第28章
趙婧是在許志明去世沒多久,就離開了許家, 跟了周耀生, 周昕語的父親。
此前,許沐就聽說了很多鄰居的風言風語, 說是做了大老板秘書的趙婧給許志明帶了綠帽子, 趁着那周老板老婆剛死,就使了媚術爬上了周耀生的床,跟他搞在了一起。
而真正相信,是在一天下午放學回家, 許志明和奶奶都不在,許沐推開門進去, 剛放下書包,卻突然聽到卧室裏傳來壓抑的喘息聲,還有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她愣在原地,一直站在門口聽着裏面的聲音,沒有動。後來聽到裏面傳來走路的腳步聲, 她恍然回神, 飛快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躲在窗戶後面,看着趙婧穿着整齊把一個穿着西裝的男人送出門, 第一次對趙婧産生了深深的厭惡和怨恨。
許志明出事後, 許沐和許奶奶搬到了鄉下,而趙婧則抛棄了她們,甘願沒名沒份的跟了周耀生。
本以為這輩子就不會再有任何交集,哪知這世上意外太多。幾年後, 許沐初中畢業,許奶奶身體狀況也每況愈下,奶奶為了她能夠接受好的教育,并且繼續學美術,再三斟酌之下,決定求趙婧讓她留在周家,雖然不舍,但至少在周家,她可以獲得更好的教育,溫飽問題也不用擔心。
許奶奶心想,虎毒還不食子呢,許沐再怎麽說也是她的親生骨肉,怎麽着也不會虐待孩子吧?
但事實證明,許奶奶的想法真的太天真了。
雖然托周恪的幫助,周耀同意讓她留在周家,可周家另一個小祖宗——周昕語,卻并沒有那麽寬廣的心胸容下她。
早在趙婧進周家門時,周昕語就對這個姓趙的女人恨透頂了,她一直在心裏認為,是趙婧的出現,才導致她媽媽的死,所以從她一進門,就對她格外針對,每天找茬。而恰好,這個周昕語又是周耀生的心尖寵,趙婧為了能當上周太太,只能一忍再忍,活得比周家的下人還低聲下氣。
許沐的到來,更加劇了周昕語心裏的怨恨,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卻整天都能想出不同的借口找她的麻煩,而趙婧又偏袒周昕語,每次都不問青紅皂白,對她實施懲罰。
罰跪,罰不準吃飯,打手心,都有。
而最嚴重的兩次,第一次是剛上高一沒多久,周末在家,她正在房裏畫畫,趙婧突然帶着周昕語闖進來,周昕語臉上還挂着淚,一看到她就立刻指着她控訴:“一定是她把我爸爸送我的水晶娃娃給偷了。”
她說的水晶娃娃,是周耀生托朋友在國外買的真水晶娃娃,送給她當十歲生日禮物的。
許沐不明所以,還沒來得及說話,趙婧一個耳光就下來了,她揪着她的耳朵,厲聲呵斥她,說她小小年紀不學好,竟然學偷東西,然後要她趕緊把東西交出來。
許沐忍着眼淚說自己沒拿,周昕語卻一口咬定就是她,還說前兩天看見她進了自己的房間。說完,又不知想到什麽,一步沖過來,把許沐放在一旁的畫具給狠狠摔碎了。
許沐愣愣地看着被摔得七零八落的畫具,那是許志明在世送給她的最後一件禮物,也是他留給自己唯一的東西。她突然就像發了瘋一樣,掙開趙婧的手,沖過去狠狠推了周昕語一把,她摔在地上,磕破了手臂,立刻號啕大哭起來。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許沐被趙婧狠揍了一頓,恰逢那時周恪在上大學,一個月才回來一兩次,周耀生也出差在外,趙婧打完之後,又把她丢進黢黑的地下室,罰她不吃不喝在裏面思過。
那時的許沐才不過十三歲,就這麽一個人在那個烏漆麻黑的地下室待了三天,她虛弱的躺在冰涼的地板上,第一次有了不想再撐下去,就此死掉的念頭。後來還是周恪有事回來了一趟,發現之後,狠狠罵了周昕語和趙婧一頓,然後把她帶到了醫院。
後來出了院,許沐便央求周恪,說自己想住校。周恪想了下,同意了,其實這幾年在周家,許沐清楚明白得很,整個周家上下,也就只有周恪一個人是真心對她好,把她當人看。
雖然最後人沒事,但是自此,許沐就患上了輕微的幽閉恐懼症,所以那次在電梯裏,她才會表現得這麽反常。
第二次,也是許沐徹底恨上周昕語的那次,是她高中畢業,那天晚上班上聚會,她因為高興喝了幾杯酒,卻因為酒量不行,很快就醉醺醺的,分不清東南西北。
周恪開車來接她,不知那天周昕語是怎麽回事,竟然也跟着來了。周恪讓她扶着許沐,自己去開車,兩人站在路邊等着,後來許沐胃裏一陣翻滾,惡心得想吐,周昕語嫌惡的推開她,人站着離她遠遠的,可鞋子上還是沾染了一些嘔吐物。
她氣得直跺腳,那可是她爸爸買給她限量版的鞋子,還沒穿幾次呢!
恰逢路上開過來一輛車,速度很快,周昕語當下也不知是魔怔了還是怎地,竟從背後伸手推了許沐一把,許沐迷迷糊糊,本來就眼花頭暈,被這麽一推整個人直接往前栽了去,那車來不及剎住剎車。
砰的一聲,就撞上了。
後來在醫院,醫生診斷,輕微腦震蕩,右手中度骨折,要好好修養,要中途再出點什麽幺蛾子,可能今後都不能再畫畫了。
她不是絕情冷血之人,雖然在周家這幾年受過的委屈不占少數,但到底寄人籬下,用的,穿的,都是周家的錢,但她也不是什麽善茬,有些事不能退讓就是不能退讓,不想原諒就絕對不會違背自己的良心說什麽沒關系,世界上每個人都是對等的,你自己犯過的錯,自己承擔責任和後果。
憑什麽你說一句不真心誠意的對不起,我就要感恩戴德的說一句我不怪你呢?
——
本以為講出這些往事會很困難,可真到了這一刻,卻忽然發現,好像也沒多大的了不起,甚至于,內心已經波瀾無驚,不知是真的釋懷,還是已經麻木。
許沐轉過頭看向陸景琛,目光還是一如既往地清淡,嘴角淺淺勾起,問他:“可以給我支煙嗎?”
等他拿出來遞給自己,才又想起來,身上沒有打火機,“算了,不抽了。”她說着,就要把煙還給他,卻看見陸景琛拿出他那個寶貝打火機,親手給她把煙點燃了。
“你……”許沐有些驚愕,陸景琛看着她笑,手指捏着打火機轉了個圈,說:“這個打火機,是我妹妹送我的成年禮。”
“你還有妹妹?”許沐這下是真震驚了。
“嗯。”陸景琛點點頭,低垂着眼睛盯着手裏的打火機,臉上的笑卻愈發淡了,“不過她早就不在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雲淡風輕,可藏在背後艱澀和心酸,許沐深有體會。
是誰說的?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無法言說的秘密,每個人的過往,都是一段漫長的回憶。
她張張嘴,想說什麽,肚子卻早她一步,發出“咕咕”的響聲。
陸景琛側眸看她,這樣的氛圍突然來這麽一出,着實尴尬。許沐臉上發燙,忙用手捂住肚子,咬着嘴唇低下頭,倒有幾分小女生害羞的樣子。
原本想起往事低落的心情一下變得明媚,陸景琛彎起唇角,反手将打火機揣進兜裏,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戲谑地說:“本來也想給你講個故事聽一聽,不過現在看樣子,還是得先把某人的溫飽問題給解決咯,你說呢?”
他說話時喜歡帶着一股老北京的腔調,尤其在說那些語氣詞時,尾音會微微上揚,像是從鼻翼裏發出來的,低沉而誘人。
他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人抱着胳膊,下巴往廚房一指,問:“在家吃還是出去吃?”
許沐本想說去外邊,懶得自己動手,但轉念一想,自己的臉還腫着,出去得定見不得人,而眼前這人又似乎廚藝很好的樣子,難得有機會可以嘗到他做的菜,一尋思,做了決定。
“在家吧。”
陸景琛一看她那滿是笑意的眼睛,狡黠,得意得像只小狐貍,不用想就知道這人心裏在想什麽,無聲一笑,點着頭:“行,不過我這沒什麽食材了。”說完,看着她。
許沐這兩天三餐也基本在外解決,家裏自然也沒什麽囤貨。
陸景琛一聳肩膀,“那去超市買點?”
“好。”許沐點點頭,又道:“那我先過去洗澡。”未料腳下剛有動作,就被他一手拎起來,壓在自己身側,低下頭看她,黑眸裏閃爍着笑意,燦若星河:“往哪兒走呢?”他揚了揚下巴,頑劣勾唇,“一起呗。”
許沐沒琢磨透他這句'一起'的含義,斜眼狠瞪他:“誰要跟你一起洗澡?”
陸景琛一愣,眼底聚起玩味,舌尖舔着嘴角露出一個痞笑,還配合着眯起眼睛上下仔細打量了她一番,“诶,洗個澡而已你怕什麽?再說了,咱倆又不是沒見過,是吧?”
許沐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擰眉瞪他:“滾。”
看到她氣急敗壞的樣子,陸景琛心情大好,知道逗得差不多了,便收斂了臉上的戲谑,一把把人重新撈回來,拎着出門。像拎小雞一樣,把她一路拎到了電梯。
“就你腦袋瓜能耐,盡瞎腦補。”他按下電梯鍵,扭頭看着她笑:“我說一起,是一起去超市買東西,誰要跟你一起洗澡?”
“還是說其實你一直觊觎我的美色,想趁機再揩一把油?”
許沐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呵呵,你想太多。”
作者有話要說: 正月十六開學的日子,學生黨們是不是,報名完了明天要開始上課啦?
hhh,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