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也不知是不是那天晚上的飯局和後來回家時陸景琛那句無意的話讓李惜萱嗅到了什麽不對勁,此後的幾天裏,許沐分明感覺到對方過分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注意力。
偶爾經過辦公桌時,她不擡頭,也能察覺出有人的視線緊盯在自己身上,對接工作時,也能感覺到對方自認為不動聲色地對自己上下打量,目帶挑釁,像是在暗自跟誰進行着較量。
也許這就是女人的天性,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把自己跟身邊的人進行對比。長相,衣品,背景,來歷,還有交際的圈子,總是希望自己能夠是占有優勢的那一方。那天面試時她就覺着許沐這人特裝逼,表面上清高冷淡,好像誰都入不了她的眼,她李惜萱平身最讨厭的就是這種人。
而且,明明兩人都是剛來公司的新人,她李惜萱性格外向,要靠多跟大家交流,每天來來回回給這個幫忙,那個帶東西,才終于跟每個人都搞好關系,可那個許沐什麽都沒做,對誰也都是淡淡禮貌的态度,偏生大家不僅沒有因此對她有什麽意見,反倒覺着人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尤其像現在這樣,她心裏在意得要死,每天觀察許沐的着裝打扮,還有行為舉動,可對方卻像是什麽都沒有感覺到,依舊專心做着自己的事,對她的小動作都不放在眼裏,仿佛這一切都是她在自導自演。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憋屈了。
——
大概熟悉了公司的業務後,三個人的工作也漸漸步上了正道,平時都會單獨負責一些小項目。
這天,安晏清交給了許沐一個商業寫字樓的設計案,對方是景陽最近新建立起合作關系的一家公司,說是想把樓上幾間辦公室的布局給改造一下,所以得許沐親自上那邊去看,了解了目前的狀況和他們的要求,再畫設計圖。
她上午從公司過去,一直到接近中午才從商業大樓出來。
路邊正好來了輛出租車,許沐伸手攔下來,抱着文件夾走過去,要拉開副駕駛座的門,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女生着急的聲音:“師傅師傅……”
這聲音……怎麽那麽耳熟?
許沐回頭一看,果然,那手裏提着包,跑得氣喘籲籲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造就了她和陸景琛那段'孽緣'的江暖。
江暖看清她之後,也愣住了,半天才驚喜叫出聲:“學姐?!竟然是你啊!”
許沐心想,可不就是我嗎。
前排司機鳴着喇叭,問她們:“你們到底誰上啊?”
江暖看上去很急,但又有點不好意思,許沐微微一笑,對她說:“上吧,一起。”
一上車,她問了江暖的目的地,然後讓司機先去她所說的星格集團。
等車子啓動後,江暖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激動地說:“學姐我們真的太有緣啦!竟然這樣都能遇到。”她回頭看了眼适才的大樓,“你是在這邊上班嗎?”
“不是,我來這邊有事。”
“哦哦。”她點頭,“我現在在星格實習,學姐你呢?”
“景陽。”
“景陽?”江暖重複了一句:“那不是……”
“嗯。陸景琛是我上司。”不等江暖說完,許沐率先說了出來,仿佛不想多談。
江暖懵懵懂懂地又'哦'了一句,驀地想到什麽,從口袋摸出手機,“學姐你是不是換了手機號啊?那次你離開拉薩之後沒多久我給你打電話,結果發現是空號了。”
“嗯。”許沐點頭,然後報出一串數字,江暖撥過來,兩人各自把對方的號碼給存了起來。
江暖存着號碼,想起那時的事,頗有感慨地念叨道:“我本來還不知道的,是景琛哥跟我說,讓我給你打個電話,看能不能打通。”
“他?”許沐怔愣了幾秒,不知怎地心裏有種微妙的感覺,“為什麽他要你打電話給我?”
江暖收起手機,“他說他欠你錢了,給你打電話打不通,所以讓我給試試。”說着,她好奇地眨着眼睛,“景琛哥他現在把錢還你了嗎?”
聽她說完,許沐神情一滞,若有所思地彎了下唇角,“還沒呢,他說他最近手頭有點緊,以後慢慢還。”
江暖點點頭,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車子很快駛到星格公司的大樓門口,江暖打開車門下車,彎下腰朝她揮手:“學姐我先走了,等下次有空我再約你一起吃飯!”她搖了搖手機:“電話聯系。”
許沐點點頭,等她走遠了,這才把目光收回來,靠在椅背,想起适才江暖說的話,慢慢的笑了。
他欠她錢了?要還債給她?
有意思。
望着窗外一閃而過的高樓大廈,許沐微微眯起眼睛,看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還有許多有意思的事呢。陸景琛這個人……她好像越來越琢磨不透了呢。
——
商業寫字樓這個案子原計劃三天交稿完工,結果不知道那邊出了什麽問題,稿子上午交過去,下午就派人來電話,說是不符合要求,要改稿。
改了一次,依然不滿意,第二次,又說哪哪跟他們原先的要求相背離,要重新設計,而且還說隔天就要,不然就算他們違約。
許沐不是笨蛋,不可能看不出對方這是在故意找茬兒,更別說安晏清這種老員工,只不過當下的首要是先把這稿子搞定,至于背後究竟是怎麽回事,等這茬過去了,再找人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許沐心裏倒沒有太在意,在國外的建築事務所裏,遇到的客戶各種各樣,要求刁鑽的,故意找茬的也不是沒有,最初她還會心裏抱不平,覺着對方欺人太甚,但漸漸的,就學會了忍耐,看淡。換個角度看,對方的刁難對他們而言未嘗不是一個獲得認可和進步的機會。
看着客戶從最初的嫌棄和不滿意,到後來被定稿折服,這種成就感,比獲獎更讓人滿足。
許沐把手頭的事做完,便開始着手改稿,等到大家都下班走了,她還在專心畫圖。安晏清走過來敲着桌子,好心地提醒讓她不要太辛苦,早點回家,然後離開了。
陸景琛也在忙着一個項目的策劃,等他從工作中回過神來,外面已經天黑了,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視線不經意一轉,看到斜對面那個辦公桌上還亮着的一盞燈光,停住了。
那丫頭還沒走?
他把東西收好,拿起外套起身出門,一走近,許沐仍然低着頭,手裏握着鉛筆在勾勾畫畫,專心得不成樣子,連他靠近都沒察覺。
陸景琛勾了勾唇,手握成拳放至唇邊,輕輕一咳:“咳咳。”
許沐正畫得入迷,被他突然發出的聲音吓得手一抖,鉛筆直接把畫稿給戳了個洞。她把筆往桌上一丢,擡頭睨了他一眼,語氣不善:“陸景琛你故意的吧?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想吓死我?”
陸景琛自知理虧,瞥了眼那副幾乎作廢的畫稿,不自然地撇開視線,解釋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反應會這麽大。”
許沐翻了個白眼,倒不是真怪他,只是她真的太讨厭畫稿時突然被別人打斷的感覺了。
這會兒也沒心思再繼續畫下去了,她擺擺手,說:“算了,我回去再畫一份就行了。”說完,手上已把東西收拾好就要走。
陸景琛跟在她身後,“晚飯吃了嗎?”
許沐抱着胳膊往旁邊一站,斜眼瞧他,“怎麽着?想請我吃飯賠罪吶?”
陸景琛坦蕩承認:“嗯,向你賠罪,所以,你賞不賞臉?”
許沐挑着眼角,輕哼一聲,踏進電梯,拒絕得幹脆:“不去,對着你這張臉我怕我吃不下。”她被他吓得廢了一張設計稿,今晚回去又得熬夜再畫一張,哪還有心思去吃什麽飯。
——
時間還不算太晚,許沐剛走到大樓門口,就看到有輛出租車停在路邊,上面的人正好下來。她提着包,等那人走後便坐了上去。
陸景琛剛把車從停車場出來,看到那道走出大樓的身影,剛要按喇叭,未料那女人徑直走向了前面那輛出租車。他停了動作,低頭舔着嘴角笑了下笑,踩下油門,飛速開了出去。
許沐回到家,先是給糖糖的食盆裏倒上狗糧,換了杯幹淨的溫水,這才想起要解決自己的晚飯問題。
冰箱裏的食材已經快沒了,剩下一點青菜和土豆,許沐懶得做,幹脆簡單煮了碗面,吃了兩口,就進書房去畫稿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不知過了多久,畫稿終于快完成了,她伸了個懶腰,肚子忽然“咕嚕嚕”響了起來,許沐揉了揉肚子,心道看來以後熬夜工作還是得先吃飽飯。
正在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了門鈴聲,這麽晚了,有可能來按門鈴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陸景琛。
糖糖本趴她腳邊在睡覺,這會兒也醒了,擡頭看着她。外面門鈴斷了幾秒,又響了起來,許沐無語的撇了撇嘴,起身去開門。
“我說陸景琛……”你是不是大半夜閑得慌?
後半句話還沒說出口,許沐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