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裏面沒人,許沐先走進去,站在角落,隔他很遠。陸景琛抱着手臂站在對面,饒有興趣地瞧着她:“站這麽遠,怕我吃了你?”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許沐總覺得他好像刻意咬重了那個'吃'字。她拿眼斜他,“你想太多。”
陸景琛挑挑眉,剛要說什麽,電梯突然一陣晃動,頭頂的燈夜忽閃忽暗,最後徹底滅了,而電梯也不再動了。
許沐喉嚨一緊,腦袋裏許多畫面一時間蜂擁而至,她身上漸漸滲出冷汗,背緊緊貼在牆上,手下意識抓緊了欄杆,僵着身子一動都不敢動。
“怎……怎麽了?”她生硬的開口詢問,聲線劇烈顫抖,幾乎帶着哭腔。
陸景琛也被吓了一跳,不過他很快鎮定下來,“應該是斷電了,沒事,你先別慌。”說着,他按下緊急求救的按鈕,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往對面照了過去:“許沐?”
他走過去,借着手機的燈光,這才看清許沐那幾近慘白的臉色,和急促粗重的呼吸聲。
“你還好嗎?”她的臉色太不對勁了,陸景琛擔憂地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才發現上面全是冷汗,眼角還挂着未幹的淚痕,整個人都在顫抖。
許沐用力撺住他的衣袖,人不自覺往他懷裏靠了去:“可以……讓我靠一下嗎?我……我有點……”
話還沒說完,陸景琛已收起手機,手臂繞到她身後,把人緊緊抱在懷裏,一只手還輕拍着她的背脊,撫摸她的後腦勺,輕聲而溫柔地哄她:“別怕,有我在呢,很快就會有人來,我們會沒事的,嗯?放心。”
許沐把臉埋在他胸膛裏,悶聲'嗯'了一句。她抓住他的衣服,鼻翼間萦繞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新薄荷香,還有耳邊他低柔的聲音,一直飛快跳動的心髒漸漸慢了下來,最初那股頭暈腦脹,窒息的絕望感也消散了一些。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景琛低頭看着懷裏的人,“感覺好些了嗎?”
許沐剛要說話,電梯門突然被打開,“請問兩位……”門外的保安看着抱在一起的兩個人,臉上一陣目瞪口呆。
電梯裏的兩個人也僵住了,幾秒後,許沐終于反應過來,飛快從陸景琛懷裏退出來,快步走出去,手扶着牆,深深的呼吸。
陸景琛輕咳一聲,整理好胸前褶皺的衣服,當觸及到上面的一片濕潤時,他頓了頓,眼眸變得幽深,但很快恢複正常,也跟着走了出去。
這大晚上的出現這種事,任誰遇了都免不住心裏窩着活,這次還好,裏面有男的,要換做老人家或者全是膽小的女孩子,那還不得吓個半死?物業公司的人自知理虧,尤其這次還是在景陽母公司的人眼皮底下發生這種事,心虛得要死,忙不疊趕緊道着歉,并承諾明天一定會找人來好好看看這電梯是怎麽回事,保證下次一定不會出現類似的情況。
陸景琛回頭看了眼電梯,又掃了眼物業的人,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淡淡地應了聲,但那眼神,卻是威懾力十足。
等物業和保安都走了以後,陸景琛跨到靠牆蹲着的許沐面前,曲着腿彎腰看她:“沒事吧?”
許沐兩指掐着眉心,另一只手按着胸口,搖了搖頭:“我沒事。”又蹲着緩了會,這才站起身,臉色雖依然蒼白,但比起适才在電梯裏已經要好多了。
“走吧。”
電梯是坐不了了,兩人幹脆往旁邊的樓梯走,他們倆住十樓,這是七樓,爬起來倒也不費力。
樓道裏靜悄悄,只聽得到兩人輕悄的腳步聲,那聲控燈亮了會,又滅掉,如此反複。陸景琛擔心她的狀态,始終保持着落後她一個階梯的速度,兩人慢騰騰地上着樓,各懷心思。
想起剛才在電梯裏的情形,饒是許沐面上裝得再淡定,心裏也不免覺得有點害臊。雖然兩人早就有了比擁抱更親密的接觸,但那跟現在哪能相提并論?那晚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兩人抛開一切,不管不顧,不帶一絲溫情和牽扯,只為了循從內心最原始的*,放縱自己一次。但剛剛的那個擁抱,卻是帶着依賴,帶着溫柔,不摻雜任何關于性/的*。
當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時,許沐是真的打心底裏慌了,怕了,當年在周家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回憶撲面而來,壓得她喘不過氣。那一瞬,她就像是一個漂浮在大海中央的溺水者,掙紮于生與死之間,而陸景琛的靠近,他溫暖的懷抱,還有那低柔的安慰,就像是從天而降的一塊浮木,帶給了她生的希望。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危險了。
而陸景琛又在想什麽呢?其實什麽都沒想。他好奇她為何會如此害怕,但并沒有想追根問到底的念頭,他只是覺得,好像在重逢之後,他離她似乎越來越近了。他見過她很多面的模樣,氣急敗壞的,傲氣不服輸的,落寞的,脆弱的,這些時候的她比在旅途中那個冷漠,拒人于千裏之外而又總是假不正經的許沐,要真實得多。
——
不知不覺就到了家門口,許沐剛要按密碼開門,聽到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她停了一下,轉過身,“陸景琛。”
其實她正而八經叫他名字時,聲音和語調都特別好聽。
陸景琛回過頭。
“剛剛在電梯裏,謝謝你。”無比真誠鄭重的語氣。
陸景琛笑了笑:“不客氣。”
“其實剛剛我會那樣,是因為……”
她像是要解釋,但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垂着腦袋沉思了好半天都沒發出聲。陸景琛也不着急,就這麽站着等她。
過了會,許沐有些氣餒地擺了擺手:“算了,沒什麽。”
陸景琛靠牆站着,盯着她看了幾秒,突然叫她:“許沐。”
“嗯?”
“其實我……”
“陸景琛,其實還有件事我想跟你說明白點。”她突然打斷陸景琛的話,像是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
陸景琛頓了一頓,點頭:“什麽事?”
“上次旅行中的事,咱都忘了吧。就當作,我們現在才剛認識,就普通的鄰居和上下屬的關系。
我們都對彼此沒興趣,當初那事也純屬意外,畢竟……如果能預先知道原來我倆會有今天這兩層關系的牽扯,那時也就不會發生那件事。”
當真是上天捉弄人,給她開了一個這麽大的玩笑。一夜情對象轉眼就變成了她的直系上司,還跟她住對面,呵呵,這事擱誰心裏不會是一塊疙瘩?要現在不講清楚,确定對方都沒把那事放在心上,今後才好坦坦蕩蕩的過日子。
從昨天到今天,兩人似乎都在刻意跟對方擡杠,這種感覺讓許沐心裏很是不習慣,她不知道陸景琛到底是怎麽想的,也許他并沒有想多,但她認為還是有必要開誠布公的講清楚,約定好,往後就不會覺得膈應,以後兩人共事和相處也不會太尴尬。
陸景琛沒料到她要說的是這事,尤其聯想到自己适才未說完的話,神色一下冷了,嘴角譏諷地彎了下,突然覺得特沒意思,也不知是跟誰在置氣。
“說完了?”
“嗯。”
陸景琛冷哼一聲,'嚯'地一下直起身,轉身打開門,在進去的前一秒,停住了,“許沐,其實你根本不用刻意提起這事,像你當初說的。一場成人間的游戲而已,誰會當真?”他回頭看她一眼,冷笑:“還是你以為,我陸景琛像是那種會對那些不重要的小事念念不忘的人?”
又一次不歡而散。
許沐把自己放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仔細回想他最後說的那番話,只覺得莫名其妙極了。她不過是把兩人之間那些心照不宣的想法給明明白白說了出來,他不感謝她的坦誠,竟然——還諷刺她?
呵,這人果真腦子有毛病。
——
那天以後,陸景琛果然對她表現得格外公事公辦,甚至有點刻意的冷淡和刁難。比如平常在辦公室,陸景琛有什麽事需要人去跑腿,明明閑着的人很多,他卻偏偏點名:“許沐,你去把這個送到xx公司。”“許沐,昨天的那個設計案,你去跟對方負責人親自協調。”
許沐心裏覺得無所謂,倒是安晏清奇怪極了,不是說兩人算是同門師兄妹,許沐的能力他很了解,覺得她很不錯想要重點栽培?但這些天以來的表現卻……很不對勁啊。
趁着進辦公室送文件的間隙,安晏清鼓起勇氣試探性的問他:“總監,您和許沐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陸景琛頭都沒擡,語氣淡漠:“沒有。”
安晏清嘀咕:“沒有嗎?可我覺得您最近似乎有點——格外針對她。”
“我那不是針對她。”他把簽好字的文件遞還給安晏清,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正經:“我是在鍛煉她,她作為一個新人,多做點事總歸是有好處的。”
安晏清抱着文件努了努嘴,沒說話,心裏卻在嘀咕:以前怎麽沒見你這麽'特殊'地對待過新人呢?
但到底沒說出口,接了文件就出去了。
陸景琛向後靠在老板椅上,一手按着眉心,安晏清沒說出口的話,其實他都知道,但他不想承認,自己真的有意無意在針對着許沐。
一個人會格外針對和刁難一個異性,那不是一個好的征兆,他深谙這個道理,可有些時候情緒真的不受自己控制。
尤其在那晚,那句沒說出口的話,被她截斷,而她又言明了所有,要跟他割斷過去在旅途中的一切,似乎覺得那些是——她過往中犯過的錯,以及,迫不及待想要抹去的恥辱?
這種感覺實在太不好受。
他擡頭,視線不經意一轉,就看到辦公室外面,斜對角的那個辦公桌上,認真工作,淡定如常的人。
陸景琛不禁嗤笑出聲,他差點忘了,她一向把所有事和人都看得很淡,要影響她的情緒,那真不是一件易事。
事實上,陸景琛想的沒錯,這些日子以來,讓許沐真正覺得好笑的,不是陸景琛,而是另一個人——李惜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