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陽光大剌剌地照進房間,空氣中浮動着細小的灰塵顆粒,過了好一會兒,床上熟睡的人終于有了動靜。陸景琛擡起手臂橫蓋住眼睛,另一只手循着直覺往旁邊一摸。
空的。
他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看着地上淩亂的衣物,屬于許沐的東西早已不見了蹤影,視線再往邊上一掃,那原本立在衣櫃旁的行李箱也消失了,屋裏一片靜悄悄,恍若她從未出現過。
當真符合她灑脫又涼薄的性格。
回想起昨夜的瘋狂和激烈,以及他沖進去的剎那,感受到的那一層阻礙,陸景琛竟還有些不可置信。
身下的人對他的怔愣毫不意外,明明疼得眉頭深皺,嘴裏卻依然平靜而又嘲諷的說:“怎麽着?沒想到?還是——怕了?”
他承認,在沖動戰勝理智的前一刻,他的心底一直認為她在這方面應該是有過經驗的,畢竟她撩撥自己的手段看上去像是久經沙場的老手。
這是他對她的偏見,無可否認。
但更奇怪的是,明明當初的他心底對此充滿不屑,未料最先沖動的,卻還是他。
看到她深皺的眉頭,他心底生出一股異樣的感覺,好似自己犯下了什麽滔天大罪,甚至有一瞬間升起了想就此打住的念頭。可耳邊她壓着嗓子的喘息,還有那雙摟住他脖子的柔軟無骨的小手,以及她言語的挑釁,像是一根無形的繩索,用力拉着他不讓他離開。
他壓住她的手,俯下身含住她嬌嫩的唇瓣,重重的吸吮:“我怕你哭。”
後來的一切出奇地順利成章,他們之間仿佛有種天然的契合,純粹而又神秘。
事畢後,他靠在床頭抽煙,她在黑暗之中靠過來,毫不客氣地伸手奪走他手裏的東西含在嘴裏,吸了一口後,又還給他,語氣嫌棄地說:“真難抽。”
陸景琛低沉地笑了下,半晌,才開口問她:“你什麽時候走?”
許沐從床頭摸過自己的煙點上,順手把壁燈給打開了,聞言手頓了一頓,吐出煙圈斜眼看他,淡笑着反問:“這是你今晚第二次問這事了,怎麽,舍不得我?”
陸景琛眸光沉沉地盯着她的眼睛,沒說話。
許沐轉過頭不再看他,含着煙猛吸了兩口,反手摁滅在煙灰缸裏,斂了笑冷聲說:“今晚的事只是一場□□的游戲而已,陸景琛,別告訴我你較真了。”
她的這句話成功地讓陸景琛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最後的結果就是,許沐又被他拉着來了好幾次。即便她表面剛硬得像是堅不可摧,但到底是個女人,加上又是第一次,很快就支撐不住,咬住他的肩膀微帶着哭腔讓他快點。
床上床下表裏不一的女人最容易激起男人的征服欲,尤其像許沐這種平日裏看上去既淡漠又清冷,仿佛這世間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入得了她的眼。
沒在她房間裏呆很久,陸景琛很快穿好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間,進浴室洗澡換好衣服,出來一看時間,才剛過九點半。
不難猜出,那女人走得到底有多早,以致于他一點意識都沒有。
江暖昨晚喝醉了,今早也是一睡睡到大天亮,磨磨蹭蹭洗漱完也快九點了。
一起出門去吃早餐的時候,程嘉陽突然提起今天怎麽不見許沐,陸景琛才從江暖這裏知道,原來許沐早就決定今天離開。
江暖下巴磕在桌上,懊惱的捶着腦袋說自己昨晚不該喝這麽多酒,不然今天就可以去送許沐了。
陸景琛忽然轉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江暖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以為臉上有什麽東西,擡手一邊摸一邊問:“景琛哥,怎...怎麽了嗎?”
他低頭笑了下,“沒事。”
——
從拉薩回來後,許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原來的手機號注銷,辦了個新號。
蘇禾接到她的電話時,還在那頭調侃道:“親愛的,你該不會真在路上惹到什麽爛桃花了吧?一回來就把手機號給換了,怕人找上門啊?”
許沐懶得跟她解釋那麽多,說了句晚上一起吃飯,就把電話給挂了。然後,她又翻到何銘笙的號碼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過去,大致意思也是讓他存下自己的新號碼。
那邊回了個好,随後兩人又閑聊了幾句,便沒再聯系。
無可否認,她換號碼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跟陸景琛他們永遠的告別,她一直以來都很清醒,尤其在發生那晚的意亂情迷之後,她就知道,就算自己不舍得割掉與江暖的友誼,也不得不這樣做。
他們的相遇本就是一場意外,b市那麽大,此前并無任何牽扯的人要遇上的确是件難事,許沐堅定的認為,沒必要讓彼此今後的生活再發生任何交集。
公寓已經裝修好了,許沐回來後沒幾天就琢磨着搬進去住。她行李不多,收拾收拾,一個行李箱一個手提包就差不多裝完了。
下午,蘇禾開車從公司趕回來,幫忙把她的東西放進尾箱,等到了小區樓下,家具公司的人已經等在那裏了。
前前後後忙碌了幾個小時,終于把一切都給布置好。許沐送走家具公司的員工,一回頭,蘇禾正在屋裏到處轉悠,一會兒走到陽臺那往下看,一會兒又上旋轉樓梯到二樓打量。
“你這的環境也太好了吧,簡直比我那要好一百倍啊,怪不得你着急要搬過來。要我能住這麽舒服的地方,我也不願窩在那破爛地方。”
這小區周圍環境好,安靜而不喧嚣,距離市中心也不遠,交通便利。加上位于黃金地段,地價高,房子面積大,分兩層,租金自然也很高。
許沐拿出衣服挂進衣櫃,轉頭看了她一眼說:“你要願意,可以搬過來跟我一起住。”
蘇禾從外面進來,大剌剌地往床上一躺,嘆着氣說:“我也想啊,可那破公寓我交了兩年的租金,要是現在搬出來,就相當于白給了那房東一年的錢,不甘心。”
“那我無能為力了。”
“唉。”蘇禾想到什麽,手撐起頭看她,問:“你付了多久的租金?”
“一年。”
一年的租金不是一個小數目,不過許沐還是能夠支付得起的。
剛出國那會,她就經常會接一些設計私活賺點零錢,平時學習也很努力,每年都能拿到全額獎學金。後來又被導師推薦到當地一家有名的建築事務所實習,對方給出的工資很高,許沐平時花銷很少,這些錢都存了下來,最初是想留着回國後孝敬奶奶,但計劃總趕不上變化,那些錢也失去了意義。
從那之後,這世上就再沒有牽念她的人,而她也失去了最後的那份牽挂。就算是回到了曾經所謂的家鄉,她依然像個孤獨的流浪者,沒有歸處。
許沐把東西整理好,一回頭,那嘆着氣的人正來回晃蕩着兩條腿,腳上的高跟鞋要掉不掉的,一點平日裏在電視機面前的女神形象都沒有。
許沐走過去,踢了踢她的腳,在旁邊坐下,饒有興趣地說:“要是被你那些粉絲看到你這副樣子,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繼續把你當作自己的女神。”
蘇禾進電視臺有幾年了,最開始只負責做一些幕後的工作,又累又辛苦,吃力不讨好,還一點都不出名。後來是有一次機緣巧合,原本負責要錄直播采訪的那位女主播突然鬧肚子進了醫院,因為事發突然,大家都沒做好緊急措施,一時之間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主播上場。
正當大家都一籌莫展的時候,蘇禾當時的上司忽然回頭,看着她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決定,讓她代替那位主播上場。
蘇禾形象不錯,雖然算不上什麽傾國傾城的大美女,但五官看上去給人的感覺很舒服,加上皮膚底子好,又白又嫩,稍稍打扮一下也很上鏡,頗有一番別致的美。
恰逢這次直播要采訪的對象是當時很火的一個男明星,收視率不用說,自然很高,而蘇禾雖然是第一次上鏡頭,臨場表現卻很好,從容不迫,和男明星的問答互動也非常得體,氣氛很好。
采訪過後,電視臺照例發了微博,随後那位男明星也轉發了,順手還艾特了蘇禾,對她大誇特誇,節目的收視率也因此大增特增。此後,電視臺便開始重視培養她轉戰幕前,而蘇禾也不負衆望,越做越好,以至現在她已經是電視臺的主力,被網友們稱為“美女主播”,并奉為“女神”。
蘇禾從床上翻身坐起來,瞅了瞅幹淨整潔的卧室,全都是黑白的搭配,真符合許沐一貫的審美。“都整理好了?”
“好了。”
蘇禾眼睛一亮,彎腰把鞋穿好,理着衣襟把她拉起來,囔囔道:“那趕緊兒的出去吃火鍋,說好的,你請我。”
兩人麻利的收拾好東西拿包出門,走到門口,看到對面緊閉的房門,蘇禾提議:“要不要去跟你的新鄰居先打個招呼?”
這棟樓就這一層只有她和對面兩家住戶,想來大概是因為內部的建造,空間大,設計精巧,不像普通的公寓,倒像是小型別墅。而且雖然是對門,但兩家的陽臺卻是連着的,只不過中間相隔了一小段距離。
照理說,她今天搬進來,叮叮咚咚搬家具的各種響聲對面怎麽着也不會聽不到,可直到現在都沒有人開門出來看一兩眼,這種情況,要麽就是沒人,要麽,新鄰居的性格也跟她一樣,對人際關系并不熱衷。
許沐反手鎖上門,漫不經心地說:“下次再說,先去吃飯。”
——
很快就到了除夕。
許沐最後還是耐不過蘇禾的軟磨硬泡,答應跟她一起回鄉下老家過年。
回鄉下的前一天,兩人約着去商場逛街買點過年的東西和禮物回去孝敬老人家。在服裝區幫蘇母買衣服的時候,許沐在前頭一件件的挑,蘇禾就跟在她身後給出自己的建議,嘴裏還一直絮絮叨叨說着蘇母前兒個跟她說的話。
她掐着腰,繪聲繪色地學着蘇母的語氣和表情把那番話給複述了一遍:“哎喲,沐沐那小丫頭回來啦?這不正好,我好久沒見她,這幾年也怪想這丫頭的。這樣,你把她叫到咱家來一起過個年,一起熱鬧熱鬧,到時候我多準備點她愛吃的菜,就當給那孩子接接風。”頓了頓,又絮絮地嘀咕了幾句:“那外國人又不像咱每年過春節,這孩子呆在那勞什子國外幾年,肯定很懷念家鄉這種團聚熱鬧的氣氛。這事你可得給我辦妥了,要是帶不回來沐沐,你也甭回來了。”
模仿完,蘇禾氣呼呼地翻着白眼說:“你說說,這是親媽會說的話嗎?以前這樣就算了,怎麽你出去了幾年,她惦記你都比惦記我還要深,我都要懷疑我是不是她從外面撿回來的。”
其實蘇母說這話着實不奇怪。初中那會跟蘇禾成為了好朋友之後,兩人經常會互相串門,有時候是在家裏吃個飯,再了不起,也會留宿個一兩晚。小女孩之間的友誼純粹深厚,作為大人看在眼裏自然也是欣慰的,尤其那時候的許沐因為家庭的原因,一直又乖又懂禮貌,雖然年齡比蘇禾小,但是相較之下,蘇禾就顯得比較頑皮了。
因為來往頻繁,蘇母漸漸對許沐家的事也有了些許的了解,知道這孩子從小就缺少母愛。她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也是一個母親,但內心溫和善良,在感嘆這小姑娘命運坎坷之外,也愈發的心疼起她來,到後來幹脆直接認她做幹女兒,甚至于有時候對她比對蘇禾還好。
小時候的蘇禾不懂,偶爾還會為這事吃醋,但是随着年齡的增長,明白的漸多,也就理解了當初蘇母的行為。
這些年許沐出國在外,蘇禾也一年到頭待在市裏忙工作,只有偶爾的長假期會回家一趟,蘇母心裏對兩孩子甚是挂念,尤其是許沐,從來都沒有任何聯系,在知道許奶奶去世離開後,就更加擔心她一個人在國外會不會覺得孤獨,會不會受苦,一個女孩子家家,年紀輕輕,可肩上卻扛着這麽多難以訴說的事情。
其實許沐也挺想念蘇母的,她聽蘇禾說過,前兩年蘇母生了場重病,在醫院治療了很久,最後雖然恢複了,但留下了很多後遺症,身體也很差。到底是曾經真心待自己好的人,許沐也是打心眼裏把蘇母當成了自己的親人看待。
許沐把選好的衣服遞給導購員讓她包起來,這才轉身對上一臉憤懑的蘇禾,微笑着補了句刀:“也許是充話費送的也說不定。”
蘇禾:“……友盡吧。”
買完東西,正好到了吃晚飯的時間,兩人提着大包小包就近找了家餐廳點了餐。等待的過程中,蘇禾突然想起什麽,支吾了好半天,最後還是問了出來:“沐沐……你回來的這些天,周恪有找過你嗎?”
許沐剛端起水杯,送到嘴邊時動作頓了幾秒,蘇禾在對面屏着呼吸看她,心裏忐忑。
“找了。”
而且是在她搬到公寓的第二天就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