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附近一家具有當地特色的飯店吃午飯,許沐的胃口不是很好,随便扒拉了兩下就不再吃了,恰好蘇禾打來電話。
她握着手機起身,“我去外面接個電話,你們慢吃。”
飯店的對門是一家書店,門口有一棵大大的樹,上面挂滿了裝飾品,還有許多用夾子夾上去的小紙條,想必大部分都是些小年輕們寫的願望或情話。她在樹下站定,一邊接起電話,從大衣口袋摸出煙,點上。
蘇禾聽到打火機的聲音,炸了:“又在抽煙?吃午飯了嗎你?”
“嗯,吃了。”她咬着煙,唇齒不清的應了一句。
蘇禾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來了一點,說了兩句後,又忍不住跟她講起了抽煙的危害性。從她回國後,兩人住在一起,有天晚上蘇禾發現她抽煙和喝酒的習慣,一問,才知道她煙齡已經有幾年了,之後便每天在她耳邊絮絮叨叨說要她戒煙,說吸煙有害健康。
許沐也不反駁,就這麽聽着,但也從不會放在心上,煙照樣抽,酒照樣喝。
蘇禾無奈,便找出許多年紀輕輕卻因為抽煙得肺癌去世的新聞給她看,許沐瞟一眼,淡淡的笑,拍她的肩:“放心,我不會得肺癌的,回國前也檢查過了,這裏,健康得很。”
訓了幾句後,蘇禾聽到她到了麗江,傳說中的豔遇之都,在那邊驚呼:“我去我去,親愛的,你一定要走點心,沒準就真的遇上個帥哥,來一場難忘的豔遇之旅。”
正在這時,陸景琛從飯店走出來,兩人的視線隔着薄薄的煙霧對上。
許沐勾起唇角,眼睛盯着他,一字一頓地回:“嗯,我一定會很走心,留意身邊的帥哥,來一場曠世難忘的——豔遇。”
陸景琛愣了一愣,瞧見她眼底戲谑的玩味,哼笑一聲,轉過臉不再搭理她。
緊接着,江暖和程嘉陽也走了出來。江暖朝她比了下手勢,問她什麽時候能打完電話。
許沐點了點頭,對蘇禾說:“行了,先說到這,我要挂電話了。”
“好。”蘇禾應下,卻在電話要挂斷的前一秒突然想起什麽,“等會,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嗯?”
電話裏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就在許沐以為她已經挂了電話時,蘇禾開了口:“前兩天周恪來找過我。”
許沐的心沉了沉,低聲‘嗯’了句,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他知道你回來了,過來問我你在哪,我沒說。”蘇禾頓了一頓,聲音變得小心翼翼:“然後他問我你的手機號碼,我沒給。但是……他找人查了我的通話記錄,所以……”
後面的話不用再說,許沐也已經明白過來了,她沉下臉,夾着煙的手漸漸縮緊。
“許沐,對不起。”
許沐松開擰緊的眉頭,“沒事,這不怪你。”
“那他……有給你打過電話嗎?”
“沒有。”
蘇禾松了口氣,“那……”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我知道怎麽做。”許沐截斷她的話,“你也別再想這事了,專心工作,不用擔心我。”
“那,你也好好旅游,別被這些事影響了心情。”
挂斷電話,許沐站在原地發着呆,直到江暖跑過來叫她,才猛地反應過來,指間的煙已經快燒到手指了。
她冷冷的笑了聲,掐滅煙頭,扔進垃圾桶。
該來的,還是要來。
——
下午就直接進了附近的景區閑逛,人不多,但還是很熱鬧,景區裏很多賣紀念品,當地特色小吃,特産和衣服的商店。
在古巷裏逛了一下午,不知不覺,天色就暗了下來,夜幕降臨,巷子裏亮起了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夜晚的麗江比白天更熱鬧,喧嚣,寬窄的道路上全是來來往往的游客,享受這夜晚帶來的美好。
古巷的附近就是麗江古城最有名的酒吧一條街,是整個古城最熱鬧繁華的地方。
一路走過去,街上全是大大小小的酒吧,震耳欲聾的音樂以及嗨翻全場的動感氣氛,讓來往的人都忍不住跟着節奏搖擺。
江暖看着周圍琳琅滿目的酒吧,一雙眼亮晶晶,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也是,她長到這麽大,都還沒有去過真正的酒吧,小時候家裏管的嚴,被父母培養成乖乖女的性格,雖然大部分時候會跟着性子野的程嘉陽出去玩,但程嘉陽也并不會允許她去這種環境看上去很混亂的地方。
許沐看出她心中所想,還有眼底藏着的猶豫,微微一笑,勾住江暖的肩膀,朝身後兩人示意了一下:“進去坐坐。”
小姑娘激動得連連點頭:“好啊好啊。”
身後的程嘉陽還沒來得及阻止,許沐已拉着江暖擠過人群走了進去。
程嘉陽氣得快抓狂了:“這是個什麽事啊?小暖都要被她這個所謂的偶像給帶壞了!盲目崇拜簡直害死人!”
陸景琛拍着他的肩,忍住笑:“既來之則安之,進去吧。”
一進去,擠開密密麻麻的人群,就看到正坐在吧臺的兩個人,面前放着兩杯還沒動過的雞尾酒,許沐附在江暖的耳邊不知在說些什麽,後者臉頰通紅,尤其在看見朝她們走來的陸景琛後,連忙搖了搖頭,然後端起酒佯裝随意的喝着。
陸景琛皺了皺眉,目光一轉,許沐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撐在吧臺上,見他看過來,也勾起唇角,意味深長的笑了。
陸景琛突然就反應過來了。
這人大概是在跟江暖講關于——‘豔遇’的話題。
吧臺位置太小,四個人很快便轉移到酒吧一個角落的沙發處,許沐的雞尾酒早已經幹完,離開前直接向吧臺小哥要了瓶紅酒。
沙發的面前是一個四角方桌,旁邊幾個隔間也都是些在放肆玩鬧的年輕人。
江暖對裏面的一切都很好奇,抱着酒杯,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個好奇寶寶一樣一直在打量周圍的環境和裝潢。
許沐打開紅酒,問另外幾個人:“要嗎?”
江暖點頭:“給我倒一杯,我想喝。”
她又看了眼另外兩個男人,程嘉陽撇了撇嘴,語氣生硬的回答:“不用。”他還在為這人‘帶壞’江暖的事心裏膈應。
陸景琛點燃一支煙,沒說話,許沐直接給他倒了一杯。
倒完酒,許沐往後一靠,背貼着沙發,從包裏摸出煙,手搭在膝蓋上,孰輕熟路的點燃,含在嘴裏。
程嘉陽看她一眼,一臉嫌棄的搖了搖頭,跟身邊的人說:“又是抽煙又是喝酒,小暖是眼瞎還是心瞎?把她當成自己的偶像?”
陸景琛頭也沒擡:“那你去跟小暖說,讓她別把許沐當偶像。”
程嘉陽:“……”如果這有用的話,那她的偶像就不會是許沐,而是他程嘉陽了。
江暖靠過去在她耳邊問:“學姐,你以前是不是經常到酒吧裏玩啊?”
許沐彈掉煙灰,搖了下頭:“沒,我很少去酒吧。”
程嘉陽翻着白眼,很少?嘁,信她才真有鬼了。
其實許沐說的是真話,她的确很少進酒吧。以前在國內,因為年齡不被允許進酒吧,好幾次她想跟蘇禾進去,都被蘇禾以她年齡太小而拒絕。
之後出了國,在國外認識的朋友很少,聚會很少,加上國外友人都太開放,去酒吧一般都是為了豔遇,或是因為寂寞空虛,想找個人來一次419。許沐有次跟同學進去過,結果被一個金發外國帥哥搭讪,對方直接向她發出了那種請求,并不斷糾纏,自此許沐就有了心理陰影。
後來,不論心情有多差,她都很少去酒吧,大部分都是自己買了酒在公寓裏喝,一個人喝,喝到酩酊大醉,也不用擔心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酒吧的正中央是常駐的一個小型樂隊,穿着奇裝異服的男主唱正在大聲嗨唱dj歌曲,周圍氣氛熱鬧高漲。
許沐不知想到什麽,很快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扭頭問江暖:“想聽我唱歌嗎?”
江暖用力點頭:“想。”聽女神唱歌诶,這是何其幸運的事情啊。
許沐笑了下,“等着。”說完,一撩長發,起身朝中間的小舞臺走去。
她不知跟旁邊的人說了什麽,對方點了點頭,随後向臺上的男主唱比了個手勢,對方退下臺。嘈雜的音樂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首熟悉的旋律。
《董小姐》。
她坐在高腳椅上,手裏握着話筒,裙擺遮住腳踝,酒吧裏五顏六色的燈光打在她的身上,她微微低着頭,長長的睫毛蓋住那雙一向清透漆黑的眼瞳,投射出一片陰影,側臉被映襯得更加柔和而淡然。
“董小姐,鼓樓的夜晚時間匆匆,陌生的人,請給我一支蘭州,所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董小姐,你才不是一個沒有故事的女同學,愛上一匹野馬,可我的家裏沒有草原……”
她唱歌的聲音很輕柔,婉轉清揚,和這首歌曲的調子配在一起,聽得讓人心生共鳴,心裏忍不住生出共鳴。
程嘉陽驚訝的微張着嘴,好半晌才回過神,略帶震驚的說:“看不出來,她竟然會唱歌,而且……還唱得挺不錯。”
旁邊的人卻沒有搭話,安靜得像是沒聽到他的話。深邃的目光穿透熙攘的人群,筆直落在臺上歌唱的人身上。
不知為何,陸景琛心裏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她唱的,就是她自己。
一個有故事的,許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