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到達大理,已是下午五點多,天上正下着淅淅瀝瀝的小雨。
車子一路駛進去,周圍全是古老的建築,景色很美。
就近找了家客棧,開了四間連號的單人房。
現在是旅游淡季,來往住店的人并不多。
雖然後半程迷迷糊糊睡着了,但暈車的後勁很大,要徹底緩過來需要一定的時間。
進了房間,許沐便丢了行李箱,連衣服都沒換,掀開被子鑽進去,打算先舒舒服服睡一覺再說。
窗外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不知過了多久,腹部忽然傳來一陣陣絞痛。
許沐揉着肚子,猛然睜開眼,卧槽,不會這麽倒黴,大姨媽也來了吧?
她一骨碌從床上起來,走進衛生間一看。
傻眼了。
果然人要是背時,倒黴事一件接一件。
不過幸運的是,她有随身攜帶衛生巾的習慣,所以還不至于太悲催。
忍着痛從行李箱裏翻出幹淨的衣服換上,剛準備躺回床上,房門就被敲響了。
揉着痛得痙攣的肚子去開門,門外站着三個人,跟她面對面,全都愣了。
許沐最先反應過來,先低頭快速檢查了下自己的着裝,不露,就是亂了點。
“有事嗎?”她問,因為剛睡醒,聲音還帶着點慵懶的沙啞,魅/惑而勾人。
程嘉陽立刻轉開視線,耳根卻有點發紅,這女人……可真是一點都沒顧及到在她面前還有兩個血氣方剛的大男人。
到底是她沒把自己當女人,還是沒把他們當男人?
陸景琛則淡定多了,視線掠過她按在肚子上的手,神色淡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江暖說:“我們是來叫你出去吃晚飯的啦,不知道學姐你在睡覺,真不好意思啊。”
“你們去吧,我現在不太餓,等會要餓了我自己再去随便吃點。”她真的難受,頭暈加上痛經,不想動,什麽都不想吃,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睡覺。
“哦,那我們就先去了。學姐你要是突然想吃了,可以打電話給我,我們幫你帶。”江暖晃了晃手機,笑容燦爛。
“嗯。”
三人離開。
她關上門,重新躺回床上。
——
客棧附近就有許多飯店,三個人找了家生意比較熱鬧的,一走進去老板就迎過來,“你好,請問幾位?”
江暖:“三位。”
“來,請坐這兒。”老板把菜單遞給他們,“我們這有點忙,麻煩你們先點着,點好了叫我就行。”
“好的。”
陸景琛突然出聲叫住準備離開的老板:“老板,你們這最近的藥店在哪?”
江暖驚訝:“景琛哥你病了?”
陸景琛搖頭。
老板點頭,給他指路:“你出門,右拐,往前走一百米,有個十字路口,斜對面就有一家藥店。”
“謝謝。”
“小事。”老板笑着說:“你們是來大理旅游的吧?我跟你們說,我在這生活了十幾年,對周圍都熟得很,有什麽問題盡管問,我能幫肯定幫。”
“謝謝老板。”江暖嘴甜,跟老板聊了兩句,這才開始點菜。
陸景琛起身,“你們先點,我出去一趟。”
說完,人已踏出飯店的大門。
程嘉陽喝了口茶,狐疑嘀咕:“沒病去買什麽藥?我看分明是病得不輕。”
——
藥店不遠,走幾分鐘就到了。
陸景琛走進去,“你好,能幫我拿兩盒治暈車的藥嗎?”
店員阿姨從櫃子上拿下來兩盒藥遞給他。
他低頭看了看,剛準備付賬,忽然想到什麽,又問:“請問……如果是女生每月一次的那種肚子痛,應該怎麽辦?”
店員阿姨看他一眼,陸景琛轉開視線,極其不自然的輕咳了一聲。
“讓她喝這個。”店員阿姨從拿出一包阿膠紅棗紅糖遞給他,低頭一邊算賬一邊叮囑說:“告訴你女朋友,經期期間多注意點,別碰涼水,別喝冰吃辣。別仗着年輕亂來,以為痛經是小事,到以後要落下了病根,那就是真的後悔也來不及了。”
陸景琛本想解釋,但想了想,又覺得沒這個必要。
拎着袋子走出藥店,陸景琛突然一陣心煩氣躁,再看到手裏的東西,更煩了。
艹。他也覺得自己病得不輕。
回到飯店,菜已經上好了。
他把藥袋放在一旁,程嘉陽伸手要去翻,被他用力拍開。
“別動手動腳的,專心吃飯行不行?”
程嘉陽氣得差點跳腳,我去,這人買的難道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連看一下都不讓?
——
吃完飯,江暖摸出手機,許沐并沒有給她打電話或發短信。
她想了想,還是提議:“要不我們打包點飯菜帶回去給學姐吧。”
程嘉陽聳肩:“随你。”
江暖拿着菜單慢慢琢磨:“不知道學姐喜歡吃什麽,有沒有什麽忌口。”說着,她把菜單湊到陸景琛面前,詢問他的意見:“景琛哥你說點什麽菜好?”
陸景琛掃了一眼,“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碗青菜。”
江暖傻眼:“這麽……清淡?”
“大晚上的,吃清淡點對身體好。”
聽上去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打包好東西,回到客棧。
江暖剛要擡手敲許沐的房門,身後陸景琛叫她:“小暖。”他把一直提在手裏的藥袋遞過去,“把這個也給她。”
程嘉陽差點爆粗口了,我去,原來是買給這個女人的,難怪不給他看。
江暖接過來,心裏感覺有些怪怪的。
他把房卡摸出來,淡聲解釋說:“她半路上暈車,你們都睡着了,所以不知道。”
言下之意,沒什麽秘密,也沒其他意思。
——
再次被吵醒,許沐拉開門,面色有點沉。
江暖把手裏的東西舉到她面前,“學姐,我幫你買了粥和青菜。”
許沐緩和了表情,側開身讓她進來。
江暖把熱粥和青菜放在桌上,一打開,香味撲鼻而來。
許沐拿過來兩張椅子,“坐。”
兩人相對而坐。桌上還有個沒打開的袋子,許沐拿過來打開:“這是什麽?”
江暖看了一眼,“哦,那是景琛哥給你買的治暈車的藥。”她把粥推到許沐面前,目光擔憂:“早知道你暈車,我們就不坐大巴過來了,學姐你也真是的,都不告訴我們。”
許沐翻袋子的手一頓,視線觸到裏面的紅色包裝,了然一笑,合上袋子放到一旁,端起粥喝了一口,解釋說:“很久沒坐車,忘了自己暈車了。”
江暖撐着下巴看她喝粥,她喝得很慢,舀上半勺,放在唇邊輕輕吹氣,然後抿上幾口,喝完後再放進碗裏攪拌。
許沐見她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戲谑的開玩笑說:“你用這麽癡迷表情的看着我,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江暖臉一紅,“才沒有,我性取向很正常的好不好。”
“嗯。”許沐若有所思的點頭,“所以...你喜歡陸景琛。”
被人如此直白的說出小心思,江暖不好意思的捂住臉,小聲的說:“學姐你好讨厭啊,這種事看透了就不要說透嘛。”
許沐忍不住笑出聲,不再逗她。
勺子攪了攪濃稠的粥,她不知想到什麽,扭頭看向還在害羞的江暖:“江暖,在你心裏,陸景琛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江暖捧着紅撲撲的臉蛋,一副癡漢相,“景琛哥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許沐挑眉,饒有興趣的問:“很好很好的意思是...到底有多好呢?”
江暖放下手,掰着手指給她數:“他很聰明,勇敢,善良,仗義,重感情,雖然表面看上去很冷,不愛說話,對什麽都不在乎,但心思其實特別細膩,很多大家容易忽略的東西他都能注意到。”
許沐輕笑了聲,“你這是典型的情人眼裏出西施啊。”
“才不是呢,我說的是事實。”江暖認真的辯解,手指一轉,指着許沐手裏的粥和青菜,“這些其實也是景琛哥點的,他說晚上吃清淡點對身體好,而且他知道你暈車,肯定也想到了這點。”
許沐抱着碗,想到藥袋裏那包紅糖,笑笑沒說話,神情卻不置可否。
确實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人。
到現在連江暖都沒看出她來大姨媽痛經了,他卻在适才幾句話的時間裏,看透一切,還給她買了東西回來。
“那他這麽好,沒女朋友?”
江暖嘻嘻的笑,“沒有呀,我聽我哥說,景琛哥他一直都沒談過戀愛呢。”
沒有談過戀愛?那那個讓他很寶貝的打火機……
許沐挑眉,這個答案确實挺讓人意外的。
“不過這也不奇怪,他這人看上去比較冷,不太喜歡跟女孩子接觸。而且以前讀書的時候吧,他每天就是畫畫,畫稿子,出國之後學習變得更忙,也沒時間想這些。”
“那現在呢,現在他不忙學習了,你既然喜歡他,怎麽不大膽的追?”
“現在?”江暖搖搖頭,“應該更不想吧。”
“為什麽?”
“我也不太清楚。”江暖嘆了口氣,“聽我哥說好像是幾年前在國外的時候發生了什麽意外,對他影響挺大的,他...有心結...”
“意外?”
“嗯,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知道。”
那個時候江暖剛上大學,大部分關于他的消息都是從程嘉陽那兒聽來的,和陸景琛偶爾會聯系。但是後來有段時間,陸景琛的電話突然就打不通了,程嘉陽最開始還能聯系上他,到後來陸家傳出另一個噩耗,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等大家從巨大悲傷中緩過神,誰都找不到陸景琛的蹤跡了。
而且這一別,就是兩年之久。
當年的事仿佛成了一個謎,一個禁忌,誰都不願再提,再問,尤其在陸景琛回來之後,更甚。
江暖擺擺手,避開這個話題,又說:“而且我知道的,他不喜歡我,對我好也是因為...”她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悲痛,“也是有原因的。反正我覺着現在就這樣挺好的,我很滿意。”
許沐不知道在想什麽,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一點,一動不動。
江暖拍拍手站起來,“學姐你吃完就好好休息吧,我先走啦。”
“好。”許沐送她到門口,再次道謝:“江暖,謝謝你。”
江暖無所謂的沖她揮手,轉身刷卡進了房間。
許沐正準備關門,視線不經意觸到對面緊閉的房門,靜默片刻,竟鬼使神差的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