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文理
魚麗的月考成績出來了。
秋霖高中的習慣是将各科成績與班級排名、年級排名一起裝在信封裏交給學生, 免得某些同學傷自尊,但前一百名是會張貼紅字榜表揚的。
魚麗當然與這無緣, 她這次考試班裏墊底。
語文還不錯, 考慮到她作文引經據典寫成了議論文(裴瑾教的), 老師酌情打了個不錯的分數,數學也還湊合,因為只考這一個月的知識點, 魚麗就把公式背熟了往上套, 但基礎太爛,算錯了好幾個地方,英語……英語全程都靠三短一長選長的三長一短選短的如果都差不多就選B的套路寫下來的。
20分。
其他什麽物理化學地理歷史政治就更……一言難盡了。
裴瑾沒有去問她考了幾分, 魚麗估計也不大好意思和他說, 他也不在意這些所謂的分數,他只是希望魚麗開心而已, 對她而言, 考高分又沒有任何意義。
可沒有想到魚麗主動把成績單給他看了,眼睛紅得像兔子:“我考了倒數第二。”
“考完了就好。”
“下個月就期中考了。”魚麗把頭埋在他肩膀上,“我要考好一點。”
裴瑾想了想, 道:“我教你的不适合應試,如果你真的那麽想考好一點, 我就給你找個家教, 你覺得呢?”
“好。”魚麗同意了,“要女的。”
“男的有什麽不好?”
“我喜歡成績好的小姑娘!”魚麗說出自己的觀察,“我覺得班裏成績好的女生更多, 但是……”
“但是什麽?”
“好像很多人都不這麽想。”
魚麗有時候也覺得非常困惑,比如她的前桌小姑娘,考試成績應該不賴,可是她總是唉聲嘆氣地和別人抱怨:“我媽說得對,女生理科沒有男生學得好,小時候都是靠小聰明,越讀越不行,我每次做數學都覺得腦子打了結一樣,明年我肯定報文科。”
這樣的說法她還不是只聽到一次兩次,物理老師就曾經苦口婆心勸過一個上課開小差的男生:“你們男生就是坐不住,懶得學,你們腦子比女生更适合讀理科,可是你們看看,這次月考,第一是你們班長,你們怎麽好意思還不下苦功?”
魚麗猜想這物理老師也未必有惡意,只是想激勵一下男生而已,可是,有必要這樣踩着女生嗎?
“裴瑾,真的嗎?”她問,“男女有別,女生就真的不适合讀理科嗎?”
裴瑾斬釘截鐵道:“當然不。”他思索着該怎麽解釋這件事,“不能否認,有些人的大腦發育有所偏重,比如貝多芬這樣的天才,但是絕大部分人并沒有太大的區別,更別說因為性別産生的差異了。”
魚麗似懂非懂地聽着。
“至少,在你們高中的這個知識範圍內,能不能學好取決于個人的努力,女生成績普遍要比男生好,是因為她們更細心,更肯下功夫,而不是什麽小聰明,男生嘛,青春期總是要躁動一點的。”
裴瑾輕咳了一聲,又道,“這種因為性別更适合讀什麽的說法,完全是錯誤的,男女同樣。因為是女生,就先入為主地覺得不适合念理科,太不公平,因為是男生,就覺得讀理科更合适,對男生也不公平,這應該是個人的選擇,而不是性別來決定。”
魚麗明白了,她問:“那我呢,我适合什麽?”
“這要你自己去發現。”裴瑾摸摸她的頭,“只要你喜歡,我都會支持你的。”
魚麗想了想,嘆氣:“那我還是先補課吧。”
“唔,對,很實際。”
有了月考成績的鞭策,魚麗念書更刻苦了,每天刷手機的時間都被大大壓縮,在這種情況下,她對再度出現刷存在感的封湘靈沒有一絲一毫的好感。
“麻煩你離我遠一點好不好?”好不容易趁着吃午飯的時間刷了一會兒微博,魚麗頭也不擡地拒絕封湘靈拼桌的要求。
封湘靈忍一次兩次也就算了,次次都要看她的臭臉,實在忍不下去:“你以為你是誰?別給臉不要臉!”
她就算是轉到秋霖高中,照樣是衆星捧月的待遇,魚麗不過是她二哥看上的女人,還沒嫁進封家呢,就這樣給她臉色看,還真以為她這個封小姐是擺設?
“你才給臉不要臉,都讓你走了,非要待在這裏,我就不明白了,你難道不是你爸親生的,封逸讓你來你就來?”魚麗也有點搞不清封湘靈的思路,如果說是古代,要靠兄長站穩跟腳也就罷了,可現在還對這個二哥言聽計從,很讓她懷疑封湘靈是不是壓根沒有封家的血脈。
這句話戳到了封湘靈的痛腳,她心裏也很不舒服,都是父親的孩子,憑什麽因為她是女孩子,就只有嫁妝,而不能繼承家裏的産業,憑什麽必須事事聽從兩個哥哥。
可是這些不甘,都被她掩埋在心底,她的母親時時刻刻耳提面命:“你是女孩,不要和你兩個哥哥争,你聽話他們總不好虧待你,以後結了婚,你還要靠他們。”
這個态度得到了她父親的贊賞,他曾這樣說過:“我沒有看錯你,你是個知曉本分的,你放心,我會給湘靈準備嫁妝,不會讓人小觑了她。”
知曉本分,原來,身為女孩子,不和哥哥們争,就是本分,不想繼承家業,就是本分。
魚麗看封湘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知道多半說中了她的心事,也懶得和她廢話,端起飯盤準備離開。
封湘靈回過神來,伸手去抓她:“你懂什麽……啊!”她重心一個不穩,砰一聲摔倒在地,好巧不巧,腦袋磕在了桌角。
魚麗也被這番變故給驚呆了,剛才,封湘靈伸手要拉她,她讨厭和除了裴瑾之外的人有肢體接觸,就下意識地一揮手,沒想到居然把封湘靈推到了地上。
“疼……”封湘靈顫抖着在頭上摸了一把,一看,頓時尖叫起來,原來她手心裏黏糊糊的全是血,封湘靈眼睛一翻,頓時暈了過去。
魚麗:“……”怎麽說也是她導致的意外,只能捏着鼻子蹲下來把人扶起來,“有沒有人幫我扶一下送到醫務室?”
有兩個男生自告奮勇,幫她把人一路扶去了醫務室,校醫不敢大意,簡單檢查了一下之後怕是腦震蕩,立刻讓人送去了醫院。
魚麗作為“肇事者”也不得不一路跟去。
醫生給封湘靈做了檢查,只是皮外傷,但為了防止腦震蕩,讓她暫時留在醫院裏觀察。
魚麗對封湘靈雖然沒有好感,可畢竟是她間接導致了她的受傷,還是那麽小的一個小姑娘,她也不能就這麽離開,就一直陪着她。
就在魚麗糾結會不會碰到封逸的時候,有人推門進來了,魚麗乍一看就條件反射似的往後連連退了兩步,生怕封逸故技重施。
“不好意思。”進來的人卻不是封逸,雖然他們生得非常相似,可來人比封逸年紀更大一些,眉眼也更沉郁,“我走錯了。”
他說着就要關門離開,魚麗趕緊叫住他:“等一等。”她仔仔細細打量着他,半晌,松了口氣,“是我認錯人了,你是來找封湘靈的吧。”
她往旁邊讓一讓:“她在裏面休息。”
封湘靈住院,就算只是破個皮也要住套間的病房。
“你是湘靈的同學吧,多謝你送她來醫院。”封遙很客氣地對她點了點頭,也不多寒暄,先進去探望封湘靈。
隐隐約約的,魚麗可以聽見他在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封湘靈委屈地說:“……是她……二哥叫我……推了我……”
魚麗無意識地咬了咬嘴唇,猜得沒錯的話,這個男人應該就是封逸的大哥封遙,他常年不在常青市,可在封家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魚麗心念急轉,頓時有了一個壞主意。
就在此時,封遙出來了,他看魚麗的眼神已經變了。
剛才照面的時候,他是萬萬不會想到這個看似嬌怯的女生竟然會是自己弟弟看中的人,自家弟弟的審美他是知道的,偏愛身材火辣深目高鼻的混血美女,但只要不娶進門,玩玩當然是随便他。
可會叫封湘靈轉學接近的,應該是正兒八經想要娶回家的,聽說她家境也不錯,更不會是兒戲。
只是,看這樣子,大概是吵架了,也對,這女孩子年紀尚小,他弟弟又是個霸道的性子……封遙想到這裏,神情更和氣了:“你……”
他不過朝她跨過一步,魚麗卻連連退了三步,差點被沙發絆倒,她驚慌地縮到牆角:“你別過來!”
封遙詫異極了,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有這樣劇烈的反應,他後退一步:“好好,我不過來,我不是想傷害你。”
魚麗微微側着身,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你離我遠一點,我有點怕。”
封遙驚愕地看着她,他的長相,怎麽也不至于讓她害怕吧,聯想到剛見面時她驚吓的表情,他更是不解,試圖解釋:“我是湘靈的大哥,我叫封遙。”
“我猜到了。”她似是不敢與他目光相觸,依然靠在牆角,“我不是故意的,她要來抓我,我才推開她的。”她說到這裏,像是說不下去了似的,“有什麽事,你讓封湘靈來找我吧,我要回去上課了。”
說着,埋着頭沖出門外,像是一刻都不願多留。
封遙擰着眉頭,又進屋去問封湘靈:“怎麽回事?你不是說她是小逸的女朋友嗎?”
“大哥,我說的是前女友。”封湘靈說,“本來還好好的,突然就分手了,那個時候二哥就和瘋了一樣,總是無緣無故發脾氣,後來又莫名其妙叫我轉學去接近她,大哥,你看我都這樣了,不要讓二哥使喚我了。”
她捂着額頭懇求的樣子慘兮兮的,封遙沉吟片刻,點頭同意:“你好好休息幾天吧,這事兒我會和小逸說的。”他心裏也對封逸有些不滿,追女人是追女人,沒有追個女人要讓親生妹妹在高三轉學的。
封湘靈甜甜地笑了起來:“謝謝大哥。”她這個大哥比二哥好多了,現在大哥回來,她終于不用被二哥呼來喝去的了。
“對了,靈兒,他們是怎麽分的手?”封遙想起魚麗的行為舉止,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封湘靈猶豫了一下:“我也不是太清楚,但應該不是小事。”
封遙微微皺起了眉。
相比之下,回學校繼續上課的魚麗心情不錯,她對這個封家的長子不了解,但并不妨礙她順手黑封逸一把。
如果封遙和封逸有龃龉,正好給他送個封逸的把柄,如果他們兄弟情深,她也沒什麽損失。
她已經想開了,裴瑾說得對,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當然不劃算,可是順便黑他一把又不費力氣,這種事她做得多了,十次裏有一兩次成功就會有意外之喜。
關鍵是,黑封逸讓她心裏格外的爽,下次要是能再找機會當衆扇他一巴掌就好了。
他這樣心高氣傲的人,一定很難下臺,一定耿耿于懷,呵呵。
夜裏,她把這件事和裴瑾說了。
裴瑾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她,魚麗一看,滿腔歡喜都落了空,期期艾艾地問:“我這些事,是不是太不能上臺面了?”
她也希望自己肚子裏是三十六計孫子兵法,可是,她不會,她只會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這樣的格局,是會被裴瑾笑話的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有點厲害。”裴瑾捧着她的臉,“是我我肯定想不到這種辦法。”
“你不覺得我的辦法很小家子氣嗎?”魚麗還有點不好意思。
裴瑾笑了:“當然不。”
他可以和封逸直接對上,是因為他有這個能力和財力與他正面對抗,可魚麗比封逸弱很多,那麽,借助外力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怎麽好算是小家子氣呢?
女人的力量是要小,要柔弱,可水滴石穿,未必遜色。
只是,他心痛她,那麽多年來,她都是用這樣的手段才能保全自己,由此可見,她的日子是真的很不好過了。
“麗娘,”他凝視她的雙眸,“我很幸運,能娶到如此賢妻。”
魚麗的嘴角不斷往上翹,為了不讓自己高興地太明顯,她掩飾似的問:“那……那你呢,你說要為我報仇,你是怎麽做的,我想聽。”
“這個麽……”裴瑾想一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