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2)
神揣摩。
厲孤鶴暗自稱許,負手走開,守在靈萦鑒的退路處,目光仍對她不依不饒。
太玄步法被完全識破,靈萦鑒惱羞成怒,幹脆止步不動揮出一劍。失卻了身法憑仗,靈萦鑒使劍更為用心,将周身先護得密不透風,再伺機而再動。柴青山微微一笑,輕身飛起,避過劍鋒,食指如箭戳入劍圈中央,倏地點到靈萦鑒右手外的勞宮穴。
靈萦鑒頓時握不穩劍,被柴青山一手夾住銀索劍不放,任憑靈萦鑒手中發力亦無法動搖分毫。靈萦鑒無奈,左手攻向柴青山,宛若清風拂面飄忽而至。柴青山正是要逼她使出拂塵手,左手兩指繼續夾緊銀索劍,右手一擋一推,與她拆起招來。
江留醉見到柴青山破一元劍的那招,立即領悟到一元劍法以一為本,持劍之手即是根本所在。再看她所使的拂塵手,指尖仿有千絲萬縷纏繞,又似撥弄琴弦調曲弄音,五指箕張,疾扭如蚓。柴青山卻以慢打快,任她變招再快,只是一味退避,候其力竭再輕輕一撥,即化解了她的淩厲攻勢。
看到此處,江留醉忽然明白,柴青山竟是教他識遍冷劍生的成名功夫,以備日後對敵,心頭不覺一熱複又一酸。他自幼無父,師父雖然慈祥,但練功時常嚴厲以待,而平時又鮮有言語。唯獨此次遇上郦伊傑及柴青山兩位長輩,一個體貼照顧,一個諄諄教導,宛如慈父所能給予的種種關懷。
靈萦鑒無論如何攻不破柴青山的防守,心也冷了,雙手力拔,将劍從他手裏奪了出來,往脖上抹去。柴青山急忙一阻,靈萦鑒卻是虛招,一劍橫揮把他逼退兩步。誰知厲孤鶴早看出她的伎倆,悄然趕上,掌中含勁一吐,盡數往她背脊上按去。
靈萦鑒聽得身後風響,暗罵老鬼狡猾,翻轉手腕将劍向後一揮。厲孤鶴變掌為指,“乒”地彈在劍上,這一指凝聚他數十年功力,靈萦鑒頓感手指發麻,銀索劍脫手而飛。厲孤鶴有心為柴青山去此餘孽,得勢不饒人,掌風如刀迎面割去,柴青山驚呼“小心”,靈萦鑒躲閃不及,正中脖間扶突穴。
遭此重擊,她一聲慘叫,人如落葉橫飛出去,輕飄飄不着力,看得柴青山色變。厲孤鶴掠上,一探她鼻息,啞然擡頭道:“死了。”
“什麽?”柴青山奔至,俯身去看靈萦鑒。見她面色發白,雙眼緊閉,氣息全無,不由頹然跌坐。厲孤鶴不忍地說道:“樓主,我……”柴青山一揮手,搖頭道:“與你無關,是我害了她。你先陪江公子到裏面休息。”
厲孤鶴嘆了口氣,方欲離開,卻見死了的靈萦鑒如鬼附體,手腕微動,數點寒星朝柴青山打去,柴青山離得太近,卻不躲不避。厲孤鶴大駭,待要出手已是不及,眼看那些暗器就要打中柴青山,兩只小劍忽現,叮叮兩聲,暗器盡數被撥落。
江留醉一心想找靈萦鑒問出身世,始終注意她的舉動,見她忽然出手,手中雙劍立即揮出。
靈萦鑒一擊不中人便疾退,厲孤鶴的雙掌攏出一圈氣勁,将她整個人粘了回來。柴青山見狀高喝一聲,“不要傷她!”厲孤鶴愣了一愣,靈萦鑒就勢脫身,着地一滾,撿起地上的銀索劍,遁出丈外。
江留醉滿腹疑團,不依不饒地追上她,叫道:“慢走!”便一劍刺去。靈萦鑒回身一劍格上,金光亂竄,胸口受擊處猶隐隐作痛。她一咬牙,用力舞出一道劍光,匹丈雪練斜劈在江留醉上首。江留醉不敢怠慢,忙以師門功夫應敵。怎知冷劍生曾教過靈萦鑒一套功夫,專門用來破解江留醉的武功,她剛才對付柴青山時不敢使出來,此刻卻無忌諱,冷笑出招。
江留醉被她連擊數下,剛才在柴青山面前耍得得意的劍法居然屢屢受制,對方似乎極為熟悉他的心意。他正苦惱中,厲孤鶴繞着兩人逡巡不已,又欲上陣。
靈萦鑒心裏着急,怕再拖延下去,兩人夾攻脫身不得。忽聽一聲呼哨,院外一個蒙面人如鳥投林沖進戰圈,揚手一鞭掃開江留醉,另一手牽着靈萦鑒往外遁去。厲孤鶴哪裏容她跑掉,雙掌一錯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那蒙面人身形矯健,忽然攬住靈萦鑒的腰,兩人拔高丈餘,長鞭下掃風力激蕩,更卷出一股似粉似煙的沙塵。柴青山看出蹊跷,喝道:“小心有毒!”厲孤鶴稍緩了一緩,被那人攜了靈萦鑒掠出院去。
江留醉見狀來不及告別,朝柴青山匆匆一拱手,就此追出。
厲孤鶴提步欲趕,被柴青山阻道:“由她去吧。”厲孤鶴一跺腳,甚是可惜,想了想又露出擔憂之色,沉聲道:“樓主,那丫頭裝死用的是魔境的龜息功,救她的人身法也像來自魔境,莫非……”
柴青山望着門口出了會兒神,嘆道:“塞外千裏魔境……我們有多久沒去了?”輕輕念了兩遍江留醉的名字,陷入沉思。
縱身追趕出柴府時,江留醉看見那頂小轎還在門口等他,郦伊傑為他想得甚是周到。只是他沒時間招呼轎夫,急急地掉吊在那蒙面人身後穿巷過街,飛檐走壁。那人輕功極佳,與靈萦鑒配合默契,相攜着手如比翼雙飛,幾次差點消失蹤影。
江留醉追了個半死,眼見夜色漸濃不禁暗暗着急。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辰,眼前的樓閣看了眼熟,江留醉驚疑地發現,那人帶着靈萦鑒沒入了郦伊傑的杭州別苑,沒了蹤跡。
他飛身進了郦府,想去找花非花幫忙,胭脂遠遠地迎過來道:“你回來了,王爺等得你心焦。”江留醉忙問:“見着花非花了沒?”胭脂一側頭,微怔道:“我也沒找着她,不知去哪裏了。”
江留醉心中揪緊,不發一言直奔花非花的住處,果然人不在,包袱也不見了。他隐隐不安,對着胭脂又不便說,甚是難過。
郦府門外的小巷中,靈萦鑒躲在一輛馬車中,服下一顆丹藥,盤膝運氣。良久,吐出數口血,臉色漸漸轉潤。她摸着脖上的掌印,眼中恨意絲絲凝聚,忽地掀起馬車的布簾,凝神看去。
無月無星,夜已黑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