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0)
往那邊看。相皁雙手托起我的臉,他的眼淚掉在了我的臉上。
你再往那邊看,我會以為你不願和我一起離開了。他說。他突然哭着笑了。
你願意走的,是不是?他問。
再往前就是自由了,你不想要嗎?他問。
我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選擇了。
然後,那張熟悉的冷漠的面孔出現在視線內,只是眼裏不再有憤怒和殺氣。
留下來。我聽見他說。我的耳朵裏面充斥的全部都是他的聲音,誘惑着我看向他,誘惑着我朝他慢慢靠近。
不要聽他的。相皁說,他的希冀很快變成了絕望。
你還是很聽他的話。他說。
對不起。我想說,想說一千遍,一萬遍。可是我知道無論我說多少遍都不在有用,他不會再聽了,他也不想原諒我。
他松開了拉住我的手,我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因為我所有的目光都被火延的微笑吸引了。火延向我伸出了懷抱,我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他原諒了我。
如果你再不過來,我就收回我的擁抱了。他笑着說。
我飛快地跑入了他的懷中,我的心跳得快及了,我的開心難以言喻。
我的哥哥回來了,他回到我的身邊了,他不會再恨我了,好奇怪,我是傻瓜嗎?為什麽我突然又哭了呢?
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我保證。火延說。
我更開心了,哭得也更歷害了。
原來你最愛的還是愛他。相皁的聲音打斷我的開心,我的哭泣,我回頭望向他。
為什麽你們都愛他?他望着我,帶着怨恨。
相皁——我不知道我該對他說什麽。于是我笑着看着火延。
對不起,火延,我要走了。
不,不要。火延望着我,他的笑容在一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我跑到相皁的身邊,我從來沒有這麽肯定地拉住他的手,在他還是驚愕的時候,我們已經開始往前跑了。風吹過臉頰,我聽到自由在呼喚我。
你要離開我嗎?身穿新郎服的弋惑就在眼前。
沒想到連火延都留不住你。弋惑的憂傷那麽深的浮現在臉上。
王,給公主自由吧。相皁說。
然後,我看倒他倒在了我的面前。将軍面無表情地站在他的身後。
王,我會親自處罰相皁的。他說。
我擔憂的望着相皁。
不用太過嚴厲,只是我不希望王宮裏再出現相皁的身影。弋惑說。
第一次,他發了善心。我望着他,笑了,沒想到弋惑會放過一個老在他背後說他壞話的相皁。
我走到他的身邊,我想說他穿上新郎服漂亮極了,可是他沒有理我。
你很想見立恒是嗎?他問。
我說過,等到一切成了定局,我會為你們賜婚的。他說。
我的眼淚一瞬間湧了上來。他不知道,其實我是想永遠離開的。
和預想中的一樣,我被囚禁在了宮殿之內。将軍來見我的時候,我沒有回頭。
我想告訴你,我很後悔。将軍在我身後突然說。
那有什麽用呢?我再也見不到相皁了。我沒有理他,接着畫畫。
我以前一直以為你是火延王子的軟處,後來我發現,你也是大王子的軟處。他說。
我吃了一驚,握着筆不知道該不改繼續畫下去了。
大王子拿你作為賭注,可是他略遜一籌,因為他不知道火延的賭注也是你。他說。
我呆了,我的手在不停地哆嗦,我突然忘了我想要畫什麽了。
我已經決定走了,王宮的事再與我無關。他說。
再見了,公主,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他說。
我看着他的背影,很久都無法緩過氣來。
騙子,一群可恥的騙子。當我回過神來時,我的怒火突然爆發,我撕扯着那幅沒有做完的畫,像哥哥又像火延的眉毛,像哥哥又像火延的眼睛,還有他們都有的長袍。
我趴在地上,任由漫天飛舞的紙屑不斷飄落在我身邊,眼淚不停地掉下來。
很久很久,我哭夠了,便撿起地上的筆,扶起打翻的墨汁,接着畫了。
公主的畫越來越神似王子了。弋惑身邊的侍從笑着說。
弋惑笑了,一臉的得意。
王子教的好,不過也要公主努力才有這妙筆。他說。他真了解哥哥,誇我比誇哥哥更能讓哥哥高興。
作畫太累了嗎?你的眼圈怎麽紅紅的?弋惑關切地問。
我搖搖頭。
如果太累就不要老畫,對眼睛不好,眼睛不好,就不漂亮了。哥哥笑着說。
我想笑,可是笑不出來。
不好了,王子!急匆匆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一個小太監奔跑進來。侍從正要責罰他時,哥哥卻讓他住口了。
将軍過世了。小太監說。
我驚訝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的話。
相皁少爺是兇手,已經逃了,如今軍隊的所有将士都要求王子嚴懲相皁少爺呢。他說。
所有人的眼神都望向哥哥,而哥哥則看着我。
你們覺得應該怎麽做?弋惑問。
此事應該另有隐情,不如先調查清楚再說。侍衛說。他很快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別過臉去。
你剛才沒有聽見嗎?人證物證俱在。傳令下去,全城搜捕相皁,殺無赦。哥哥輕輕的一句話決定了相皁的命運。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将軍之子,從今天起他是犯人,人人可以誅殺的犯人。
☆、弋惑之死
我又開始玩那個游戲,捉迷藏的游戲,那是我最喜歡的,被荒棄了好久的游戲。我只是随便挑了一個房間,我沒有意識到房間是嫊離的。
我躲在床底下,想着她和她的朋友什麽時候才能離開?
哥哥的聲音出現在門外,我看到慌亂的腳步,那場景似曾相識。
桌子塌了,哥哥倒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眼睛,驚訝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
跟很多年前母後的表情一模一樣。
痛苦襲擊了我,記憶如同山洪向我湧來。
哥哥。我叫道,眼淚灌進了嘴裏,将聲音咽回。
頭痛欲裂——
被遺忘的事
哥哥,我想要去騎馬。我用最甜美的聲音哀求着火延。
好。我沒想到他會那麽爽快地答應。
可是現在還太早了,不如我們再玩會兒別的吧。他說。
我開心地答應了。
捉迷藏好嗎?他提議說。
我本來不想答應,可是他從來沒有那麽熱情地望着我,于是我便開心地答應了。
你随便挑一個地方,我來找你。他說。
可是你怎麽能找到我呢?我好奇地問。我很擔心他找不到我。
我會找到你的。他有些不耐煩了,肯定是因為很想快點開始玩吧。
那我只在我們和姐姐三個人的寝宮中的一個,你一定能找到我吧?我充滿期冀地望着他。
嗯。
你記得快點哦,靖蝶想快點去騎馬。我還不忘提醒。
知道了,快去吧,我開始數了。他急不可耐地開始了。我興奮地跳開了。
我躲進了姐姐的宮殿,哥哥跟姐姐的感情最好,他一定想得到的。可是姐姐發現了一定會直接告訴他,我才不要那麽容易被找到呢。我躲在了屏風後面,淺紫色的屏風帶着梨花淡淡的清香。我靠在浴盆上,盡可能地使自己舒服,耐心地等待着哥哥。
寝宮的門開了,姐姐正吩咐宮人準備她的洗澡水和吃的。我緊張地坐起來,四處打量着該藏在哪兒好?
我好像聽到了呼吸聲。姐姐困惑地說。我趕忙捂住了嘴巴。
其實我什麽都沒有聽到,某個傻瓜一定已經捂住了嘴巴了吧?姐姐樂呵呵地地說。
我才不是傻瓜,靖蝶是最聰明的。我小聲地反駁着。
多弄點二王子和小公主愛吃的來。我聽見姐姐囑咐着。
我一聽還真覺得有些餓了,可是我可不能讓哥哥那麽容易就發現我,我下定決心,任何好吃的都不能把我誘惑出去。
姐姐似乎沒有打算走過來拆穿我,我可以聽見她響在喉間的顫音。
有人來了。我心裏一驚,是哥哥來找我了嗎?我等待着,心跳的好厲害,如果哥哥找到了我,那一定是聽見了我的心跳聲,我不服氣地嘟起嘴。
父王。我聽見姐姐叫道,聲音裏帶着驚詫。
您怎麽喝得這麽醉?姐姐關切地問。
心妍…我聽見父王呢喃的聲音。
我會保護你的。父王迷迷糊糊的聲音傳來。
父王,誰是心妍啊?姐姐困惑地問。
我要你永遠陪在我的身邊。父王霸道的聲音清楚地傳來。我聽見撞擊桌子的聲音,還有姐姐的尖叫聲。
父王,您要幹什麽?我是琬鳶啊…姐姐驚恐的叫聲搭配着衣裙撕裂的聲音。
心妍…父王的呢喃聲傳來。
我不是心妍…我是你的女兒…姐姐的驚叫聲響起 ,我聽見她在呼救,茶杯摔在地上,驚斥着我的耳膜,姐姐的哭喊聲不斷響進我的腦海。我呆呆地坐在那裏,我想叫,可是我叫不出來,我只是看着屏風外面掙紮的身影,我想閉上眼睛,可是眼睛一直盯着前方,我想捂住耳朵,可是手卻擡不起來。
王,您在做什麽?當母後的聲音傳來時,我才發現姐姐的聲音已經喑啞了。
您對琬鳶做了什麽?母後的聲音帶着震驚、心疼和恐懼。
來人!來人!…母後的聲音随着寶劍出鞘聲截止。
淺紫色的屏風轟然倒下,靠在了浴桶上,就在我的頭頂。
血液滴在上面,不斷擴散,像遍地開放的曼珠沙華。母後的手輕輕垂下,她的手曾經那麽溫柔地撫摸我的臉,而今只是搭在了屏風的邊緣。
我猛然間尖叫起來,然後父王出現在我的面前,腥紅的面孔,憤怒羞恥滿是殺氣的眼神瞪着我。我從來沒有見過父親那樣的面孔,那樣邪惡的眼神。我望着他手裏正在滴血的劍,竟然忘了求饒。
如果我不殺你,你的一生都将為夢魇所擾。他的聲音很平靜,然後他舉起了手裏的劍。
不要傷害靖蝶…我保證沒有人會知道今天的事…姐姐虛弱喑啞的聲音傳來。
天,突然黑了。
很早以前,我總是害怕,害怕哥哥有一天會殺了火延,我想如果真是那樣,我會很恨,很恨他。我從來沒有考慮過如果反過來會怎麽樣,我相信哥哥也沒有考慮過吧。他總是說火延的命掌握在他的手中,如果他想,火延必死無疑。他是那麽高傲的一個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沒有人發現躲在床底下睡着的我,我再次醒來時整個房間恢複了原樣,于是我懷疑我只是做了一個夢。
我突然很開心,很開心一切只是虛驚一場。沒有什麽比哥哥還活着更讓我開心的了。我開心地跑了出去,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宮人們似乎很忙碌。他們看見了,都帶着驚訝的表情,像看怪物一般。
我望着他們,開心變成了困惑。
公主是不是又犯了——我聽見有人小聲嘀咕,很快被噓聲打斷了,沒有說下去。
快去找王子。領頭的囑咐道。
一個侍女應聲去了。
公主,昨天怎麽一天都沒見你,怕是去哪兒玩了吧。累嗎?我帶你去歇歇。她笑嘻嘻地迎向前來。
我搖搖頭,我才不歇呢,我要去找哥哥。只有看到了哥哥我才會放心。
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麽會拉住了,我越掙紮,拉的就越緊。
好痛啊。我忍不住叫出聲來。所有人都呆了,包括我自己。
原來一切是真的。包括記憶,包括不久前發生的事。
我站在高高的馬背上,任馬兒緩緩向前,我看到哥哥緊張的眼神,可是卻不得不笑。他說:靖蝶,你看起來真美。
☆、想要将心撕成兩半
落夕被關進大牢了,因為她殺死了赤焰國的國王弋惑。我花了很長的時間呆在哥哥的身邊,輕輕替他理好他的衣擺。
哥哥,你睡着了嗎?我趴在弋惑的身上,輕聲問。
你聽見了嗎?靖蝶又會說話了,靖蝶的聲音好聽嗎?我微微一笑,眼淚瞬間滑落,怎麽無法斷線。
哥哥,靖蝶陪着你。我說。我伸出手,抱着他冰冷僵硬的身體,我一直希望着,希望可以用自己的體溫捂熱,我相信只要他的身體溫暖了,他一定會醒過來。他依然會像從前一樣,對其他人冷漠而殘忍,對我笑容燦爛。
公主,你已經很久沒吃東西,也沒有休息了,身體會受不了的。顧兒的聲音很輕柔。
好在殺死王的兇手已經關進了大牢,很快就能替王報仇了。她惱怒地說。
我擡起頭,看了看她,什麽也沒有說。
公主,二王子…不是,王,他很擔心你。顧兒說。
新的王已經坐上王位了嗎?我想問,可是我什麽也沒有說,因為那已經不再重要了。我試着站起來,可是腳已經跪的有些麻木了。顧兒扶起我,一直像出去的方向走去。
公主還沒恭賀王即位呢。顧兒提醒我說。我沖她笑着點了點頭。
打開門,太陽照了進來,有些刺眼。以前我一直覺得太陽是世界上最溫暖的,可是今天,我卻覺得異常寒冷。
靖蝶。雪靈在叫我的名字,我回過頭,看到了已經是王後裝扮的她。
你沒事吧?她關切地問。我沖她點點頭,我不想說話,不想和她呆在一起,于是我轉過身走了。
我像往常一樣跪在弋惑身邊,跟他說着話,我相信他可以聽到,我奢望着他可以再次睜開雙眼。
一股強大的蠻力拉住了我的手,我被整個拖起來。
不要,不要。。。我哭着哀求,可是火延視而不見。
如果你再這樣,我就将他的屍體交給那些被他奴役的臣民。火延冷冷地說。
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我瞪着他,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如果你再為他掉一滴眼淚,我就挖去他的雙目。火延說。我連忙擦着自己的眼淚,一遍又一遍,直到眼角火辣辣地疼痛起來,一碰就痛。可是眼淚還是在模糊我的視線,我着急起來,可是我阻止不了。
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火延的眼中閃着憤怒的火焰。
他已經掏出了匕首,走向弋惑。
不要。我掙脫出來,跪在地上,拽着火延的袍子。
我不想哭,可是眼淚止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答應我會聽你的話,我以後都聽你的話,你原諒我這一次吧,不要傷害哥哥。我哭着哀求着。
你會說話了?火延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不要傷害哥哥,你什麽都有了,哥哥什麽都沒有。我接着說。
無論我多麽努力,我始終無法欺騙自己,弋惑已經死去,他再也不會回來。他出殡的那一天,整個王城都在歡呼,火延毫不計較,相反他還鼓勵将士與民同樂,他的态度決定了一切。
好好睡吧,哥哥,靖蝶會好好的。我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說。
妃然姐姐,希望下一世,哥哥會愛上你,你們會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我親親妃然的臉,輕聲說。
你是公主?一個陌生的男音将我從悲傷中喚回,我回過頭望向他,淚眼朦胧,我看不清他的模樣。
我需要你去幫我救一個人。他說着,劍已經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擦擦眼淚,他英俊卻稍顯稚嫩的容顏出現在我眼前。
他望望我身後的弋惑,帶着不屑。
這個世上恐怕只有你會為他哭了。他冷笑着說。我瞪着他,沒有說話。
我要見落夕,帶我去,我便放了你。他說。我望着他,心裏暗暗猜測他的身份。
快點。他不耐煩地說。脖子上傳來一陣疼痛,冰冷的液體順着脖子滑落,我想我的脖子已經破了。
我沖他點點頭,然後示意他放下劍跟我走。他靠近我,匕首抵在了我的腰部。
一路暢通無阻,除了出宮,我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這是弋惑給□□,火延沒有剝奪這項自由。
昊璟。落夕一見到我身後的人,淚眼滂沱,我從來沒有見過她哭,她從來都是笑着的。
昊璟已經忘記了威脅我,激動地撲過去,他們十指緊扣,深情地望着對方。
怎麽會這樣?你不是來找言欣的嗎?為什麽回搞成這樣?昊璟着急地問。
落夕拼命搖着頭,她望向我,眼中滿是歉意。
我轉過身去不再看她,我準備邁步的時候,昊璟的匕首又一次抵住了我的腰。
昊璟,不要傷她。落夕的聲音傳來。
我望了他一眼,他松開了手,我向前走去,不過身後響起的呢喃聲。即便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我也能聽出他們話語裏的深情。
好一會兒後,昊璟終于依依不舍地出來了。我以為他會劫走落夕,可是他竟然沒有。
這幾天我得和你在一塊兒,我要每天都見到落夕。他說。我沒有理他,直接走在了前面。
你為什麽不說話?除了剛見到你,你很悲傷外,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一個表情。你是女孩子嗎?他在一旁問。
他很快不說話,低下頭,因為立恒就從對面走了過來。
你好嗎?他的聲音仿佛是從雲端傳來一般。
我沒有回答他,準備跨過他繼續向前走。
他猛的抓住了我的手,我被他帶的差點摔倒在地。
你好嗎?他繼續問。
你受傷了?是誰傷了你?他的聲音帶着急切和憤怒。
我立在原地,沒有說話,沒有掙脫,就那樣任由他拽着,扶着。
你在折磨我嗎?你以為這幅樣子可以折磨我?我根本不在乎你,我從來沒有在乎過你。他在我耳邊,嘲弄地說。
我以為心不會再疼了,可是依然還是覺得難過,難過地恨不得将心撕成兩半,那樣或許痛苦的時間會短一點。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我望向遠方,這裏離弋惑所在的地方不遠了,真想快點到那裏去。手上的痛楚日益清晰,提醒着我現在的處境。
我警告你,別想着尋死覓活的,如果你敢有什麽事,我就殺了顧兒和莊蝶,你不想她們因你而死吧。他冷冷地說。
哭啊,求我啊,你怎麽不哭了?你不是只會哭的嗎?立恒的聲音暴躁而不滿。他騰出一只手掐着我的下巴逼迫我看向他,我沒有反抗,直直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是那麽深邃,無論何時都叫我沉淪,可是我很累,我已經累的無法做出任何的反應。
靖蝶。失去意識的時候,耳邊響起的還是立恒的聲音。我很想擺脫,可是那聲音就像魔咒一般緊緊跟随。
我站在花園裏,靜靜看着飛舞的蝴蝶,弋惑從走廊遠處朝我慢慢走來,帶着燦爛的笑容,他輕輕呼喚着我的名字,極盡溫柔。
☆、替嫁
靖蝶
我已經醒了,可是我的眼睛很澀,我睜不開,我覺得好累好累。
可是想見弋惑的願望逼着我睜開了雙眼,顧兒和莊蝶跪在地上,一臉擔憂,火延站在窗前,即使背對着我,我依然能夠感受到他的怒氣。
公主。莊蝶在我決定起身的那一刻就奔過來扶我。
我沖她搖搖頭,告訴她我很好,我讓她們幫我換衣服。火延見狀便在外面等着了,他一出去,我就聽見外面傳來很多謝恩的聲音。
你去見了落夕?當我出來後,火延輕聲問。
我沒有理他,直接朝殿外走去,我知道弋惑在等我。
你希望我怎麽做?火延在身後問。
殺了她還是放了她,只要你開口,我都會照辦。火延說。我沒有停留,可是我的心卻在糾結,我該怎麽做。
長廊之上,落英缤紛,立恒就站在長廊的盡頭背對着我。我一直都知道,那樣的立恒等待的永遠不會是我,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傻傻地站在原地,心裏緊張,想着是否要走過去。
言欣出現在他的身邊,我看到立恒輕撫她的下唇,然後莞爾一笑。那樣溫柔,那樣快活的立恒,只出現那樣的人兒面前,而我,無論有多少期盼,都只能傻愣在他們的視線之外。
走吧。昊璟的聲音輕輕響起在耳旁。
別忘了,你還要帶我去見落夕的。見我沒有反應,他提醒我說。我向前走的時候,才發現腳在那一刻竟然不聽使喚。昊璟出于慣性地扶住了我,帶着一絲異樣的情緒。
你喜歡他?他輕聲問。眼淚順着他的話音瞬間落下,昊璟皺起了眉頭。
走。他沒好氣地低吼一聲,然後毫不客氣地拉着我朝前走去。
落夕死的那天,雪靈哭的很傷心,她終究還是一個善良的女孩,一個值得弋惑愛的女孩,也值得火延的愛。我沒有哭,因為我很羨慕,能死,真好。
靖蝶,如果有一天我攻下了赤焰,只有兩個人是我不會殺的,一個是雪靈,一個便是你。昊璟離開的那天對我說。
如果可以,只留下雪靈吧。我沖他笑了笑,說。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自己的聲音了,我都快忘記了自己的聲音是什麽樣的,以至于我以為那是第三個人的聲音。
你會說話了?昊璟的驚喜只保留了三秒鐘,因為他很快意識到我們該說再見了。
立恒終究還是如願要娶言欣了。我知道他愛的是雪靈,可是我沒有提醒他,他們的感情,我已經不再感興趣了。誰被利用了?誰被傷害了?那都與我無關,因為我知道被利用也好,被傷害也好,都只有我一個。
我從來像此刻這樣開心過,我的計謀如果成功,那麽我将嫁給我最喜歡的人,我将離開王宮,我再也不用回到這裏。
我不知道那會是幸運還是不幸,可是我不想想那麽多。
我請求哥哥将我賜婚給景皓的時候,我看到言欣傷心欲絕的表情。火延驚訝地看着我,不敢相信我的話。
如果他在乎我,或許他不會答應,因為他知道景皓喜歡的是言欣,不是我。可是他的地位告訴他,這是一筆值得的交易。自己的妹妹嫁給了於珠國的少将軍,自己的臣子娶了巫月國的公主,這對他而言,可以平衡各方勢力,兩個國家因此會有一段很長時間的修養生息。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他怎麽會錯過。所以,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在婚禮之前,我對所有的事情都不關心,因為我有些緊張,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時候,我試圖逃離王城的那天。那天我看到了立恒,只是一瞬間的猶豫,我又被帶回了王宮。如果那時,我不曾猶豫,此刻的我會在何處,有着怎樣的光景。也許我會遇到解年,會愛上他,會陪着他過永生的生活,然後時而我會想起那個馬背上的少年,渾身散發着異樣光芒的少年。
我每天都呆在弋惑的墳前,只有在這裏,我才能平靜下來。平靜下來後,心就會痛的很難受。
弋惑的墳頭的大理石已經被青苔腐蝕。
哥哥,我要走了,不會再回來看你了。最後的那天,我對他說。
我知道你不會孤獨的,妃然姐姐會一直陪着你的。我說。
哥哥,我走以後還是會經常思念你,因為我聽說不被親人思念的人的靈魂會很快重生,我不希望那樣。你瞧,哥哥,我一直都是很自私的,我要下輩子再做你妹妹,所以我不能讓你那麽快重生。我要你等着我,等着我去找你。當你重生,你忘記我的時候,我要再次出現在你的身邊。只是這次,請讓我更愛你,讓我可以回報你此生對我的愛。我說。
言欣是雪靈的妹妹,也是公主,我們的嫁妝是一樣的,甚至禮服都一樣,都是從王城出去嫁人。
因為城門窄,我們的轎攆同時走,根本出不去,待發現時,我們已經撞上了。我扶住了言欣,我們靜靜等待着,等一切準備好了後,才在侍女的攙扶下,上了花轎。
我最愚蠢的不是輕易相信人,不是輕易被打動,而是我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我依然會激動,會感到緊張,會隐隐地快樂。
☆、羞辱
我緊張地坐在床上,等待着。
我想象着新郎看到我時,會有怎樣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等了多久,不知不覺我竟然睡着了。
緊張的鑼鼓聲從遙遠的地方傳過來,似乎發生了不好的事情,我的心一慌,難道言欣那邊出了問題?
我連忙揭開蓋頭從房裏出來,聲音似乎又沒有了。
新郎還是沒有出現,偌大的宅子裏,靜悄悄的。
我根據記憶,向大堂走去,在路過一個房間的時候,我看到了新郎的花球,被踩的扁扁的,可憐巴巴地被扔在地上。我輕輕撿起來,房間的門沒有鎖,我輕輕推開了門。然後我看到我的新郎正□□着上身,抱着我的侍女莊蝶,得意而挑釁地望着我。
公主?莊蝶驚慌地縮進了被子裏。我一下子呆了,我竟然忘記了要做什麽。
公主,你怎麽出房間了?顧兒已經完成了任務,偷偷溜進來,來到我身邊。
我望着她,望了許久,我的頭像被人重擊了一樣,便失去了意識。
我的思緒很亂,我似乎陷入了很深很深的夢境,又似乎很淺很淺地睡着,淺到可以聽到周圍那些無法聽清的嘈雜。
我掙紮了很久,才迫使自己睜開眼睛。
立恒坐在我的床頭睡着了,他看上去有些疲憊,他的頭發有些淩亂,衣服也沒有換,他的手握着我的手。
我将手很快從他的手中抽出來,他驚醒過來。
靖蝶。他叫着我的名字,朝我伸出手,我躲開了。
不要碰我。我輕聲說。
我想坐起來,可是渾身沒有力氣,我冷冷拒絕了立恒的幫助。他太髒了,我不想髒了自己。
顧兒過來扶起了我,我虛弱地靠在她的肩頭,望着早已站在一旁的立恒。
公主。顧兒望着我,心疼地哭起來。
送我回去吧。我拉着顧兒的衣袖,輕聲哀求。
好,我馬上去找護衛,讓他們送公主回宮。顧兒連忙答應。
她放下我,就準備出去。
立恒擋住了她。
公主已經是我的妻子了,我是她的丈夫,沒有我的允許,她哪兒也不準去。他冷漠的語氣如冰雨一樣打在我的身上。
你要娶的是言欣,根本不是我,我不是你的妻子。我反駁道。
從你決定和言欣公主掉包,來到我府上開始,你就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這輩子,你都只能呆在我的身邊。他說。
我這一刻才意識到他的殘忍,他曾經說過,他會複仇的,我無數次以為他早就忘記了複仇的事情,原來他從來沒有忘記過。
他知道,知道一切,知道我的計劃,他假裝不知道,我就像一個傻瓜一樣被蒙在鼓裏。
沒有人知道我在這裏,所有的人都以為靖蝶公主嫁給了於珠國的将軍,此刻已經離開赤焰國,沒有人會想到我被軟禁在此。
而他終于有了機會,折磨我。
幾天前,我還為我将嫁給自己喜歡的人而緊張,高興不已,現在我的懊惱,已經無法讓我從痛苦中解脫出來了。
你這麽恨我,這麽讨厭我,為什麽不殺了我呢?我突然覺得好笑,為自己曾經一廂情願的愛意。
如果你覺得髒了你的劍,我可以選擇自盡。我那麽說着,也那麽做了。當被阻止的時候,我只感到無盡的絕望,壓迫的我無法呼吸。
你不要做夢了,我不會讓你死的,如果你敢自殺,我就殺光所有陪你嫁過來的人。淚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人,即便看不清他的模樣,我也能感受到他眼中冷冽的寒光。
好好照顧公主。躺在床上的時候,我聽見立恒吩咐。我是在顧兒的哭泣聲中睡去的。
公主,你乖乖吃藥吧,如果不吃藥病是好不了的。顧兒輕聲勸着我,我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房門猛的被踢開了,一臉怒火的立恒走向床頭。
你在做什麽?是在抗議嗎?不要忘了,是你自己使詐,巴巴地送上門嫁給我的,這個世上可沒有後悔藥給你吃。立恒的嘲弄和諷刺,一一進入心底深處,無論我怎樣告訴自己不要在乎,可是眼淚還是不聽話地流下來。
立恒的怒火沒有終結,他有多生氣,下手就有多重。我感覺我的下巴要被他捏脫臼了,藥汁在我掙紮的時候,被強行灌進了我的嘴裏。我試着咽下去,可是卻無能為力,眼淚和藥汁混在一起,灑在了被褥上,像黑暗的花慢慢開放。我咳嗽着,怎麽也緩不過來,有那麽一瞬,我覺得我會岔氣而死。
是你自找的,你這麽傻,一定要送上門來給我欺負。立恒的力度那麽強,我有種肋骨随時會斷裂的錯覺。一股緊湊的壓力襲來,讓我窒息。
驸馬,你放開公主,她快無法呼吸了。顧兒在一旁尖叫着,身體陡然一松,空氣終于進入了肺腔。
乖乖聽我的話,靖蝶,像從前一樣。立恒輕柔地撫摸着我的頭發。我看着他,聽着他溫柔的話語,只覺得無比惡心。
你對我再好,我也變不成言欣公主,所以把你的溫柔留給她吧。我學着他諷刺的語調,輕聲說。
差點忘了,她嫁給別人了,你再溫柔也沒有用,她看不到。當然,她也不需要你這假裝的溫柔。我說。藥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碎片在我的手去阻擋時劃破了我的脈搏。
還愣着做什麽,快去找大夫。立恒緊緊按着我的手臂,一邊朝愣神的顧兒大吼。
蝶兒,你不準有事,聽到了嗎?我不準你有事。他說。我不想聽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