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珠玑自是不明白他一通脾氣後又說了這一番話後,究竟是何意,連忙拒絕。
“卑職不敢。何德何能敢承少卿這般照顧,柴房收拾一下便好,風餐露宿都過了,有個屋門擋風已是不錯了。
她寧願睡柴房,也不願受他一番好意,這數月一同辦案,朝夕相對至今,越見她疏離。潤玉本意是讓她一人一屋,自己去睡與隔壁的刑部郎中房間裏的羅漢榻上講究一晚。偏生在她一番推卻後更是不快起來,立刻換了個說法。
“你睡那邊榻上,夜裏我要口渴起夜,記得給我倒水。”
珠玑這才舒了一氣,原來是他少爺脾氣犯了,上級給她逢迎拍馬的機會,真是擡愛了。于是珠玑很任命的點了點頭,去拿了桌上的茶壺,道。
“卑職去打水。”
那晚珠玑在榻上和衣而睡,起先睡得極淺,就等着潤玉半夜會讓她端茶遞水。結果他一人在架子床上安靜至極,她也沉沉睡去。
直至天色微亮,潤玉無聲的穿起自己的衣衫,扣着圓領袍上的扣子。珠玑蜷在羅漢榻上,窗棱透進了半明的光,照在她透粉的肌膚上,她微皺了皺眉,睫毛輕顫,睡眼惺忪的睜開眼,頭發柔軟蓬松的散在耳邊。
濕漉漉的眼珠怔怔的望着自己,迷迷蒙蒙的樣子,撞進了潤玉的眼底,好似他幼時舅父送他的小猞貍。
他眼角含笑,忍住想要上去摸摸她腦袋的沖動,扣好了布扣,戴好了蹀躞,推門而出。
“一炷香的時間收拾,準備出發。”
珠玑怔忡在他難得的笑容裏,直至他推門離開,才突然回神羞紅了滿面。
隊伍出發,出靈州之後就是大漠風光了,他們要在兩日之內到達涼州,中間不再停下補給。
潤玉用紗巾蒙面一馬當先,疾馳在荒蕪黃沙之上。他昨日收到線報,涼州境內突降大雪,要趕在大雪封山前,越過前邊高山。
皇帝陛下答應突厥一月之內交出兇手,否則兩軍交戰在所難免,又是一場生靈塗炭的浩劫。
都護府上報所呈是死于山匪襲擊,但哪裏有山匪敢襲擊使團,殺了正使不夠,還追殺了副使一路,直到邊界殺死了人才罷手。
突厥王子屍首還在涼州境內的義莊,驗完之後還要派人送還突厥。所以這是他猶豫之下,明知此行兇險也要帶着珠玑的原因。
夜渡雪山時,每個人綁了火把照明,山路狹窄,一邊就是懸崖。只能一騎跟着一騎,珠玑的馬跟在潤玉和陸勵之後。劍星想護在珠玑身後,但他此行的任務是随行保護刑部郎中,職責在身只能忠于職守。
大風夾着雪,幾乎寸步難行,突然陸勵的火把閃了火星,濺到了珠玑所騎馬匹的眼睛上,頓時驚得馬長嘶一聲,前蹄高擡,将猝不及防的珠玑甩出了懸崖。
千鈞一發之際,珠玑只來得及單手抓住崖上的一蓬枯草,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坐騎亂踏之下跌落懸崖,只餘回音煞人的悲憫長嘶。
潤玉聽見馬驚,回頭恰見珠玑跌落懸崖那一幕。
“珠玑!”
他只知飛身去救,陸勵阻攔不及,已見他提氣點足下了懸崖。珠玑就快要堅持不住,身子在風中如北風中最後一片枯葉,搖搖欲墜。
在她絕望之際,有人如救世神祇降世而來。潤玉單手攀在崖壁凸起的尖石之上,一臂将珠玑繞過她腰間,将她緊緊圈在懷裏。
“別怕,有我。”
珠玑聽到他在自己耳邊輕輕一語,卻如春雷一般振聾發聩,又好似是前世未止的心跳,在心底餘音震蕩。
崖上傳來劍星和陸勵焦急的聲音,潤玉應了一聲,讓他們先扔繩子下來。聽見崖下有人應聲,大家都頓時松了一氣,忙解了兩匹馬的缰繩,結成長繩送下去。
“抱緊我,別松手。”
潤玉借力将繩結套在兩人身上,低頭叮囑,然後讓人往上拉。上邊衆人一起使力,終于将他們二人拉了上來。
心有餘悸,珠玑還在震驚之中,聽劍星劫後餘生的寬慰默然無語。是潤玉将她拉了起來,沉聲道。
“你與我同乘,其餘人小心謹慎,務必盡快安全通過此山。”
說罷扶她上馬,自己也翻身一躍坐在了馬後,驅馬向前而去。
沈劍星自是不滿,剮了大理寺衆人一眼,忿忿的跟在了後頭。
珠玑在他身前,沉默了一路。他一次次的撼動着自己的心卻不自知,這一次是救命之恩,她能用什麽來報呢?
以身相許麽?那只是個畫本子的故事,現實裏的笑話。
她自嘲的想,卻又看着風雪前路,感慨着,希望這路再長一點,一直到盡頭也好,就這樣不問來處,不問前路的一路同行,風雨同舟的一直走到天荒地老。
他們從黑夜走到光明,走出了風雪,走到了涼州。仿佛是開場,又好似是結局。
衆人沒有入涼州城,而是繞過城池,直奔一百五十裏開外那出事的驿站。潤玉在戒嚴的驿站內亮明身份,三法司開始各司其職,盤查各處案發之後的痕跡,詢問案發時的情況。
珠玑也立刻查驗了停在驿站後院裏突厥王子的屍首,發現事情果然不簡單。
比對告了一段落,衆人聚在一起說明情況,方覺此事比想象中的更為兇險可怖。
“殺突厥王子的不可能是山匪,他身上大小一十七處傷,出自四把環首長橫刀。而致命一處是砍斷了護心鏡,砍傷心脈而亡。”
劍星聽珠玑所言,更覺棘手,頓然道。
“能砍斷護心銅鏡的這種刀必然都是軍制,山匪不可能有。”
珠玑忐忑,點頭道。
“是,可這麽明顯的事情,涼州刺史卻謊報了情況。而且,他還膽敢留着屍首,究竟為何?”
潤玉眉目凝重,吩咐道。
“即日起,大家務必更加小心。”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争取明天可以結束第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