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其實知道了錦覓拿到玄穹之光,又去見了荼姚後,珠玑已經了然其中必還有其他周章。
原來荼姚與廉晃也有過那樣知心相許的過往,可惜是她自己守不住,才會所嫁非人。
珠玑去見了荼姚,在臨淵臺上,看着先天後曾經是多麽手段狠辣,殺伐淩厲的上神,終究什麽都沒有了。
她想跳下去一了百了,但珠玑偏偏不給她這個解脫的機會。
她的身上也曾受過荼姚給的“恩惠”,那加築在潤玉身上的三萬道天刑,卻因緣際會的讓她化形成人。
所有因果皆因此惡婦而起,她可以跳下臨淵臺再不入輪回,卻要潤玉背負篡位逼母的惡名,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于是,珠玑在千鈞一發之際,半個身子探出臨淵臺,拉住了正往下跳的荼姚,将她狠狠甩在地上。
臨淵臺下誅仙戾氣在她的臉頰上割了一道如絲一般的口子,差一些些就要傷了眼睛。
珠玑擡手擦去頰上血絲,低下身子,播去荼姚面上淩亂的發絲,灰敗的面容露了出來,她掙紮着憤憤咒罵。
“滾開,為什麽要阻止我,讓我死啊!你們不就盼着我死嗎?”
珠玑制住她,垂眸掩住眼中的厭惡,道
“先天後娘娘想差了。錦覓用自己的身體承載了玄穹之光,為九轉金丹求來了藥引,相信很快旭鳳就能複活,先天後娘娘不再等等麽?”
荼姚痛苦不已,萎頓在地,絕望道。
“九轉金丹雖成,但旭鳳已經魂飛魄散,又有什麽用?”
珠玑緩緩從袖中掏出一月白錦袋,慢慢解開,袋中掏出一簇如火色般的靈魄,對荼姚晃了晃。
荼姚震驚,倏然向着珠玑撲過去。只因那錦袋裏裝着的正是旭鳳的中樞一魄。
珠玑閃身避過,将錦袋收回了虛鼎。她故意告訴荼姚一個生志,果然,她聽見以後眸中有了些許光輝,須臾又暗淡下去。
“潤玉派你來的?他已經害死了自己的父親,害死了自己的親弟弟,現在又想要做什麽!”
珠玑眼底的不屑毫不掩飾,輕哼了一聲,道。
“這一切不都先天後娘娘種的因結的果,何況旭鳳死的不冤,有你這樣的母親在,錦覓也算是手刃仇人,不是嗎?”
珠玑長音一頓,看着荼姚微微一笑,指着臨淵臺下,道。
“臨淵臺就在你腳下,這是你唯一的自由,不過你又何必急于這一時呢?不如再等等,興許,你還能看到火神歸來。至少,我是真的想要火神起死回生的。”
再沒有多勸,珠玑離開了臨淵臺。荼姚為旭鳳籌謀了這麽多,相信她這點耐心總會有的。
……
有了潤玉用血靈子為她逆天改命,錦覓第二日便能行走如常。
她還不了潤玉的救命之情,也回應不了他的愛意。只一心等着九轉金丹出爐,便急尋旭鳳留下的一魄,又只身去往了魔界。
潤玉用了禁術,重傷了經脈,只在璇玑宮中休息,旁人一概不見。邝露端着藥,也一樣未能進得璇玑宮,便被潤玉設的結界攔住,鎖着眉,铩羽而歸。
珠玑攔了她,伸手拿過了藥碗。
“我讓他喝,等着。”
邝露初時還有些抗拒,但終究還是側了身子,提醒道。
“門有結界,你想試一試,那就去吧。”
珠玑挑眉不語,端着藥邁步向璇玑宮拾階而上。
璇玑宮殿內清冷,潤玉在殿外設了結界,虛弱的樣子沒有錦覓的心疼關心,他便再不想讓旁人看到。
珠玑在殿外用心血滴于藥碗之中,然後一手捏訣,在邝露的不可置信之下,輕松了破了潤玉設下的結界,入了殿內。
璇玑宮空寂一如往昔,往裏走去,只見殿內唯他一人倚窗凝目,寥落獨坐。珠玑沒有刻意放輕足音,端着藥走到了他面前。
潤玉側目,忽見她眼下頰間的傷口,覺得有些刺眼,半晌偏過臉不去看她,冷聲道。
“這幾日你倒是勤學不辍,竟然可以破本座的結界了。”
珠玑面色微白,漆黑的眸子如淵如碧,射來熠熠生輝的,無畏的光。她将藥碗遞到他唇邊,道。
“請陛下喝藥。”
她神情執着,仿佛今日潤玉不把這藥喝下便不會罷休的氣勢。這小妖真是時時能叫他意外,可此時潤玉內心煎熬困苦,并無心追究其他。
“出去!”
潤玉滿聲霜氣,手指着殿門外,連一個眼神也不想施舍。
是他給了機會,讓太上老君給了錦覓機會得了九轉金丹。他在賭,賭一個“人心易變”,賭旭鳳就算複活也不會原諒錦覓,賭錦覓總會回頭。
他想看到錦覓不再痛苦,重獲笑顏,可以再叫他一聲“小魚仙官”。
他給了錦覓希望,卻又在金丹裏去了一味藥。因為忌憚旭鳳重生之後,會以戰神之姿破壞了現在的一切。
這樣機關算,矛盾不已,心機深沉的自己,他确實開始感到厭惡了。
珠玑并不在意話中的冷厲,仿佛充耳未聞,一手端着藥碗,一手用玉匙舀起藥汁遞到他唇邊,涼涼道。
“全身經脈斷開了七處,陛下還不喝藥養傷?等旭鳳醒來以後,輕而易舉的帶走水神錦覓,可就來不及了。”
潤玉神情一滞,下意識的偏過臉去。珠玑卻不管他會不會惱怒,玉匙如影随形的跟着。
不知是不是聽了方才那句勸,潤玉終于忍無可忍的奪過碗,一口飲盡。
他皺着眉,将藥碗放在一旁。暗暗有些惡心,岐黃仙官的藥真是一日腥過一日。
珠玑見狀得逞的展顏一笑,眼如新月彎彎,指了指自己的唇角。潤玉不看她,無甚反應,珠玑失笑,從懷裏拿了一塊自己的帕子,幫他擦去嘴角的藥漬。
突見她伸手靠近,潤玉驚了驚,一把捉住了珠玑的手,橫眉斥道。
“放肆。”
珠玑不懼,揚着眉,坦蕩至極的依舊将帕子印到了他的唇角,然後展示了一下帕子上擦去的藥漬。
“陛下怕什麽?奴婢不過職責所在。”
珠玑抽回手,說話間唇角揚着戲谑的笑,直直倒影在潤玉的眸中。
“滾出去!”
潤玉真真被她的嫣嫣笑顏氣着了,偏不想在她面前失了天帝的冷靜自持。
珠玑哎了一聲,拿着空了藥碗沒有糾纏,轉身往殿外走去,幾步後忽然回首,鄭重道。
“陛下實在不必糾結自厭,是火神欠你的。他該感謝你,不然他又怎麽可能會有一線生機。”
珠玑欠身一禮,也不居功,補充了一句。
“這藥是上元仙子送來給陛下的,陛下好好休息吧。”
“呵。”
潤玉冷冷一笑,他覺得自己的心思在這個小妖面前無所遁形,這感覺他原是該覺得可怕的,可現在他竟是下意識的覺得,這小妖不會害他。
轉手結印,潤玉在閉眼調息了片刻,緩緩道。
“你的殺人救命的原則可真是善變。”
珠玑微微一怔,搖頭道。
“非也,我說的才是公道。”
潤玉倏然睜眼,薄涼一笑。
“好大的口氣,公道?你覺得什麽是公道?”
數千年來他看過太多不公,哪裏來那麽多公道。他即便做了這個六界之主也讨不回他要的公道。
珠玑毫不猶豫,漫聲回答。
“善惡有報就是公道!母債子償也是公道!”
太微,荼姚,旭鳳落得這個下場,在珠玑看來真是善惡有報的結果。
“不打擾陛下調息了,好好喝藥。不然我會以為陛下是想日日見我,所以故意讓我來親自喂您。”
她嘻嘻一笑,灑然轉身,趁着潤玉沒有來得及發脾氣,快步跑出了殿外。她沒有看到潤玉因為聽得她的話後,陷入迷惘,而後又釋然的神情。
……
珠玑走在天界的仙雲霧霭之中,擡頭望着天□□晚,星河亘古。錦覓還沒有回來,想必她今日也不會有什麽驚喜了。
由記得自己附身錦覓殺旭鳳之時,就有意留了他最為重要的中樞一魄,每日耗費靈力護他這一魄的生機。
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當其用。
她祭出虛鼎中的錦袋,捏在手中晃了晃。也是時候,可以去單獨會一會我們的準天後娘娘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給的評論。有時間晚點我會一一回複的,交流互動是我繼續日更的動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