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非公主不和親(6)
“連姑娘。”她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是心情并不好,又加上一上午的折騰,傷處疼得厲害,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就是有人叫她,她也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居然是王曈家的老管家。
王曈并沒有來,老管家趕了一輛不起眼的舊馬車把連一諾送到了城西孟家的院子。看着連一諾蒼白的臉上帶着疑惑,老管家笑笑說:“姑娘的事兒,将軍都放在心上呢,只是如今不便讓姑娘住到府上去,只好委屈姑娘了。”
“幹娘對我很好。”連一諾勉強笑笑,“多謝您了。”
傷口有些裂開,連一諾見了孟娘子,簡略說了自己的經歷,便被孟娘子止住了話頭。她麻利的幫連一諾脫了衣服上藥,嘴裏說着:“如今你從那不得見人的地方出來了,往後盡有功夫說話,先好好養傷,一會兒琦哥兒回來了一定歡喜。”
孟琦春闱考罷,正在等着放榜,每日要麽去書院去聽聽先生講課,要麽也和一些同科的學子交際往來,回家見了連一諾,當真是欣喜異常,只是見她傷得如此之重,卻又十分擔心。
連一諾看他精神極好,也是高興,娘三個說了許多話才休息。雖然身上有傷,又有些累了,連一諾卻并沒有睡得十分踏實,當了五年沒有人身自由的宮婢,現在她終于有了普通人的身份,竟然很有些興奮。
孟家臨時收拾出來的東廂房略微有些簡陋,連一諾老老實實的躺在窄窄的木頭床上,閉着眼睛,一頭長發垂在枕側,徹底洗幹淨了的臉白皙細膩,五官嬌美,讓翻過窗戶進來的王曈看癡了。
連一諾仿佛心有所感,慢慢的睜開了眼睛,正對上王曈灼熱的目光。正是三月中,月光明亮,從窗棂間透進來,足夠他們看清彼此。
“你怎麽來了?”連一諾壓低了聲音問。
看她要坐起來,王曈連忙伸手按住她,想了想,又掀起了她的被子,去解她的中衣,同樣低聲道:“我看看你的傷。”
連一諾按住他的手,輕笑道:“咱們每次見面都是你看我的傷呢。黑燈瞎火的,別看了,我恢複得挺好。”
王曈頓了頓,也沒堅持,反手握住她的手,在她床邊坐下,語氣低沉道:“是我考慮不周,差點害了你。”
連一諾搖搖他的手,有些不高興的道:“你怎麽這樣說?這些事情都跟你沒關系啊,雖然說我慘了點兒,可是我出來了啊,現在是良民了,不很好嗎?你之前的辦法,說到底我還是一個奴婢,将來你要承受的壓力更大呢。”
“我真的害怕了,老婆,我那天真是什麽都感覺不到了。我真不知道,你要是沒了,我要怎麽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王曈伏低了身子,小心的避開她的傷處,把臉埋進連一諾的長發裏,低低的說道。
他的聲音裏有着不易覺察的顫抖,可是夫妻多年,連一諾還是一下子聽了出來,她擡手搭在王曈肩頭,輕聲說:“別怕,你是大英雄呢。以後都會好的。”
王曈沉默着,一只手覆上連一諾的臉,帶着薄繭的指尖在她臉上流連。
好一會兒,他才擡起頭,在她耳邊說:“你先在孟家休養,我調查過,孟家母子為人不錯,對你也會好的。我暫時不能接你走,等和親的事定下來,我就來提親,以後咱們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很為難吧?”連一諾問,“畢竟我和個孤女也差不多,還有那樣的命格,親爹都不要,恐怕配不上大将軍呢。”
王曈輕笑:“皇帝會樂見其成的。你如果真是個大家千金,咱倆還真就沒戲了。而且,我已經跟皇帝打過預防針了。”
連一諾想了想,明白了,便道:“你可一定要小心,這些皇家的人,都很難對付的。還有,那個公主,我不怕她喜歡你,我怕她發起瘋了為難你。”
“你受傷,是不是另有原因?”王曈問。
“她推的我。”連一諾一點兒也不覺得難以啓齒,“我要好好的跟你在一起呢,怎麽可能去替那個什麽外國王子擋刀子啊。所以我說,那公主不是個瘋子就是個傻子,也不知道她哪只眼看出來人家要殺她的。”
“你放心。樂安的帳,我也會好好算的。”王曈道,“她敢推你,我得好好‘謝謝’她。”
“你別沖動啊,現在和咱們原來的時代不一樣。”連一諾急道,“不是你王三爺的地盤呀。”
王曈被她這話逗笑了,他摸摸連一諾的臉,含笑應了:“好好養身體,我都有數,等我來娶你。”
王曈走的時候,連一諾拉着他的衣角問:“你,還來不來看我?”
“來,不過別等我,晚上好好睡。”王曈摸摸她的頭,“放心,我如今也是有功夫的人,安全得很。”
他的身影消失在窗外,連一諾動了動手,卻在頭發上摸到了一片濕潤。他剛才,居然是落淚了……
孟娘子雖然不是連一諾的親生母親,卻對她視如己出,十分用心的照看她,變着法的做些好吃的幫她補養身體,再有王曈送來的他親自配的藥,她恢複得很好。尤其是喜報上門,孟琦中了貢士的喜訊傳來,更是讓她們母女歡喜不已。
只是第二天早上,孟琦卻幾次看着她欲言又止。終于等到孟娘子去了集市,他才敲響了連一諾的房門,輕聲問:“姐姐,我能進去嗎?”
連一諾也感覺到了他的異樣,連忙招呼他進來,問:“你今日怎麽沒出門?”
“姐姐,我,我有事想要問你。”孟琦深吸口氣,“昨晚那人,是誰?”
果然是讓他知道了。孟琦是個很敏銳的孩子,平常就十分心細,雖然不會武功,但是會發現王曈的蹤跡也很正常。連一諾微笑道:“那是我,我很重要的人。他不會害我,你放心。”
“可我瞧着,那人是王大将軍,你不是不認識他嗎?”孟琦皺着眉,“我只見過他一次,但是我不會認錯的。”
心思細膩,記憶力過人,又勤奮刻苦,這孩子,以後一定會有大出息,連一諾心中欣慰,很認真的解釋道:“我與他是舊識,但那時我并不知道他叫什麽,是後來在宮裏見到了才認出來的。”
“他,他可說以後如何了嗎?”孟琦問。
連一諾愣了愣,明白這孩子話裏的意思,心中湧起感動,很篤定的道:“他不會辜負我的,你不也說他人品端方嗎?”
“可你才是我姐姐啊!”孟琦脫口而出。
連一諾眨眨眼睛,想起上一世雖然力量不足卻也總是維護自己的弟弟,只覺得他的身影和如今的孟琦似乎重合了。
孟琦雖然只是個半大少年,可是讀了那麽多年的書又考了科舉,便一向以自己為大人,猛地情感外露了一句,只覺得十分羞惱,垂下頭去低聲解釋道:“這世道,于女子總是苛刻些。”
“那麽,你願不願意做姐姐的依靠?”連一諾微笑着問。
孟琦用力的點頭:“我會努力的!就算他是大将軍,也絕不能看輕了你去!”
連一諾忽然有些愧疚不安,這個孩子對姐姐的感情和用心,他的親姐姐卻永遠感受不到了,想起那些害了她的人,她最後還是決定坦白真相:“琦哥兒,你還記得你姐姐嗎?”
孟琦點頭:“記得,姐姐對我就像姐姐你一樣好。”
“你去看看外面,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連一諾坐起來,神色嚴肅。
孟琦會意,跑出院子張望過,才關好了院門,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确定母親沒回來,便回到連一諾身邊。他吞了口口水,聲音有些顫抖的問:“我姐姐的事情,可是另有隐情?”
“如果你不曾取得功名,這事我就打算爛在肚子裏,可是如今,你是要出仕做官的人了,我不能再瞞着你。”連一諾低聲道,“立夏姐姐确實是溺水而亡,但不是失足,而是自盡。宮人自戕是大罪,周姑姑怕連累你和幹娘,便報了失足溺水。”
“姐姐她,是為了什麽?”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孟琦的眼圈還是紅了。
“立夏姐姐生得好,便礙了公主的眼。公主妒嫉,就故意讓她被鄭王發現,鄭王好色,就,就玷污了她。”連一諾的手緊緊抓着被子,“立夏姐姐雖然不愛說話,卻是個剛烈的性子,回來就投了水。”
孟琦雙手握緊了拳頭,身子都在顫抖。
“姐姐,我先回房去了,你好生歇着。”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捂着臉離開了。
晚上王曈照例來看她,見她精神委頓,便問起原因。連一諾低低的把原委說了一遍,最後道:“那孩子晚飯時一切如常,幹娘也沒看出端倪,只是我很擔心他。”
“他是個有城府的孩子,你放心就是。”王曈松口氣,不是連一諾出事就好,他就是自私了,又能如何?
“我是不是不該告訴他?”連一諾喃喃的問。
王曈卻說:“不,你告訴他才是對的,他殿試之後就要入朝為官了,總該知道仇人是誰。他大有前途,你告訴了他,讓他有個提防,對他才是最好的。”
果然讓王曈說中了。殿試之後,年方十五的孟琦被正興帝一眼看中,欽點為探花郎,誰讓同科的進士們大都三十開外了呢,皇帝也看臉啊。
瓊林宴上,正興帝像是想要向蘇克顯擺一下大周朝人才濟濟,特意把孟琦叫到了禦案之前,道:“三王子殿下,你看我朝的新科探花郎如何?”
蘇克十分上道:“果然是良材美質,年少有為,大周人傑地靈,讓人好生仰慕。”他故意說得不倫不類,卻恰好戳中了正興帝的心思,引得他哈哈大笑。
笑過之後,正興帝看着孟琦道:“孟探花,既是你給朕在三王子面前長了面子,朕自當有所賞賜,你可有什麽願望啊?”
熱鬧的舞樂都靜了下來。
孟琦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後向正興帝行了個大禮,躬身問:“學生不才,想要向陛下讨個恩典。”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存稿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