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困覺 VS 不困覺
臨楓既然提出來了,青汐自然是爽快答應了,畢竟提點一下小輩也沒什麽好推卻的。
“咳咳,那進入正題了啊。”
青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便看到臨楓眼神驟然一變,深情款款地凝視着她道:“小圓子,為兄有件事擱在心中很久了,其實,早在為兄第一眼見到你,你就深深烙印在了我心中。為兄……”
“不行,浮誇了些。”青汐想,以符苓的性格,大概還沒聽完人就跑得不見蹤影了。
“嗯,有道理,那這個不要。”臨楓垂眸沉思了片刻,再擡起頭時,已換上了一副霸氣外露的形容,語調低沉而抑揚頓挫地道,“芸芸衆生中,本少獨獨看上了你,是你天大的福氣,你別妄想逃出本少的手掌心……”
青汐感覺身上驟起了一層密密的雞皮疙瘩,忍不住在心底想,臨楓要是真走這種邪魅狷狂的路線,符苓十有八九要笑場,到時候表白不成,還有可能被符苓當做笑料來笑一輩子,那他日後的情路……只怕會更加坎坷了。
“不大好,”青汐斟酌了下措辭,委婉地道,“你不覺得太狷狂了,太邪魅了麽?”
“你這麽一說,好像……是有點。”臨楓思索了一下,一計又上心頭, 頓時作苦情狀般深鎖眉頭道,“為兄每每看着你活蹦亂跳地出現在我面前,總會忍不住想,這個姑娘以後嫁給別人要是吃不飽可怎麽辦啊,還是為兄受點罪,勉強收了你算了……”
青汐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顫了顫,“你這個說辭,不怕被符苓揍嗎?”喝了口茶又補充道,“依我看,不僅會被揍,還會被揍得很慘。”
臨楓憂郁地望着天,再轉過頭時,已是一副打不死的小強模樣,再接再厲地道:“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青汐打斷他的深情吟詠,“符苓一向不大愛讀詩書,嚴重不知你所雲暫且不說了,可能還會覺得你在借機羞辱她。”
“唉,那該怎麽辦?”臨楓有些洩氣地端起茶盞就猛地一口灌了下去,哪知這一灌靈感竟似迸發的泉眼般一下子湧了上來。
他“嗖”地一下就站了起來,手掌忽地一下撐在石桌上,上身順勢往前傾斜,目光作深沉狀,一動不動地望着她,一種種涼飕飕的感覺霎時順着她的背脊爬了上來。
緊接着,臨楓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彪悍神情注視着她道:“老子想同你困覺,你從也要從,不從還是要從,老子勸你還是從了吧……”
青汐:“……”
青汐半天沒說話,看在臨楓眼中,卻作了另一番解釋,以為是自己這次終于找對了門路,頓時面露喜色的樣子,原來小圓子那丫頭喜歡這路貨色的,早知道就……
他心中正一陣感慨,擡頭就瞥見亭外正站着兩個人,正是華遙和他的護衛陵遠。
一陣清爽的風從荷塘吹來,臨楓驀地感覺背脊有些涼,怔在那裏一時間沒有找到話茬。倒是青汐察覺到他的反應有些奇怪,順着他的目光轉過頭,看到華遙容色淡淡地立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盯着他們,而陵遠一接觸她的目光,立即尴尬地撇過頭。
青汐忽然回想起适才在醉仙居那一幕,也不知道她哪句話把華遙給得罪了,他還沒付賬便翩翩而去,害她不得不追出去老遠,店小二還以為他們要吃霸王餐,也跟在她後面邊氣急敗壞地大叫邊追出去老遠,那場面甭提有多壯觀了。
想到這裏,青汐覺得自己着實該氣憤一下,原本想叫他過來坐坐的心也瞬間冷卻了,便坐在那裏沒吭聲。
倒是臨楓愣了半晌後,終于反應過來,笑吟吟地道:“華相來得正巧,我和師弟适才正在下棋,你要不要來下一盤?”
華遙還沒回答,青汐便端起茶盞道:“華相貴人多忙,你別耽誤人家。”
“啊?有什麽忙的啊?”臨楓看青汐略微冷淡的表情,心中大約猜到了什麽,立即道,“我剛打算去買兩件換洗的衣袍,華相可否陪我師弟下兩盤棋呢?”
華遙走過來坐下:“好。”
臨楓走後,華遙擡眸看她道:“賢弟還在生氣麽?”
青汐也擡眸看向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訝道:“華相難道做了什麽讓我生氣的事?”
華遙原本稍顯冷淡的容顏倏地浮起一絲慣常的笑,左手執起一枚棋子,然後專注地盯着棋盤道:“你現在的模樣不是生氣是什麽?”頓了頓,将棋子從容落下,又擡眸道,“不過今日的事,該我生氣還是該你生氣,你可想明白了?”
青汐有些疑惑地望向他,腦中倏地想起今早她和符苓在背後議論他隐私之事,說來……她也确實理虧。
青汐亦跟着落下一子,道:“今早的事……是我和我師妹不對,還請華相海涵。”
“那我們算扯平了。”華遙半晌後擡眸看她,笑道,“那賢弟還生氣麽?”
青汐略略搖頭,臉上浮起一絲笑,如明珠般璀璨奪目,“嗯,扯平了。”
下棋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不一會兒,天幕便呈現出灰黑色,後院的燈陸續被掌上,這盤棋也接近尾聲。
随着華遙的白子落下,青汐擡眸看他,笑容舒展道:“我輸了。”
華遙擡手撥了撥茶盞上的浮葉,擡眸看了她一眼,笑道:“我也只是僥幸險勝而已。”
青汐搖了搖頭,“輸了就是輸了,我雖不認為我的棋下得多好,但是能贏過我的人不多,你是第二個能……”說到這裏,她倏地停住,好半會兒才又道,“能把一盤已經回天乏術的棋局翻活,你确實比我棋高一招。”
五百年前,她從小到大有兩大夙願,一是能找到與她比武練劍能打敗她的人,二是能遇到與她棋逢對手并能贏過她的人,若果有人能同時完成她這兩個夙願,那就再好不過了。
那時,她将這個想法告訴蕪辛時,蕪辛冷着臉道:“依我看,殿下有這樣的想法等同于沒事找抽,”頓了頓又輕嘆了一聲,提點她道,“殿下,若是你真的遇上這樣的人,一定要記得躲得遠遠的,知道麽?否則你會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沒想到蕪辛竟一語成谶,她的這兩個夙願變成了這世上最大的笑話。
青汐端起茶盞起身,靜靜地注視着一池碧葉荷花,倏地轉眸看向華遙,慎重地問道:“華相,你不會武功吧?”
華遙頓了一下,才含笑看她:“賢弟認為呢?”
青汐終于有些放心了。
華遙踱步走到她旁邊,輕輕道了一聲:“子瞻。”
青汐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華遙接着道:“賢弟總是叫我華相,顯得生分。若不介意,可直接叫我華遙,或者叫我的字,子瞻也可。”
“子瞻。”青汐念了一遍,微微一笑道,“是個好字。”
華遙容色舒展,少頃,似想起什麽又開口,臉色有些淡道:“令師兄适才說要同賢弟困覺,是何意?”
青汐這才想起适才臨楓和她說話時,華遙大概正巧聽到。回想了一下他們适才說話的內容,青汐皺了皺眉頭,華遙他……是不是有些誤會她和臨楓在搞斷袖呀?其實原本誤會也沒關系,不過問題是怕他誤以為他們是同道中人,以後時不時找她探讨一下人生,說不定看她和臨楓感情這麽和睦,還打算順道索取索取經驗,那她豈不是沒事找事麽?
青汐越想越覺得這事不好讓人誤會,得圓回來,但是臨楓還沒去和符苓表白呢,她也不大好未經別人的允許就說出來吧?
她想了一下,胡謅了個理由:“這個說來話長,簡單點說就是師兄弟有時也會一同困覺,以增進彼此間的兄弟情誼。”
此刻,夜露重,月如鈎,一池碧葉,幾點燭光。
華遙的雙眸從沉沉的天幕移向青汐,淡淡道:“細思之下,賢弟所說的這個,确實是個增進兄弟情誼的好法子。”
青汐重重地點了點頭,“嗯,好法子啊。”
她的心底終于松了口氣,想着能圓過去就好,圓過去就好啊。
過了一會兒,華遙轉過頭:“明夜我和賢弟也一同困覺吧。”
“啊?”青汐驚詫地望着他。
“正好增進增進我們間的同僚情誼。”華遙斜睨向她,略微上挑的雙眸狹長而好看。
青汐:“……”
偏遠冷寂的樹林間,陵遠舉着一個火把,沉默地站在那裏。在他不遠處,立着一道颀長的身影,亮堂的火光映出華遙從容而又沉靜的面容。
聽到有腳步聲靠近,華遙還沒開口,便聽到身後有些誇張又有些調笑的聲音響起。“主上你選這種陰森森的地方見面,就不怕女鬼纏上你麽?”
華遙微微側了側臉,看向已走到他身旁的臨楓,輕笑道:“有女鬼不是更好麽?你正好過去陪她。”
臨楓看了一眼華遙的表情,風流倜傥地笑了笑:“主上這樣說,是在計較我之前瞞着你,說不認識我師弟的事麽?”
其實臨楓有一次去蕭清國辦事,主上就曾經提過蕭清國現在的薛太尉是別人假扮的。
他雖然一直都很清楚青汐的身份,但是他一直覺得做人最重要的是講義氣,既然青汐以前要他答應不能告訴任何人,他自然要遵守承諾,所以當時只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反正這與主上即将進行的大業沒有任何影響。
華遙看了他一眼,“不是應該是師妹麽?”
臨楓俊容一僵,“主上都知道了?”随即試探地道,“主上還知道什麽?”
“你覺得我還知道什麽?”華遙緩緩笑了笑,瞥向他道,“知道你的師妹其實是姜青汐?”
臨楓的心猛地一顫,驚愕地擡眸看向他,好半晌後,才嘆了口氣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華遙微微仰首,望着天邊的月亮,淡淡道:“原本我只是查到了她是長安,但我心中依然有許多疑問,直到後來她四處找尋碧靈,而且還會用碧靈奏出上古之術,我才猜到。”
臨楓沉默片刻後道:“就算她會用碧靈奏出上古之術,你怎麽就猜到了她是姜青汐呢?或許長安也會呢。”
“若她是長安,就算沒有碧靈,她也有辦法讓滕煜的十萬大軍有去無回。”華遙唇角向上揚成一個好看的弧度,瞥向他道,“但事實是澤虛國被齊梁國滅了,除去所有的不可能,那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可能了。”
臨楓不得不佩服華遙的洞察力,在心中暗暗地嘆了口氣,青汐師妹,不是我不幫你啊,我可是一個字都沒說啊,不過直覺告訴他,主上知道這件事其實反而更好,因為他有預感主上他……他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反正他現在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靜觀其變就對了。
華遙倏地開口道:“懷楚國的事進行得如何了?”
“一切按照計劃進行,”臨楓臉上露出個狡黠的笑容,“屆時只需我和我爹再推波助瀾一下,大戲就将開演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修文~重新改了一下~~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