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兔崽子
楊決擰着眉毛望着眼前這人, 才倏然想起他是陳安寧的男朋友。
那邊司機師傅見形勢不對勁,趕緊下來勸架。
葉迦言緊着兩根手指,把楊決掐得龇牙咧嘴。
因為司機師傅拉着他手腕讓他松手, 葉迦言手上的力度驟然減輕不少。
楊決口中罵罵咧咧說了句髒話,趁着葉迦言放松的一瞬, 擡手把他推開。
他這一推,可謂是氣沉丹田地發力了, 直接把葉迦言推到馬路中央。
前方适逢紅燈轉綠, 車流滾滾。
幾聲鳴笛一道響起,葉迦言退一步避讓,有汽車及時剎住,倘若楊決的動作再快一秒或者再慢一秒,災禍随時可能會發生。
楊決轉身就走,一臉不耐煩。
與此同時, 與葉迦言一步之遙的一輛車自從停下來就再也沒有發動, 不停地按着喇叭。
他煩躁地回頭一看。
這車牌, 是B市的,再仔細看, 還有點眼熟。
隔着一面擋風玻璃, 看裏面坐着的兩個人。
葉晨扶着方向盤, 看見葉迦言,立馬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朝他揮了揮手,露出标準的八顆牙齒, 天真的小男孩模樣。
葉迦言一愣,視線掃到旁邊。
副駕駛座上坐着一個女人,他的媽媽,吳瑛荷。
吳瑛荷淡然地看了看葉迦言,把遮住臉的大墨鏡緩緩摘下來,然後腦袋很明顯地轉了個幅度,盯着剛才和她兒子劍拔弩張,此刻正在匆匆離開的男人。
葉迦言沒管那麽多,大步流星就往楊決的方向追過去,吳瑛荷推門下車,站在風口,大聲地嚷嚷了一句:“你給我回來!”
葉迦言只好停下來,一轉過身,無奈地說了句:“媽,你們怎麽過來了。”
吳瑛荷用手裏的墨鏡指了指葉迦言垂在一邊的手:“手怎麽回事?”
他這才把手擡起來一看,血流得不成樣子,已經染髒了創可貼和他內襯的袖口。
凝固的血痂幹在掌心。
可能是剛剛騎車的時候抓得太緊,沒注意傷口裂開了。
他随意地應了句:“之前刮傷了。”
吳瑛荷一挑眉:“刮傷了,這麽嚴重?”
她往前走了幾步,把葉迦言的手拎起來,創可貼給撕了,盯着那道傷疤看了半天,“這口子不小,怎麽不去醫院?”
葉迦言說:“我沒工夫。”
“沒工夫去醫院,有工夫打架。”
吳瑛荷講話似笑非笑的,也猜不出是喜是怒,零星半點的嘲諷之意,放在她親兒子身上,也不奏效。
葉迦言回頭看了一眼楊決離開的方向,人已經沒了蹤影。
他低頭擦着手心的血痂,想着跟他媽也沒什麽好解釋的。索性什麽也沒說。
葉晨把車停在路邊,自己往車窗上貼了張準備好的罰單,以免真被罰。
他走過去,意味深長地看了葉迦言一眼,然後嘆了口氣。
葉迦言踢他一腳:“幹嘛你?”
葉晨說:“你攤上事兒了你知道不?”
葉迦言:“什麽事兒?”
葉晨又嘆一口氣,瞄了一眼旁邊的吳瑛荷,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我嬸在我不能說啊。”
吳瑛荷瞥他一眼:“有什麽不能說的。”
她扭頭看看四周,“找個地方坐坐,開五六個小時,我都快累死了。”
葉迦言說:“你們先找地方坐吧,我得回去接我女朋友。”
吳瑛荷警覺起來:“去哪兒接?”
葉迦言答:“局裏。”
吳瑛荷招招手,“晨弟,開車。”
葉晨手指繞着鑰匙扣轉:“去哪兒啊?”
“局裏。”
于是葉迦言騎着那個警察的摩托車在前面蕩着,被葉晨在後面緊跟,他有點不自在,但是只要他一出現加速的趨勢,葉晨開着車立馬就會跟上。
躲都躲不掉了,跟押犯人似的。
葉迦言想了個馊主意,大道不走,往小徑鑽。車頭一拐,擠進步行街的人潮。
步行街入口處有幾個石墩子,禁止汽車通行。
葉晨的車被堵在馬路中央,進退兩難。
吳瑛荷瞪圓了眼睛,罵了他一句:“小兔崽子。”
接着葉晨就收到葉迦言發來的一條短信:“你們不要這麽突然,她怕生。”
·
江楊給楊決踹了一腳,嗷嗷地捂着心口喊疼。
他陪陳安寧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扭着腰扶着旁邊的鐵大門。
陳安寧頭發被吹得亂糟糟的,她自己不在意,江楊有點手癢,想給她撫平了,卻又覺得不太妥當,就盯着她那縷揚在風裏的頭發,有點走神。
一直到陳安寧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江楊才驚醒。
他站直了身子,眼神故意歪到旁邊,問了句:“剛剛那男的是誰啊?”
陳安寧搖搖頭:“不知道,應該是認錯人了,他好像腦子不太好。”她點點太陽穴的部位。
“精神病啊。”
江楊信以為真。
“好像是的。”
“哎喲太吓人了,現在外面這麽亂,真是什麽人都有。還好你沒出什麽事。”
陳安寧笑着說:“我這麽機靈,能有什麽事。”
江楊“呵”了一聲。
“不過我剛剛近距離看他,怎麽覺得有點眼熟呢。”
陳安寧揚了一下眉毛:“你認識?”
“不是認識,就像是……”江楊歪着嘴角組織了一下語音,“就像明星之類的,好像在電視上看到過。”
“可能是長得像明星吧。”
江楊點點頭:“也對。”
他說:“想不起來,有點煩惱。”
陳安寧看着他,看着看着就笑了。
江楊這人挺聰明的,當年他在美院念書的時候,基本上每學期都能拿到獎學金,去臺灣做過一學年的交換生,也得到了院裏的保研資格。
看起來傻裏傻氣的男孩子,其實也自有自己的精明之處。
年紀輕輕就在漫畫界嶄露頭角,很難說不是天賦異禀的功勞。
江楊進了Seasons以來,還沒有開始做連載,目前這一階段也就是普通實習生的水準,給他們幾個端茶送水。
當然,他既然有本事,也不急于這一時半會兒搶風頭。
但是此前陳安寧從畫室主編那裏聽到一點風聲,說要讓江楊給她當助理。
陳安寧以為自己聽錯了,也沒有多想,畢竟讓他給她當助理實在是太屈才了。
但是她仔細想想,如果江楊是主動要求的,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想到這裏,陳安寧眼神有點複雜起來。
心照不宣似的,江楊一開口,話題轉移到工作室的事情上去。
他說:“你要招助理嗎?”
陳安寧有點心虛:“不招。”
“一個人畫畫很累的,特別是你出名了之後,壓力真的很大。”
“那到時候再說吧。”
江楊沉默了一下,說:“你考慮考慮。”
他臂彎勾着雕花鐵門,晃了兩下,小孩子一樣,煞有其事地嘆了口氣。
“陳安寧,你是個很好的人才,不管你以後為了自己做出什麽選擇,我第一個支持。”
陳安寧笑了笑:“謝謝。”
她當是客套話了。
葉迦言過來,一眼就看到了陳安寧。
他很慶幸她還在這裏等,但心裏滿滿的愧疚,無從說起,不開心,也無從發洩。
他把車停到原先的位置,跑過去把陳安寧抱住。
她因為承受不住他突如其來的重量,往後退了兩步。
葉迦言就那麽把她抱着,很久很久都沒有說出話來。
好一會兒,才啞着聲音開口:“沒有受傷吧。”
“沒有。”
陳安寧拍拍他的後背:“抱太緊了,我有點呼吸困難。”
葉迦言縮着兩臂,抱得更緊了。
他說:“對不起。”
“沒關系。”
“每次都保護不好你。”
“很多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沒辦法避免的。”
葉迦言抱得太用力,好像要把陳安寧整個人融進自己的身體裏面。
他聲音顫抖着,像個犯了錯的小朋友,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陳安寧輕輕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迦言。”
“嗯。”
“先陪我去買條褲子吧。”她小小的手掌一下一下撫着他的脊背:“沒關系的。”
·
江楊說要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便沒再跟着。
陳安寧和葉迦言在商場裏逛了一圈,她随便選了條褲子,一百塊錢不到。
其實那條舊的牛仔褲也穿了好多年,早就洗得布料松弛。依依不舍地扔掉的時候,仍然會有一點難過。
葉迦言給她買了一杯布丁奶茶,時時刻刻把陳安寧牽好了,既然吃了虧,就得長教訓。
他冷靜下來,才想起他媽媽剛才和他說的話。
猶豫了半天也沒敢開口。
最後還是陳安寧先問出來:“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葉迦言點點頭:“嗯,那個……我媽過來了。”
陳安寧猛然被奶茶嗆到,開始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