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晉國的皇帝和太後,又一次針鋒相對了。
謝令鳶在一旁,痛苦地扶住了額頭,她不想在衆目睽睽之下,谄媚地勸架……
更不想讓馬屁精這個屬性,變成人人都知道的标簽……
場中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知趣地不去碰黴頭,目光一致地望向了德妃娘娘。
德妃娘娘雙目望天,好像天上有五彩斑斓的風景,看得十分專注。
蕭懷瑾走下來的時候,雖然形容無恙,但何太後還是看出了端倪。
他的腿,走動時節奏有點輕微的不合拍。
他應該是受傷了。
晉國主帥,更是天子,在比賽中受傷,這對于晉國的士氣而言,不啻于是重大打擊,極容易軍心渙散。
所以他忍着沒說,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要求繼續加賽。
他一定要親手打敗北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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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後強忍住心中怒意。蕭懷瑾方才扔掉手裏的馬缰,等于是放棄了自己!
沖動!不負責任!
可她不能讓別人知道皇帝受傷,更不能讓帶傷的皇帝,繼續去參加比賽。
蕭懷瑾還在堅持地瞪着她——她為何總要與自己作對?!
何太後已經不再看他,轉頭望向跟着走過來的宣寧侯,以詢問的眼神。
宣寧侯嘆口氣,搖了搖頭。他自然也是看出了,皇帝陛下的腿,在方才落馬時受傷。
馬球運動激烈,需要急轉、跳躍、急停,這些都不僅僅是靠上半身揮杆或馭馬就可以完成的,它需要腿部的協調,調整坐姿和重心,夾馬腹的默契……
若堅持比賽,不但腿傷劇痛,更是極容易造成斷骨錯位,留下後遺症。
總不能為了一場比賽,讓皇帝連腿都搭上。
況且,要是加賽輸了怎麽辦?一國之君,率隊比賽,卻輸給了敵國,這樣的風險,晉國承受不起。
如今能夠打平,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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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紅唇中吐出冷冷的字調:“哀家不許。”
蕭懷瑾急了,正要繼續争取,太後聲音一揚:
“這一場打平,我們與北燕,還有女子馬球隊的比賽。一樣可以定勝負!”
謝令鳶生怕皇帝在這裏,再次和太後争執起來,北燕的人還在等着呢。
她連忙鼓掌道:“陛下方才神武非凡,揮汗馬場,迅如電、疾如風,臣妾們看得心潮澎湃,熱切不已,也想上場與那北燕女子們一較高下!”
蕭懷瑾懷疑地看了她一眼,他不認為晉國男人比得那般激烈,勉強打平手;到了女子這裏,會有什麽逆轉。
男兒尚且可以一戰,女子的體格差異,明顯會更慘烈。
不但是蕭懷瑾,即便何貴妃等頭腦清醒之人,方才看了男子球賽,都憂心接下來的比試——
她們真的能行嗎?
。
蕭懷瑾揣着一腹憂慮,然而看到德妃,他就轉念想到——德妃和麗妃雜技躲老虎,六個婕妤攜手護九嫔,武修儀一邊哭一邊打豹子……
嗯……
當那一幕浮現眼前時,他似乎又對自己後宮組建的這支女子馬球隊,重拾了些期待?
謝令鳶見他沒吭聲,擔心他繼續堅持加賽,站起身來,堅定望他:
“臣妾會為陛下和陛下的愛将們出氣的!”
她今日沒梳高髻,但馬靴有點高,都快要和皇帝平視了。配上這句話,頗有為自家媳婦兒護短的意識。
何貴妃方才坐在太後右手邊,早已經是火冒三丈地忍着。
晉國的名馬,竟然被北燕的野馬如此欺淩,他們如此羞辱晉國,聽着北燕公主的爽朗笑聲,讓她這貴妃也覺得頗無顏面!
貴妃壓着字腔:“臣妾也會為陛下和陛下的愛将們出氣的。”
她無法保證能不能贏,但她一定要讓北燕那群目中無人的賤人們刮目相看!
麗妃見貴妃竟然附和德妃,心想,這貴妃為了拉攏德妃争鳳位,簡直無所不用其極,連尊卑都暫且放下了!
想到這裏,麗妃自然也不肯示弱,也跟着附和:“臣妾也會為陛下和陛下的愛将們出氣的!”
錢昭儀左右一看,貴、德、麗三夫人都說了話,自己作為皇後身邊的人,又是低一級的嫔,此刻焉能不表态?這可是政治立場。
錢昭儀慌忙跟着道:“臣妾也會為陛下和陛下的愛将們出氣的!”
武修儀見她們都這樣說了,自己不說話,似乎顯得很突兀,于是輕咳一聲:“臣妾……臣妾會為陛下和陛下的愛将們出氣的。”
他說完,對着蕭懷瑾嬌柔一笑,破風箱般的嗓音,配上英挺的美貌,讓看到這笑容的人,忍不住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堵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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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懷瑾雖然很感動。
但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男子馬球,就這樣以平局而告終。
北燕自然是不會将晉國女子的比賽,真當一回事。他們對晉國也算是了如指掌,晉國後宮的女子們,都是世家出身的閨閣千金,玩起勾心鬥角、宅鬥宮鬥來,也許是最厲害的,但論到勇氣、拼殺、熱血,北燕是真正實打實地看不起她們。
所以北燕宗女們入場時,輕松自在的神情,宛若去郊外打獵。
比起方才蕭懷瑾率領将士的比賽,女子這邊的比賽,可是讓場外圍觀的人操碎了心。晉國大臣們清清楚楚的知道,雙方的差異究竟有多大。也不禁對女人比賽一事怨聲載道。
北燕女子們身材健美,動作敏捷,散發着風雨中堅韌打磨過的淩厲美感。而晉國女兒們個個身嬌體柔,除了武修儀個子比北燕女子都高,謝德妃勉強與北燕人持平,其他妃嫔都要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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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容不得衆臣們擔心議論,場中便開始了敲鑼擊鼓。
謝令鳶正要整裝待發,向其他妃嫔豎起手掌:“姐妹們,勝負在此一舉,我等當背水一戰,齊心一力!”
何貴妃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為何上賽場前,竟然要先擊掌為誓?
麗妃試探着問道:“這是……要我們發誓,一定要贏?”她剛剛看了蕭懷瑾的比賽,陛下那樣勇猛,尚且平局,她可未必有這個信心啊。
時人以擊掌為誓,謝令鳶解釋不清,一把抓過麗妃的手:“反正擊掌鼓舞就是了,此為并肩作戰之誼!”
北燕女子看過去,不禁又是一陣嗤笑。
衆妃面面相觑,不甘不願地上前,輕輕互相擊掌,半是敷衍的樣子。
而後一齊入場。
北燕馬球隊,是由武德公主帶隊,幾名宗女和将領之女組成。她們正要入場去牽馬,便看到對面,晉國妃嫔們竟然整齊劃一地,在德妃的指揮下,走了軍步?!
“……”北燕衆人,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只見晉國妃嫔們軍步上陣,停在各自馬前,德妃帶着振臂高呼:“天佑我晉!燕賊必敗!”
“天佑我晉!燕賊必敗!”
“天佑我晉!燕賊必敗!”
還燕賊……
北燕的公主及其他女子,差點沒氣死。
北燕的使臣以及睿王爺,也氣得差不多了。
倒是場外的晉國人,被這些口號鼓舞了士氣,頗得其樂。
晉國妃嫔們還不算完,等牽出馬來,北燕女子再定睛一看,她們的馬脖子上,居然鑲了一圈帶刺的脖套?!乃是皮革所作,一個個釘子伫立其上,迎着日頭,閃現出鋒利寒光。
而馬的小腿和蹄子上,也是用護甲包裹着,上面有細密小刺。
這下,北燕野馬再也無法攻擊晉國的馬了。這一蹄一咬,自己都要搭上半口牙。
原來早在蕭懷瑾第三局遇上野馬王時,武明玦就預感到了不妙,迅速想了個辦法,吩咐禦馬監的人,找來皮革和釘子,自己親自督辦,做了粗陋簡易的防護套。
晉國妃嫔們,沖着北燕宗女們,紛紛露出了邪魅的一笑——
有種放馬來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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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及北燕人反唇相譏,尖利的哨子聲,劃破天際!
如寂靜被撕裂了裂隙,喧嘩斥滿了整個世界。
北燕女子們倒是沒有睿王爺那些摧毀敵人的心思——先給人希望,然後再狠狠碾壓,把所有的尊嚴、自信都敲碎,碾入塵埃。
她們純粹只想賣力贏取每一局,給這些坐井觀天的晉國妃嫔開開眼。
所以場上,雙方很快就各顯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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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燕國女子隊列中,顯然帶隊的武德公主,是球技最好的人。她的馬上功夫也很穩妥——作為能夠馴服野馬王的女人,她的馬術可謂傲視全場。
武德公主身邊的那位小容郡主,看着溫柔恬靜的模樣,卻也是個狠角色,擊球角度刁鑽,心性堅韌,劉婕妤和尹婕妤幾個人都圍不住她。
其他宗女們,也是身手各異,縱橫捭阖。
晉人在場外,直看得心頭高懸。
太醫想要先給蕭懷瑾正骨,蕭懷瑾怕被燕國觑出端倪,強行忍着揮退太醫,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場中——
就算夜裏臨幸後宮,他都從來沒有這樣認真地看過他的妃嫔們。
球被擊出,幾個北燕人馭馬追過去,臉上洋溢着勝券在握的笑意。
此時,忽見一匹馬上沒有人,也跟着沖了過去!
衆人定睛一看,不是沒人,而是麗妃單腳倒挂馬镫,整個人仰面朝天,橫身而出,伸出球杆,以無比刁鑽的姿勢,搶在北燕球将之前,将球高高打飛了出去!
被搶了球的北燕女子,被她這一技驚呆了,連馬速都有些停滞,一人一馬臉上都是茫然之色。
這是何等穩健的腿上功夫?她們不由自主望向麗妃——
從未聽聞,晉國女子,竟然還有會馬背舞蹈的?這明明是西魏、北夏那一帶女子才會習之,且論技藝之精湛,恐怕還遠不及這位麗妃呢!
這太匪夷所思了,難怪晉國敢提出馬球賽,竟然是有這種殺招。
卻見麗妃莞爾一笑,眼如桃花,并向着場外之人妩媚地挽了挽耳邊鬓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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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沒有辜負,她小時候為了別人,而苦練的馬上舞蹈。
晉國尚美,音樂舞蹈更是大綻光輝。梨園、教坊、太常寺三足鼎立,惠帝曾經親自做過梨園的崔公,類似于學院山長,他的愛妃韋貴妃也做過梨園樂營将。因此,世家女子,也以習舞樂為榮。
鄭妙妍天生麗質,于舞蹈更是天賦非凡。
她七歲時,韋鄭兩家盟定婚約,她的姐姐一時為京中閨秀們豔羨不已。那個春日的午後,承恩郡公之子韋不宣來鄭府上,看到她在桃花樹下翩翩起舞,笑着贊揚了她。
他笑起來真好看,連暖風吹過,都仿佛有了顏色。芳草更綠了,桃花更紅了。
随後他仿佛回味般的說,那北地塞外的女子,可在奔馳的馬背上起舞呢。
那時鄭妙妍驚愕地瞪大了眼睛:“怎麽會?難道不會摔得很慘嗎?”
少年公子看她有趣,俯身拍了拍她的頭發,帶着兄長的寵溺:“不信就給你跳一段,阿妍看着便好。”他說完,揚鞭催動一匹馬,而後幾步追上,一躍上馬,竟然穩穩地站在了颠馳的馬上!
那馬還在繞着園子奔跑,一圈又一圈,看得下人們都提心吊膽。而他站在馬背上巋然不動,笑意盎然。
鄭妙妍吓得一邊叫,一邊捂住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從指縫裏露出,偷眼看他。
午後明媚的陽光下,他笑得十分肆意揮灑,爾後抽出佩劍,就那樣站在馬上,舞了一出《鎮西将軍舞》的劍。他身影高高的,劍光直入九霄,與雲影合為奏鳴。
她擡頭仰望着,将那幾乎觸及蒼穹的一幕映入流年刻在心裏。
其後很多年,她以布條纏住了臉,騎上馬苦練馬背舞,每每被摔得灰心喪氣,便總會想到那巍峨而優美的劍舞,揮灑如登雲闕的翩然身姿。
雖然那時候,如玉公子早已被腰斬棄市,再看不到她長大後的舞姿。說來也可笑,她小時候曾經求母親,想要給姐姐陪嫁當媵妾,卻沒過兩年,韋氏就被族誅,而相交甚好的鄭家,避之唯恐不及,姐姐也另嫁西寧伯府了。
她長大後因美貌入宮,是生平最得意之事,畢竟是比姐姐還光耀門楣。本想着,若憑借花容與才藝,享受榮華恩寵,也是人生美事。誰料天子對她的馬背舞沒有興致,他更喜歡聽白昭容唱樂府歌,講邊關游俠客的故事。
原來美貌也有黯然失色的一天。
鄭妙妍少不了嫉妒,她練了多年的馬背舞,卻只能與美貌和大好韶光一道,沉寂在後宮,何其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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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她卻憑了這一招,力克北燕勁敵!還在晉國文武百官面前,讓世人都看到,她的美貌颠倒衆生,她的舞藝驚才絕豔。
鄭妙妍心中得意,恨不得每一個球都翻着花兒的打,她也真的這樣做了。場外大部分人幾乎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球場其他人都仿佛成了這位麗妃的陪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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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被她來回壓制的北燕女子,瞬間心頭火起——會馬背舞了不起啊?
那人暴怒之下,想要騎馬來撞麗妃,麗妃在馬上一個回旋,玲珑跳起來,而後坐回到了馬背上,沖着她妩媚一笑。
北燕女子:……暴怒而卒。
另一方,錢昭儀趕去接了馬球,有兩個北燕女子上前,想要幹擾她,卻見錢昭儀和錢昭儀的馬,似乎也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她們一愣,驅逐烈馬,一前一後,想要先絆一絆錢昭儀,趁機搶走球,然而此時,錢昭儀嘴裏卻發出了噓噓籲籲的聲音——
北燕的兩匹馬從前方正面絆過來!
錢昭儀的馬,高高揚起前蹄,做出了一個擁抱藍天的姿勢。
北燕的兩匹馬從後方正面絆過來!
錢昭儀的馬,高高揚起後蹄,做出了一個倒立起舞的姿勢。
北燕的兩匹馬一前一後地絆過來!
錢昭儀的馬,同時擡起左前蹄和右後蹄,仰起頭,做出了一個翺翔的姿勢。
……其妙曼舞姿竟然不亞于麗妃。
它在錢昭儀的使喚下,反應敏捷彷如跳大神一般,北燕宗女們馴服過野馬,見識過馬匹幹架,乃至種種流氓行徑,就是沒見過這樣會跳大神的馬。
北燕女子:……暴怒而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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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昭儀寶貝似的拍了拍馬頭。她小時候被父親送去莊子上,一呆就是好幾年,後來養了一頭小馬駒,親手養到大,與它同吃同睡,待其親如姐妹,所以她會些簡單的馬語,在與馬交流上,絲毫不遜于北燕女子。這幾日訓練中與馬交流,已經非常默契了。
兩個北燕女子卯着勁兒跟錢昭儀折騰了半天,何貴妃在前方,已經連進兩個球了。
她擊球極為精準,幾乎是不看球門,僅憑感覺,都能準确入門!
擊出球後,何貴妃得意一笑——全場的人,上至天子蕭懷瑾,下至朝廷文武百官,可都在看着呢,她也忍不住花樣炫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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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何貴妃的精湛球術,北燕公主心中極是不服氣——區區晉國的世家嬌女,怎麽能馬球打得這樣精巧?
她縱馬揚鞭,正要上前與何貴妃一較高下,卻被武修儀擋了去路。
武德公主早就注意到了這個身材高挑的武修儀,她容貌迥異于其他妃嫔,是英姿勃然的美,且她騎馬的腰腹和腿部着力,看得出是極有功底的。
然而這樣的人,卻總是在弱柳扶風的咳嗽。讓武德公主禁不住懷疑,莫不成,晉國女人的柔弱都是裝出來的?
如今這個武修儀,竟然一邊幹擾自己,一邊作嬌滴滴的模樣——求你別裝了,明明馴馬之能不亞于自己這個公主,做什麽要一副嬌柔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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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公主越發焦躁,無論她如何想突破武修儀的幹擾,都會被對方搶先一步看穿動機,随後逼得她步步倒退!她讨厭這種被看穿、被掌控的無力感!
可恨的不是對方預判精準、體能和耐性極佳,可恨的是對方做出這一切,還很病弱的模樣,簡直是對自己赤裸裸的侮辱!
這武修儀,她一定是故意的!
。
前方,何貴妃再次擊出一個球,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聲。
“何貴妃不愧是汝寧侯府出身啊!”
“想不到麗妃娘娘的舞技,竟如此出神入化!”
“武修儀的走位出神入化,是懷慶侯教導有利啊!”
“錢昭儀馭馬堪稱心有靈犀,真是叫禦馬監的人都自嘆弗如!”
“德妃娘娘不但祥瑞,球術也穩當,和幾位婕妤配合真是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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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北燕那些目中無人的使臣們,連晉國的大臣也沒有料到,天子的後宮竟然如此深藏不露。一片欽佩的目光投向太後——這些可多是由她選入宮的女子,太後的眼光可見一斑。
何太後依然靜坐,看着她們在場上大放異彩,雖然當初選她們入宮,是綜合了各方面勢力的因素,但她們果然都沒有讓她失望,能夠在這樣的時刻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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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歡呼聲中,郦清悟收回了目光,蕭懷瑾曾是他最大的擔憂,反而對于謝令鳶的比賽,他是不太挂心的。盡管如此,他還是駐留觀察,這便觑出了些隐患——
她們雖然各有所長,卻幾乎沒有配合。一旦對手适應了節奏,調整了布防,形勢會對她們極為不利。
他遙遙望向謝令鳶,心知她大概也是能發現的。
謝令鳶騎在馬上,轉着馬球杆,因運動與急促喘息,白皙面龐湧上潮紅。她找齊了七個星君,獲得了足夠的【朝垣】之力,所以如今力道極大,反應也敏捷。
武明玦傳來了一個球,北燕公主飛馳上來搶攔!
謝令鳶對她展露一個慈祥的微笑,武德公主還沒有回神,謝令鳶便一球擊出,隔了大半個球場,擊入了北燕球門!
“好!”終于有人按捺不住,站起來鼓掌,場外一片嘩然,無比振奮。北燕睿王爺坐在看席上,眉頭蹙起,目光緊緊追随着她。
武明玦勒馬,沖她一展笑顏。尹婕妤也不由贊嘆:“德妃娘娘這球打得漂亮!”
謝令鳶心中頗覺驕傲,為晉國妃嫔們不輸男兒的氣概,為北燕女子驚詫萬狀的反應,也為蕭懷瑾和臣子們壓抑的激動神色。她以前沒有為國而戰的機會,最多在電視上看奧運會,如今卻可以親自上陣,在歡呼吶喊中壯國人士氣。
她環視全場,美中不足的是,衆妃嫔都有些各自為戰,太過希望展示自己。連五個婕妤也是越來越驕傲氣盛,一個個搶着接了球,往北燕球門擊去,氣勢無人能阻。她們本就學過騎射,論馬術和擊球都十分優秀,進球也勢如破竹。
。
僅僅第一局,晉國就擊了七個球,北燕只進了兩個球。
其中貴妃擊中了三個球。
晉國女子,大獲全勝!
全場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喝彩,聲浪一浪高過一浪,誰也未料到,天子的妃嫔們各顯神通,技藝精絕,處處壓北燕一頭,竟然比男子球賽更精彩!
壯哉!
蕭懷瑾幾乎要起身鼓掌,卻礙于天子的身份,終究按捺住了。德妃和他的愛妃們,竟不遜于男兒,這讓他也覺得顏面十足榮傲。
何貴妃騎在馬上,臉上是不加掩飾的驕矜之色,哂笑地看着北燕宗女們。
她要待全部比賽結束後,再狠狠羞辱她們——這群眼睛長在天上、只識彎弓射大雕的無知女人。
第一局比賽,北燕女子明顯被打亂了步調,有點手忙腳亂。
她們先時存了輕視之心,卻沒料到晉國女子皆是各有千秋,導致她們竟然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沒有碰到球!
球一直都在晉國女子手裏,雙方戰況可謂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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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局結束的哨聲吹響後,麗妃和幾個婕妤騎着馬,遍場跑了一圈,接受着衆人的歡呼,臉上洋溢起愉悅笑意。
北燕宗女們臉色鐵青,她們不能再輕敵下去了——晉國女子,簡直超乎了她們所有的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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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臨也覺得十分意外,他把女子球隊叫到面前,蹙着眉頭訓斥道:“皇兄叫你們不遠千裏,來長安參加比賽,可不是為了輕視敵人而來!下一場,調整戰略,觑準對手的弱點,務必打敗她們。”
北燕女子對這樣的要求,并不覺過分,在她們眼裏,有些責任男子可以承擔,女子亦然。
睿王爺看向武德公主:“晉國女人只是技藝精湛罷了,然而你的氣力遠非尋常女子可及,既然一力降十會,又怎能與她們拼技巧?”
“我會換上精鐵球杆。”武德公主神情嚴肅,揣測道:“只是她們各有所長,且都十分罕見,委實不好對付。”
慕容臨冷冷道:“那是你們沒能看清她們致命的弱點,她們都是各自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