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從霧津到仁川374公裏, 按照媽媽的說法, 需要開五個小時的車, 大巴?KTX高鐵?其他公共交通?都不行,因為兩個人都沒有身份證件, 買票就是個問題, 而且人越多, 找麻煩的人越好藏。
荒無人煙的高速公路上,停着三輛車,兩輛面包車, 一輛破舊的現代, 三輛車的遠光燈照的晃眼,鴻堯拿着比她手臂還長出一大截的空心棒球鋼棍,随意的甩了甩“你可以選擇自殺,不過其實我的方法比較不疼, 選吧。”這些過來送人頭的人裏面,他是第一個三秒後光速跪下,一點反抗都沒有的人,其他人即使恐懼也壓根沒有反應過來,比起跪下求饒更多的是轉身就跑。
從一開始的驚訝、愕然、不可置信, 到現在的坦然、淡定、拍手鼓掌, 媽媽只用了一天的時間, 準确的說是16個小時,有6個小時在睡覺,中途來過4波劫道的。一共29人, 貢獻了三輛車,6包煙,數把武器,和28條人命。唯一活着的那個,正跪在地上不停的給鴻堯磕頭,身上彌漫着一股子尿騷味。
他們追上來的時候,本來還打算直接撞車,沒想到那輛車直接停了,個子還不到他胸口的小姑娘,毫不費力的一棍一個,連閃避的動作都沒有,花了30秒下車,1分鐘叫嚣,十秒這9個人,就只剩他一個活着,那個怪物一樣的孩子,只是在他們中間直直的往前走,每一步都帶走一條人命!八條命,十秒,連血腥味都少的可憐!
媽媽第一口煙剛剛吐出,看着面前幹脆利落的現場誇獎道“你控制力量的技巧越來越熟練了。”她只不過在那個小姑娘嫌棄自己滿身是血的時候告訴她,直接攻擊頸脖和心髒,力氣用的恰到好處人很快就死,血死後才會流出來,而且不會噴的到處都是。一次之後,那丫頭就上手了,做的比她說的要更好,天生的殺戮機器,現在每一次看到鴻堯她都覺得自己撿到了一個巨大的寶貝。
磕頭對象立刻改變方向,額頭都開始滲血,馬路上‘咚咚咚’的響聲一刻都沒停歇“媽媽,您饒過我這一次,我以後就是您的狗,這次是我財迷心竅,是我。。”棒球棍一聲脆響,聲嘶力竭的求饒聲戛然而止,軟軟的倒在地上,失去了呼吸。
“。。。”剛要說話的媽媽被她突然的動作嗆了一下,低聲咳嗽了兩聲“怎麽不讓他說完?”夾着煙的手指點着鴻堯笑道“真的對我的事情一點疑問都沒有?”她見過的孩子多了去了,被家人遺棄的也好,小偷小摸的也罷,這樣長大的孩子有的比成人還兇殘陰狠,對別人的警戒心更是強。
鴻堯不一樣,僅僅一天的相處,鴻堯就已經讓媽媽覺得她很多地方讓自己這個老江湖,也猜不透她的來歷。姜仁浩和許有真同她說的那些東西,在她看來都不算個事情,殺人也好,失憶也敗,她看中的是鴻堯異于常人的武力,現在這孩子還小,等她長大了會成為一柄鋒利的武器,只要她能掌控的住。
這短短的十幾個小時的時間,卻讓媽媽很懷疑,那兩人是不是騙她的,鴻堯絕對不是在黑暗裏長大的孩子,她至少受到過很好的教育,甚至是那些精英階層的教育也非常的有可能。人多的地方不會畏縮,不管看着誰都是直視的姿态,就算是擡起頭看人的時候,也很難說她是在仰視對方。
他們這樣的人很習慣游走在黑暗裏,躲避攝像頭、躲避人群、躲避警察、甚至躲避仇家。以至于哪怕是平平常常的走路,孤身一人不确定安全與否的時候,都會貼着路邊,或者是保證慣用手旁邊要沒人,這樣方便反擊,也方便逃跑。小孩子尤其是,他們像下水道的小老鼠,小心翼翼的貼着邊緣走,腳步又輕又快,慣偷長大的孩子連走路的聲音都聽不見,路上的危險太多,随便一個看不順眼的人,都能給他們一頓暴揍。
鴻堯不會,她走路的時候習慣性的走在中間,路上有人也好,沒人也好,人行道有兩米,她走在中間,人行道有一米,她一樣走在中間。眼睛從來不看腳下的路,而是肩膀下沉背脊挺直的看着前方,一步一步穩穩的往前走。這不是攻擊的姿勢,這是覺得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危險能傷害我的姿态,媽媽有時一晃眼,甚至會有一種錯覺,她像是一個巡視領地的王,跟着吐出一口眼圈,認為自己被那個電視兒童帶歪了。
想要吃小羊羔的要求,見面的當晚就被實現了,媽媽看得出來鴻堯很長時間沒吃過肉,光是看到人權中心的牌子,再聽聽姜仁浩說的那些過往,她就能猜到這些人帶着孩子在過什麽樣的日子。不過她沒想到的是,鴻堯不僅會中文,而且會那樣吃飯。
城市很小,中餐廳只有兩家,羊羔是不可能有的,羊肉沒問題。幹淨、有條理、甚至很挑剔。作為一個孩子,超乎想象的,不用她說話,就能控制住口腹之欲。要知道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就是大人都很少能克制住自己,想要多塞點東西到肚子裏的欲望,更何況是孩子。可是鴻堯如果不是媽媽問了,她都沒發現那孩子沒吃飽。理由是東西的味道不對,不是她想象中的樣子。
挑剔、自信、有明确的個人喜好、對看到的任何東西都視若平常,不管是玩具店擺在櫥窗裏的精美玩具、蛋糕店可愛誘人的甜品、就連母親抱着像她一樣大,卻明顯打扮的很精致的小姑娘,從她身邊走過,她都像沒看到一樣,自顧自的走自己的路,連眼神都不會晃動,更何況是最容易在這種孩子身上看到的羨慕或者是嫉妒,什麽都沒有。
要不是看到她殺人時,幹脆利落一點猶豫都沒有的手法,媽媽十分懷疑她絕對是哪家的大小姐,被拐賣到那個學校的,而且時間絕對不長,也沒有受到任何虐待或者是猥亵,這跟失憶一點關系都沒有。有些東西是不可能忘記的,就想鴻堯對槍的認識,那丫頭說是因為看電視,真可笑,那點小屏幕,能教會人一眼識別真槍,說給鬼聽,鬼都不信。
光是鴻堯沾到一點東西就要洗澡,衣服髒了就直接丢,沒有留存食物的習性,上一餐的食物絕對不吃,都能看到那些多年被嬌養的痕跡。這丫頭甚至自然的問她,為什麽她要自己洗澡,她都沒有自己洗澡的習慣,更何況是猥亵!瞳孔和發色明顯是混血的痕跡,皮膚嬌嫩,頭發順滑沒有毛躁,這些從某種程度上都是金錢的象征,尤其是在韓國。
和小白菜一起大部分時間是在忍耐自己的鴻堯,跟在媽媽身後踏上旅途時,就把忍耐丢在腦後,比如現在“我給了他選擇,他卻在說廢話。”鴻堯丢到手上的棒球棍,對那個人不識趣很不滿“如果需要我去做的,你會告訴我,你想要的是威懾,聽他說那麽多,浪費時間。”
“你又知道我想要的是威懾?”媽媽把煙蒂踩在腳下,拉開車門坐進去,看着另一邊鴻堯嫌棄表情笑道“已經洗過一次了,這次想要換內飾,牛皮的?”這是他們換的第三輛車。
第一輛車隸屬于第一波來找麻煩的人,車裏煙霧缭繞,鴻堯直接拒絕上車。還不是很懂鴻堯套路的媽媽,沒興趣慣着她的小孩子脾氣,等到方向盤被鴻堯用鐵棍卡死在車上,動都動不了,只能放棄。第二輛車毀于擋風玻璃全碎,第三輛勉強能看,還是洗刷了一遍。媽媽就已經放棄關于鴻堯對一些奇奇怪怪地方的糾結了,比如不準在車裏抽煙。
鴻堯拉開車門,抽了一張濕紙巾細致的擦手,覺得她問的是廢話“去仁川的方法不止這一條路,不想坐車還有船,這條路人最少,一整天連十輛車都算多,住旅館會專門找認識的店,去吃飯會特地跟老板打招呼,洗車找的也是叫你媽媽的人開的店。”
“遇到追過來的四個人之前,你還悄悄出去過,那四個人死了之後,你去哪都光明正大的帶着我。”鴻堯把用完的濕紙巾,丢在車上一個草莓樣子的迷你垃圾桶裏“這些行為難道不是你在告訴所有人,你人在哪,包括告訴找你麻煩的人。”這位大嬸或許一開始還有要悄無聲息逃回去的打算,現在明顯是打算憑借她強大的武力值,一路殺回去,風風光光的踩着那些人的屍體上路。
嗯,強大的武力值。鴻堯發現虛弱這件事好像只是對她而言是虛弱,她知道自己是虛弱的狀态,可是她的虛弱對這些人類已經非常強大了。校長的那幾個人還能解釋為只會欺負小孩子的普通人,所以很好解決。可是後來碰到的人還能一擊必殺的話,代表她很強大,至少要比媽媽的那些敵人要強大很多倍。比電視裏的人也強大很多。
媽媽瞟了一眼粉嫩的草莓覺得眼睛疼,也只有這種時候有點小孩子的樣子,她倒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在車上放垃圾桶,差點以為自己是個環保人士,奉公守法的良民,一腳油門踩到底,眼睛看着前方的路,眼不見心不煩“這樣不是很好,等回去了就不用麻煩了。”
“很麻煩,沒有飯店,我一直吃不飽。”鴻堯對這個很不滿“你說跟着你吃飽絕對沒問題,我到現在都沒有吃飽!”
作為一個跑江湖的大姐大,養着數不清孤兒的媽媽,從來沒覺得小孩子這麽麻煩過“你不願意吃,不是我不給你吃,這兩個的區別你知道吧。”這種孩子要是在以前,早就被她丢出去了,挑剔飯不好吃?那就餓死!
然而現在不是她威脅別人,而是別人威脅她“如果我什麽都吃,為什麽要浪費時間跟着你。”同那些小白菜在一起,吃那些什麽炸醬面就好,幹什麽在這裏。
“後備箱裏都是你的零食,要吃嘛。”媽媽壓下心中的暴躁,問她。
必要的時候,老是堅持一些媽媽不懂的事情的鴻堯,堅決的搖頭“沒洗澡,不吃!”
“。。。”餓死你在嘴邊轉了一圈,終究咽了回去,改成“那我們等下找地方洗澡,衣服要不要換?”
“要!”
鴻堯知道媽媽的名字不叫媽媽,而是叫馬佑熙的時候,是第四天的晚上,他們離仁川只有二十公裏不到,被從六輛面包車下來,拿着刀槍棍棒的人團團圍在車裏。一個肩膀披着西裝的男人,叼着煙非常符合反派登場氣勢的,穿過包圍人群,站在車前,伸手從後面人的手上,拿着一個塑料喇叭“馬佑熙,好久不見。”
這三天過的十分平靜,沒人劫道,沒人找麻煩,連媽媽的車速都一路飙到底,飛速的往前開。坐在車上昏昏欲睡的鴻堯,被喇叭聲吵醒,微微睜開眼睛,掩着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無聊的開口“馬佑熙是誰?他們認錯人了?”
“我忘記自我介紹了嘛?”媽媽,不對,是馬佑熙首次拿出那把,從鴻堯動手之後,基本淪為裝飾用的槍,拉開保險“我就是馬佑熙。”轉頭對着鴻堯笑道“動作夠快的話,一個小時之後,我給你做烤全羊吃,正宗草原來的小羊羔,從昨天就備着了。”
鴻堯伸長胳膊,雙手交疊在一起伸了個懶腰,帶着困意開口“幹嘛要讓我叫你媽媽,不是有名字嘛。”甩了甩頭讓自己醒過來“這次再騙我的話,就真的殺了你,我要吃砂鍋羊肉,不要烤全羊,四個月大的山羊肉,這個時候最好吃了。”說着就要拉門下車,卻被馬佑熙叫住。
“再等等,砂鍋要慢慢炖,羊肉才會好吃。”馬佑熙手拿着槍,藏在兩人中間,又從腹部掏出一個手機,看了眼毫無動靜的手機,眼睛閃過一絲殺意很快隐去,反而饒有興趣的詢問鴻堯“我覺得你不像韓國人,比較像中國人,韓國很少這麽吃羊肉。中國話不是也說的很好嗎,去中餐館點餐的時候,老板說你的話比我的要好。”
打架這種事情,既然馬佑熙都說等,鴻堯當然也無所謂,順着她的話說“按照語言,那我至少同時可能是中國人、日本人、法國人、意大利人、還有以英語為主要語言的國家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是韓國人。韓語我才學了半年不到。”對于那個随時能冒出奇怪東西腹部,鴻堯有些好奇“你這裏難道不是肉,而是什麽袋子嗎,手機之前都沒看到過。”
“你才學韓語半年?那說的真好。”馬佑熙挑眉“不過,那麽多可能的意思是,這麽多國的語言都會嗎?”搞不好她真的撿了一個大小姐也不一定,看着擋風玻璃前,那個沒人搭理之後,幹脆把喇叭砸在玻璃上的人,又發散思維“你說,你會不會是有人專門馴養的特工什麽的,殺人的手段很幹淨,很可能不是你天賦好,而是你本來就會,重新撿起來的技能,你不是失憶了嗎,說不定你忘了。”
兩人在車裏聊一些有的沒的,車外的人卻不耐煩了,低沉的聲響穿進車內誰都沒有在意,馬佑熙拿着槍的手沒動過,依舊藏在兩人中間,鴻堯兩手空空的坐在原位,也沒有要動的意思。
一輛車被數十個人圍着,砸開需要多久?理論上,只需要十秒,兩秒跳上引擎蓋,5秒砸開擋風玻璃,剩下的3秒是給動作慢的人預留的,為什麽不直接砸車窗,這一看就是電影看多了,車窗就在面前,萬一玻璃飛濺到臉上,那就破相了!哥哥英俊的臉龐怎麽能如此糟蹋。當然更重要的是,沒有熄火的車,砸車窗萬一被挂住,整個人就被車子拖着走,卷到車輪裏,就直接再見了。
為什麽要強調理論上呢,因為一大一小兩位坐在車裏,從食物聊到語言再到身世的秘密,一分鐘都快過去了,悶響一刻沒停,玻璃卻一點劃痕都沒有。鴻堯想起一個新詞,看着摔掉煙頭,拿着小弟的棍子,親自爬上引擎蓋的喇叭男,好奇的問道“這輛車是防彈的?”
鐵棍高舉,落下只需要一瞬,左手上的手機微微一震,右手的槍回答了鴻堯的問題,站在引擎蓋上的喇叭男,連人帶棍,整個人趴在車窗上,玻璃一秒遍布裂紋,直接碎裂,屍體掉到儀表臺上,眉心的血緩緩溢出,眼睛定定的睜着,那一抹兇惡都還沒褪去。槍響之後棍棒的聲音齊齊一頓,喊殺聲明顯大了一倍,沖着的卻不是車裏的人,而是身後四個一直沒有出現在兩人面前的西裝男。
馬佑熙關閉保險,用餘熱的槍管開玩笑的點了點,捂着耳朵的鴻堯,教導小朋友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沒有防彈的車,只有做好準備的人。”
“如果走火了,我有億分之一的記錄沒有立刻死亡,死的人就是你了,你知道吧。”鴻堯掃了一眼斜靠在方向盤上的腦袋,拉開門準備下車“這裏好髒。”太陽穴邊的槍口沒有移開、沒有開槍、沒有任何動靜。
拿着槍指着人的馬佑熙舒爽的大笑,多日以來的郁氣一掃而空,這個小姑娘奇怪的招人喜歡呢。
仁川的中國城,是韓國最大的華人聚集地,全國六成以上的華人都在這裏。仁川港是韓國第二大港口,也是最靠近朝鮮和中國的港口。偷渡、走私是仁川禁止不了,也沒辦法禁止的法律問題,因為中國城是默認的法外治理地區。
在中國城讨生活的人,他們不是韓國居民,不受韓國憲法保護,自然也不受警察的約束。在這裏大規模的抓人,相當于讓動手的警察用命去賭。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資本主義社會的福利在這裏體現的很完美,我既然治理不了你,那你們就要學會治理自己。
賭博?定時上交安全治理費,不要弄出大亂子,可以。偷渡?定時上交軍隊船只耗損的費用,不要弄出大亂子,可以。販毒?定時上交檢察廳警力維護費用,不要弄出大亂子,可以。人體器官買賣、有色場所經營等等寫在憲章法典裏的禁止事項,在這裏都可以,不要弄出大亂子,就是唯一的要求。仁川中國城,是真正實現軍、政、民一家親的‘完美’地界。
什麽是大亂子呢,政府沒辦法掩蓋的,什麽需要政府掩蓋,新聞!所以在中國城裏是禁止随意拍照的,特殊的地區,如果被人發現有記者或者随意拍照的人,有些連屍首都不知去向,這深不見底的仁川海,可不是一條小江河,沉這一城的屍體,都有的是富餘的地方,足夠在容乃一具軀殼。
馬佑熙就是在仁川中國城長大,為這裏的軍、政、民送錢和報一方太平的人,簡稱黑白通吃,上頭有人的社團,馬家興業的擁有者。周圍的人尊稱一句媽媽,因為這大半的中國城的孩子們,都是媽媽養大,供他們獨立的。馬家興業每一任的當家,都是一位新媽媽,她會繼續供養着,所有無家可歸的孩子們。
馬家興業主業是偷渡,副業是販賣器官,兼職是放高利貸,并且非常人性化的提供,從偷渡開始,到身份證明,工作介紹,安家費等一條龍服務,保證所有的顧客都能在這片小小的國中國裏,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為大家創造更美好的人生。
當然,一家公司總是要賺錢的,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養不是嗎,偷渡是頭,安家費是引子,這筆錢是以高利貸的名義借貸給偷渡客,還得起萬事大吉,大家還是好朋友,你叫我一聲媽媽,媽媽就會保護你。還不起,還有後續服務,販賣器官,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啊。
在馬佑熙手上的馬家興業,一向秉持着以顧客為主的優良服務傳統,如果父親還不起的話,妻子和兒女也可以代替,她本人不挑。當然,解刨的醫生也不挑,大家都很好說話。給她做事的人,就是那些無家可歸,牙牙學語喊着她媽媽的人。小孩子要摔摔打打才能長大,這社會很現實,有用的留下,沒用的走人,養一個孩子很貴的。
每年都會有不同的孩子從全國各地送到馬佑熙的手上,有些是家裏父母丢棄的,有些是欠下巨額高利貸以子女抵債的,有些則是特地從別的地方拐來,到這裏來換錢的,馬佑熙來者不拒。兩個月為期限,乞讨、偷竊、搶劫、能找來錢的路,都是正确的路,能為家裏帶來收益的孩子才是好孩子。
兩個月後,這些孩子們都會被送走,四散的丢在仁川的任意一條路上,家裏不大,養不了那麽多人,雖然都叫着媽媽,可是只有真正住在馬家興業做假證的照相館裏的孩子,才是馬佑熙認下的孩子。被随意的丢在街邊、高速公路、海邊、巷口的孩子,只要能拼着一口氣找回馬家興業,那他們就都算媽媽的孩子了。
這次的事情往複雜了說,是庇佑馬家興業警察局長換屆,新上任的人胃口有些不尋常,兩邊鬧崩了,底下的狗不聽話,那當然是換一條養,新人要上位,那舊人自然要讓路。只是馬家興業傳到馬佑熙的手上可是有些年頭了,她撒出去的錢,留下的人脈,養大的孩子,可不是随意一個警察局長就能動的。
政治的博弈從來都是不動聲色的,庇護着馬家興業的遮天巨傘又何止一個,有人胃口大,那就勢必要牽扯別人的利益,上面的事情自然有上面的人解決,底下的事情則沒那麽多彎彎繞繞,我要上位,你要讓位,我活你死,就這麽簡單。
出門收賬的馬佑熙被伏擊,身邊的人做的,叛徒不止一個,這是馬佑熙潛伏的原因。她最初的打算是悄悄回仁川,查清楚這件事,可是鴻堯的出現,讓她計劃大變,她有一個更完善,也更直接的方法,握着一把利刃,自然能劈開眼前所有試圖要阻擋她前進的東西。
馬佑熙帶着鴻堯大搖大擺的從霧津出發,一路上毫不避諱的告訴別人,我就在這。衷心的人看到,自然知道要怎麽找她,背叛的人看到同樣知道,絕對不能讓她回仁川,一路上的劫道者就來自這裏。為什麽後面三天安安靜靜,當然不可能是背叛者覺得事不可為打算退縮,而是他們也被人伏擊,所以龜縮力量,打算等今天這最後一站。
只要馬佑熙死了,媽媽不在了,馬家興業就垮了,剩下的事情,在上面的人扶植下怎麽操作都可以。可惜,所謂的背叛者只要能背叛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他們能給的錢馬佑熙自然也能給,還能給的更多。整個仁川中國城的錢,都是從馬家興業的馬佑熙手上出去的,在中國城裏就算有一百家高利貸,也有一百零一家是拿着馬家興業拿的錢起家。
和高利貸比,誰給能給的利益多,這就是傻子的行為。傻子在這吃人的社會是活不下去的,所以馬佑熙風風光光的回來了,而傻子們,當然是沉在了仁川海底,好一點器官買了之後喂魚,趕上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有屍骨浮上來。‘重要人士’就直接。。
“水泥桶都丢下去了,媽媽。”坐在副駕駛,剛剛挂上電話的男人,轉頭告訴馬佑熙那些人都解決了。
鴻堯對無關人士不敢興趣,她正非常不滿的坐在一輛六人坐的SUV裏,和身後的兩個小矮子互相瞪視,準确的說是一個小矮子瞪着她,另一個戴着鴨舌帽,把帽檐推到頭頂上下打量她,而鴻堯則是在研究這兩個小矮子,到這裏是幹嘛的。從頭到尾也沒下車,過來觀摩戰況,還是來接馬佑熙?不是都叫她媽媽麽。
閉目養神的馬佑熙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睜看眼就看到坐在身邊的鴻堯和那兩個孩子,在鴻堯面前放松的情況,從她下車的那一瞬間就消失不見。回到仁川,她就不是馬佑熙,而是馬家興業的媽媽,這些小鬼不只是她的孩子,也是她手下的工具,工具要有工具的樣子,哪怕她再特別,被馴服的馬才是一匹好馬。草原上的馬王,資質再出色,那也是獵物,不是夥伴。
“認識一下,這是鴻堯,以後就和我們一起生活了。”馬佑熙指着副駕駛上的人告訴鴻堯“這是宇坤,你要叫坤哥,我不在的時候就聽他的話。”
鴻堯有些不解的看着馬佑熙“你還有很多人要殺,一次性解決算了。”
臉上一條刀疤從顴骨蔓延到嘴上三寸,像條醜陋的蜈蚣爬在臉上,渾身充滿煞氣的宇坤現在才自己的打量鴻堯,好像要記清楚她的樣子,免的誤傷,對她的話直接無視了。見過鴻堯動手的都死了,今晚不用鴻堯動手,誰都不知道小姑娘的這句話有多少威懾力,宇坤只當她和家裏面那些玩野了的孩子一樣,碰到事情打打殺殺的彰顯勇氣。
“媽媽讓你聽話就聽話。”坐在最後面的一個小孩子冒頭,頭發一縷一縷的貼在頭上,頭頂昏黃的車燈,照在他蠟黃的臉上,話音一落昂着頭看着馬佑熙,好像在等待誇獎。
誇獎沒等到,反而被新來的小夥伴下了面子,鴻堯的視線在三個小矮子的臉上轉了一圈“叫你媽媽的人沒一個是幹淨的,我現在有點後悔了,你們住在垃圾堆裏嗎?”
“後悔了要怎麽辦呢?”馬佑熙沒有管她的問題,而是重新問了她一個。
鴻堯歪頭想了想,後悔的話“殺了你?”
車上的空氣瞬間安靜,宇坤立刻回頭,抄起手上準備點煙的打火機就要砸過去,鴻堯瞬間動了,一腳踢在副駕駛的椅背上。
“宇坤!”馬佑熙的聲音和鋼鐵的扭曲聲混在一起,她開口晚了。整個副駕駛撞進擋板,宇坤被死死的卡在中間。
三個小蘿蔔頭立刻安靜坐好裝自己不存在,鴨舌帽微微用餘光看像鴻堯,眼睛裏有一些擔心,還有一點好奇。
開車的司機也算是見過不少市面,沒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事故,把剎車踩成油門,順着車流穩穩的往前開,從後視鏡裏瞄了一眼一開始上車時,還以為是哪家的孩子走失了的鴻堯,沒想到啊,他倒是看走眼了,這是個小怪物呢。
微弱的悶哼打破死寂,馬佑熙眼角抽動,眯着眼睛冷冷的看着鴻堯,對着司機開口“去醫院。”右手瞬間在腹部一動,保險拉開,槍口對準,因為腿短往前一撲,重新跳到位置上鴻堯“我說過吧,你要聽他的話。”
“我也說過,如果你有億分之一的機會,沒有讓我一秒死亡,我就能殺了你,要試試看嗎,是你的槍快,還是我的命大?”被人指着腦袋第二次的鴻堯皺着眉頭看着馬佑熙“我還說過,我跟你走,可是走了快五天了,我的小羊羔還沒出現,你要是騙我,我會殺了你。”
小姑娘的臉上滿滿的都是疑惑“我說過很次,我會殺了你,你都不在意,現在因為一個人,突然在意了,為什麽?因為他喊你媽媽?母子情深?”
“。。。”
“。。。”
“。。。”
母子情深這個詞一出,詭異的尴尬蔓延開來,副駕駛的那個也不哼了,司機這次真的把剎車踩成了油門,差點追尾。就連馬佑熙握着槍的手,都抽出了一下,兩秒後無語的放下,有那麽一瞬間好像又變成了只有兩個人的時候的那個媽媽“回家以後不準看電視。”什麽亂七八糟的。
剛剛的事情順勢翻篇,馬佑熙知道鴻堯不怕她,不怕她的身份,不怕她的手段,甚至不怕她真的有可能會殺死她。馬佑熙懷疑鴻堯搞不好是因為,知道自己不會殺她才這麽有恃無恐的,可是她是真的舍不得,這麽棒的一把刀,不管是開疆擴土還是守城自保,鴻堯都是人人都會垂涎的存在,殺了也太可惜了。
可是,這個如果對握刀之人沒有畏懼、沒有衷心、神兵也有可能反噬主人。馬佑熙把槍重新收好,沉默的思考要用什麽辦法控制沒有項圈的猛獸,鴻堯則是又跳下座位,手抓着椅背,再把它掰正,一正一反,一前一後,再次受到摧殘的椅背從負傷轉到身死,徹底撲街,椅背直接砸到了車板上。
鴻堯閃身避開,靠着馬佑熙的膝蓋,無辜的看着她“這次不怪我,要去醫院,得把他從裏面弄出來,這車的質量有問題。”
馬佑熙看着她帶着些許綠光的眼睛,即像冰冷的寶石,又像一汪深水,嘴角慢慢勾起,緩緩的露出一個笑容,手順着扶手,緩慢的落在她的肩膀上,按住她的肩膀,摩擦她的衣物“嗯,質量有問題。”
鞭子不行,就試試蜜水,馴養,馴之後,還有養。——馬佑熙
作者有話要說: 劇透,上一個試圖養成界樹的,是金積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