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1)
‘今年多大了, 為什麽會受傷, 誰傷害了你, 腿好像都不能動了,你是怎麽知道自己過段時間就會好的, 你的父母還在嗎, 你是慈愛學院的學生嗎, 那麽多語言是和誰學會的,你。。。’
鴻堯看着姜仁浩把一張寫滿字的打印紙放在她手裏,滿滿的都是問題, 拿起他遞過來的圓珠筆, 直接寫下三個字‘不知道。’
還在為能溝通高興不已的姜仁浩,盯着她歪歪扭扭的寫出一個‘不’,好像還不太會寫字,到‘知’的時候, 自然的就流暢起來,最後一個‘道’完全不像是孩子的字,一撇一捺之間有着非常能唬人的勁道。如果按照老一輩說的,字如其人的說法,那寫出‘道’字之人, 必定心性堅定, 殺伐果斷之人, 至少絕對是個,長期有練字習慣才能做到的人。
姜仁浩看着最後一個‘道’字,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這個小姑娘絕對不是學校的學生,皺眉在紙上問‘為什麽不知道。’這次三個字變成了兩個‘忘了’,盯着鴻堯看了半天,幹脆半蹲在金妍鬥面前,比劃手語。再次問她,是怎麽發現的鴻堯。這次的答案更細致了一點,卻還是和之前相差不大,從洗手間發現的,傷餓特別重!
兩個大人在旁邊猜測鴻堯的來歷,姜仁浩把販賣兒童的事情說出來,金妍鬥則認為,更像是哪個老師從街上抓來的。他們既然用慈愛學院做遮掩就不會再多此一舉販賣兒童,多的是家長因為不要學費,提供食宿這個便利,親手把孩子推進火坑,販賣兒童,尤其是牽扯到國際案件,風險太大了,不像是那些人的作風。
金妍鬥則是放棄手語,純靠肢體語言,試着和同她非常不一樣的鴻堯進行困難的交流。一只手捂着肚子,臉上做出痛苦的表情,看對方沒有明白,指着陳宥利嘴巴裏的棒棒糖,嘴巴一張一合,頭高高的揚起,轉手指着自己的喉嚨,做出吞咽的動作。
“吃飯?”鴻堯看她重複了兩邊之後,學着金妍鬥的樣子,擡起右手,食指和中指由外像嘴巴邊撥動,看到她大大的點頭,很幹脆的搖頭道“沒有。”
說出的聲音聽不到,但是搖頭絕對看得懂,金妍鬥立刻轉頭去看臉色嚴肅,不知道在說着什麽的大人,不敢上去打擾,桌子上許有真準備的棒棒糖因為是拆過的,墊在一張餐巾紙上,金妍鬥拿起來,遞給沒吃飯的鴻堯。
這根棒棒糖大概是買了很久了,一直沒吃,包裝紙撕開的時候一點都不光滑圓潤,皺巴巴的遍布紋路,因為放在餐巾紙上,還粘上了紙屑,金妍鬥黑着爪子撕開的動作,鴻堯看的清清楚楚。再次被塞棒棒糖的鴻堯,依舊是幹脆的偏頭避開,她是餓了,但是她不要吃這個!
金妍鬥不是許有真,想不到也許鴻堯不想吃,她想的是,會不會鴻堯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是鴻堯肚子餓了怎麽能不吃東西!一邊指着吃的開心的陳宥利,一邊把棒棒糖往鴻堯嘴巴裏塞,沖着她着急的亂叫‘可以吃的,很好吃的!’
鴻堯躲了三次不耐煩了,揮手指着她“走。。”嘴巴一張,棒棒糖正好堵進嘴裏,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這個小矮子怎麽還能好端端的站着,她不是應該死了。。。。舌尖觸到糖果,滿滿的甜味,小肉手抓住棒子,從嘴裏抽出來,舉到眼前“糖果是這樣的味道,甜。。”話沒說完,又被金妍鬥塞回去,這次乖乖的張嘴裹着糖,不說話了。
金妍鬥看她沒有再拿出來,高興的揚起嘴角。鴻堯則是看着自己粉粉的手,陷入了再次被腦海中的聲音弄的混亂的思緒裏。為什麽沒有東西,不是應該動一動,她就會死了嗎,另外一個聲音卻說,才不會動動就死,人哪有那麽容易就死了。最後歸結為,受傷太重了,所以她現在做不到這樣,可是要是不受傷,為什麽覺得就能做到動動就死了呢。
天馬行空沒有邏輯的混亂在大腦裏到處亂跑,鴻堯裹着嘴裏的棒棒糖,低着頭垂下眼睛看着站在她面前金妍鬥,還是不要死了吧,棒棒糖很甜,甜甜的東西不用死。
正在談話的兩個大人被金妍鬥的叫聲吸引,轉頭就看到她開心的看着鴻堯,兩個小姑娘一站一坐,陽光都被坐在桌子上的孩子擋住,點點餘晖為姑娘的背影畫下一道光圈,帶着些許歲月靜好的味道。姜仁浩的眼裏閃過一絲難過,正要說話,敲門聲響起,記者來了。金妍鬥露出的那一絲絲的微笑立馬消失無蹤,姜仁浩老師告訴過她,她知道她要做什麽了。
想要通過媒體的力量,把慈愛學院純善的外表徹底撕開的人,在屋子的角落進行對金妍鬥來說,太過痛苦和殘忍的采訪,另外一個去接記者的義工姐姐,則是拿着人權中心裏收到捐獻的認字圖冊,一點點教據說是正常孩子的鴻堯認識韓語。
整個人權中心的辦公室不到十平,義工姐姐聲音壓餓很低,怕影響那邊的采訪,負責翻譯金妍鬥手語的姜仁浩卻不能壓低聲音,一句又一句過于可怕的答案,從金妍鬥平靜的雙手中展示出來,從姜仁浩顫抖的嘴唇裏翻譯出來。
‘我一直跑,一直跑,校長老師一直追着我,一直追着我。’
‘我跑不動了,躲在廁所的隔間裏,我被抓住了。’
‘他打我說我不聽話,他扒我的衣服讓我要聽話。’
‘我好疼,我和他道歉,我說對不起,他用腳踹我,我不敢動了。’
‘我好害怕,我好疼,我真的好害怕,我。。。’
一直裹着棒棒糖,抱着殘破的布娃娃,吃的忘我的陳宥利,突然盯着一直在打手語的金妍鬥,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恐懼,義工姐姐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幹脆閉口不言,拿着茶杯的手一松,哐當掉在地上,捂着嘴驚悚的連身邊的鴻堯都完全忘記了。
沉郁的氛圍被瓷器落地的聲音打破,衆人回頭,實現從茶杯主人,看向懵懂的翻閱着書本的鴻堯,再轉到一臉害怕的陳宥利身上,八歲的孩子,不停的拉扯着洋娃娃的小布裙,一直一直往下拉,力氣再大一點點,那個裙子就要被她扯壞了,剛剛金妍鬥的‘敘述’陰影還在房子裏環繞,幾個大人立刻就聯想到了什麽,姜仁浩用手語确認之後,艱難的開口,告訴衆人,他們的猜想是對的。
陳宥利很多東西都不懂,但是她知道什麽是疼,僅僅知道什麽是疼,已經讓她足夠懼怕金妍鬥在比劃的東西了。姜仁浩深吸一口氣,抖着手撕下桌子上的一張便簽紙,盡量把事情寫的不那麽過分,也盡量讓那個唯一看不明白他們在幹什麽的鴻堯明白,自己在問什麽。
“脫衣服,傷害我?”鴻堯盯着那長長的問題,提煉出主旨,一秒都沒有猶豫,在紙上寫‘忘記了。’歪了歪頭又寫道‘我受傷了,要很久才會。。’還沒寫完,姜仁浩輕輕的按住紙,擺出難看的笑臉,搖搖頭示意她不用寫下去了。把彩色充滿童趣的人字小卡片重新放回鴻堯的手上,手裏的紙緊緊的攥在拳頭裏,轉過身背對鴻堯,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兩人,無法張口。忘了也好,忘了就別想了,忘了就忘了吧,傷口會好的,總會好的。
許有真都沒看到鴻堯的回答,看到姜仁浩的臉色,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嘴巴裏喃喃着咒罵,記者仰起臉盯着日光燈,不讓眼淚掉出來,撐着膝蓋艱難的起身,啞着嗓子往外走“我出去。。抽根煙。”真的是畜生都不如!
這個世界的罪惡很多正義很少,但是更多的則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了心中的那份信念,偏要向前的普通人。衆人收拾好眼淚、悲傷還有痛心、憤恨,繼續進行着采訪,金妍鬥和陳宥利被氣氛帶的戰戰兢兢,唯一和這個氛圍不是很匹配的,只有拿着元音和輔音卡,學習的很認真的鴻堯,經過這兩天的事情,她确定了一點,溝通不暢非常的麻煩!
采訪公諸于衆,民衆被過于駭人的事實引發暴動的時候,鴻堯的腿已經能站立了,走起來慢悠悠的,但是至少不像之前動都動不了。無視了那些人在做什麽事情,獨自抱着少兒書籍在學韓語的字體結構,韓語屬于拼音文字,只要确定某一個字形的讀法,就可以靠着拼讀,看得懂簡單的文字,理解長句的意思。
姜仁浩帶着孩子們上書法院,從慈愛學院裏,又解救出來一個孩子,全民秀,被金錢和權利阻礙,被母親不理解的時候,鴻堯身上那惱人的疼痛在逐漸減輕,翻着詞典加深自己的詞彙量的儲存,同時和金妍鬥、全民秀,用你手寫我比劃的方式,增加手語課程。
由于鴻堯什麽都不記得,也沒有父母親人,身份證明什麽都沒有,姜仁浩帶着孩子們去上庭,四處奔走的時候,把她和最小的陳宥利的留在臨時人權中心的房子裏,忙碌的大人誰都沒有發現,只是幾個小孩子們零碎的教學方式,還有電視機裏沒有章法的語法順序,鴻堯像海綿一樣用墨水填充着自己。
直到全民秀的奶奶,因為腦癱卧病在床的父親,沒有生存能力的孫子,接受了生活老師潤慈愛的和解金,讓全民秀放棄訴訟時,姜仁浩和許有真才發現,鴻堯已經會手語,也能斷斷續續的說出韓文了,這一切不過才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天才都未必能形容,鴻堯給他們的驚詫。而他們誰都沒有想到,這個疏忽會為彼此的人生,帶去那麽多的改變。
全民秀的弟弟連十歲都不到,就因為老師樸寶賢的獸行,卧軌自殺。14歲的全民秀理解不了,為什麽奶奶會選擇原諒那些人,弟弟沒有原諒,選擇了死亡;他沒有原諒,選擇了戰鬥,為什麽奶奶原諒了他們,為什麽他們的親人原諒了他們。憤怒的孩子想起那個和他們都不一樣的鴻堯的問題,為什麽不殺了他們,是啊,為什麽。
鴻堯是在一個禮拜前,才徹底理解了姜仁浩他們這些人在幹什麽,準确的說,她是才理解猥亵、聾啞、貧窮、幼童這四個詞疊加在一起時,所表達的含義。眨巴着眼睛,疑惑的比劃着手勢,詢問面前的小矮子三人組‘為什麽不殺了他們?’
金妍鬥臉一僵,立刻變得恐懼起來,這個手勢校長給她比劃過,是噩夢的起源,校長用這個手勢威脅她,如果說不去,就殺了她。可是面前的人是他們的夥伴,嘴巴一張一合給鴻堯打手勢,反複重複着‘不可以,這不對!’
弟弟死後早就已經不知道這個世界什麽是對,什麽是錯的全民秀,一把打掉了金妍鬥的手,試圖讓鴻堯知道,那沒有那麽簡單‘他的力氣比我們大,比我和弟弟都大,他打我,我做不到。’
從醒來開始,除了糖果什麽都不願吃的鴻堯,覺得整個人每天都在饑餓的狀态,還有趕時間的學習任務,心情也從來沒有美麗過,眼神從什麽都不懂,只會害怕的陳宥利,掃向大部分都懂,依舊害怕的金妍鬥,最後停留在唯一的男孩子全民秀的身上,眯着眼睛告訴他,殺死一個人,不是比誰的力氣大。
帶着身後的三個小尾巴來到院子裏,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個扭曲的人體骨骼圖。樹枝對準眼睛,讓他們看清楚之後,軟嫩嫩的小手擡起樹枝,直接戳進眼睛,直挺挺的豎在地上,給他們比劃‘眼窩很脆弱,用利器上挑。’手虛握着,快速向斜上方刺出‘刺中腦幹,可以一擊斃命,你說他會趴着,那你就假裝順從,一只鉛筆就能做到。’
左眼的一個坑移動到頭頂‘這裏不行,搬磚和利器都不行,人會條件反射互助腦袋,頭蓋骨很堅硬’看着金妍鬥和全民秀嫌棄‘你們兩個就算拿着開刃的刀,搞不好都能被奪走,所以越常見的東西,越可以拿來當武器。比如。。’走到屋子裏拿了一個馬克杯出來,握緊杯環,直接砸在耳朵上,反手又丢在鼻子上。
‘這兩個地方都有軟骨的銜接,很容易斷,耳蝸受到攻擊,會造成耳鳴,三秒左右的暈眩時間,你們可以直接把杯子沖着他的脖子砸,呼吸就會困難,接下來又是三秒,直接砸這裏。用全部的力氣,不要停,一直砸。’馬克杯最終的落點在兩腿之間,白色的杯身已經粘着不少土了,這次因為不用拿起來,半個杯身都被砸的陷在了草地裏。
剔除了一大堆後腦致殘、劃撥動脈、第九根脊椎骨斷裂、刺穿喉管、肺部拉傷、心髒連擊等等不實用的招數,對自己的因材施教很滿意的鴻堯,下一秒就被沒有想到的問題難住。
眼看着那個坑坑窪窪的腦袋,有些懼怕的金妍鬥,上前把樹枝拽出來,丢的遠遠的,比劃道‘我不敢,我看着他的眼睛都不敢。’
‘我碰不到他,他會把我用皮帶捆起來。那天我就是被關在外面,只能聽見弟弟的慘叫,我根本進不去,也碰不到老師。’全民秀拽着把手,想要把馬克杯拿起來,一下沒拽動,蹲下去左右來回搖晃半天才拿起來,帶着些羨慕告訴鴻堯‘你的力氣很大,我們沒有這麽大。’
鴻堯看着他的動作真心不明白‘我受了很重的傷,現在是虛弱的狀态,力氣算大嗎’低頭看看地上已經不成人形的畫,走到脖子的位置,腳尖踩着連接處‘都做不到,那就抓住機會,咬住這裏不放,不管他怎麽打你們,就死命咬住,血和碎骨都直接咽下去,直到你們覺得咬到硬骨頭為止,這裏是軟骨,就算是宥利的咬合力都能做到。’
轉頭發現,陳宥利那個膽小鬼,早就跑回屋子裏面去了,鴻堯撇撇嘴盯着剩下的兩個人警告‘這個很惡心,你們要是幹了,一定要洗幹淨才準來見我知道嗎!’
在姜仁浩的安慰下,沒有一絲要放下仇恨想法,低着頭跟着他進屋,看着坐在電視機前專注看電視的鴻堯,想起那天金妍鬥問鴻堯,為什麽會知道這些,鴻堯就帶着他們打開電視,指着上面正在嬉笑着的人群,不停的換臺給他們看。
‘這個人被軟軟的棍子打肩膀的時候會裝疼,可是剛才那個女人用手打到他腦袋的時候,他會怕。’
‘摔倒的時候,他下意思的互助了腦袋,手肘砸在地上也沒有放開,對面那個人帶着手套打他的時候,他也是雙手護住了耳朵和頭,專業的拳擊手這是基本的保護方法。’
‘這個醫生說,平時要保護好脊椎,勤加鍛煉,防止脊椎側彎,脊椎對人很重要,一不小心可能有致死的危險。’
‘這個警察說,遇到壞人,錢財和首飾都一定要給對方,如果對方動手要保護好腦袋,千萬不能傷到腦幹,腦幹、動脈、心髒都是很有可能致死的地方,保護好這些才能拖延時間,等待救援。’
‘這個女人說,女子防狼術重要的是找機會逃跑,耳蝸、鼻子和喉管都能用最小的力氣造成對方昏迷,乘着昏迷的時候一定要趕快跑,等人醒了就有防備跑不掉了。’
當時那個比全民秀還矮了半個頭的人,就這樣指着他明明也在看的電視,告訴全民秀,他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他們說遇到壞人要逃跑,為什麽沒有人告訴你們,遇到壞人要反抗?’
全民秀打算去反抗,如果這個世界誰都不能幫助他,如果這個世界都要讓他逃跑,如果連奶奶都選擇了原諒,那他就只能去反抗了。全民秀相信姜仁浩說的,正義一定會獲勝,他們能找到更多的證據,全民秀相信。他只是不願意去等了,他等了好久,只等到了奶奶的原諒,等到了鴻堯的問題,等到了弟弟的屍體,他等不急了。
然後半夜出逃的全民秀,被含着棒棒糖的鴻堯堵在了門口。金妍鬥拽着陳宥利悄無聲息的跟在他身後,手裏拿着全民秀留下的本子,上面寫着他要去找樸寶賢報仇,老師對不起。今天姜仁浩和許有真去學校尋找證據了,只有孩子們在房子裏。
鴻堯攤開手放在全民秀面前,看他愣愣的站在那裏,晃了一下手,把嘴裏糖換到臉頰邊,嘟囔道“我今天吃到蘋果了,還不錯,這把刀是削蘋果的,弄髒了,就沒有蘋果吃了。”許有真實在看不下去鴻堯的挑食,害怕她身體有問題,死命塞了塊蘋果給她,口感比想象中的要好,都讓鴻堯有了嘗試其他東西的欲望了。
還沒有學會唇語的全民秀,聽不見鴻堯的話,也看不懂她在說什麽,手卻立馬放進口袋裏,握緊刀把,想要直接走人。鴻堯出乎意料的沒有攔他,而是跟在他身後慢悠悠的走着,站在後面的金妍鬥,一把摔掉本子拽着陳宥利追上去。
霧津不是個大城市,開車橫穿整個城市,也用不到一個半小時,但是對孩子們來說,這段距離已經不算短了。全民秀一開始在前面走的飛快,金妍鬥也跟的一路小跑,陳宥利幾乎是被半拖着往前面走,唯有鴻堯在後面慢吞吞的跟着,一晃眼前面的人就不見了。
這個小城市沒有什麽夜生活的說法,也就市中心有一兩家酒吧,能開到10點就算晚,可是孩子們出門的時候就已經九點半了,周圍黑蒙蒙的一點,沒有燈光,連月光都因為濃霧影影綽綽的只留下丁點影子。
蒙頭往前沖的全民秀,想起來回頭的時候,看到喘的不行的兩人,還有人都看不到的鴻堯,直接就慌了,抓着金妍鬥的手,帶着兩個妹妹原路返回去找人。繞過兩個街口,才看到小小的人慢悠悠的走在黑漆漆的路上,像深夜裏的一抹陰影格外的駭人,也格外的能激發人的勇氣。
兩個大的還好一點,陳宥利走了四十分鐘之後徹底走不動了,褲腿上還有一開始金妍鬥拽的太急,留下來的劃痕,幸好沒受傷。全民秀和金妍鬥只能輪換着背她,鴻堯則是依舊慢吞吞的跟在他們身後,兩人都沒要她也出一分力,不管是那天意外的‘教學方式’,還是她是唯一正常的孩子,在金妍鬥他們的心裏,鴻堯和他們這些人是不一樣的。
成人半個小時左右的路程,孩子們走了一個半小時,才看到那陰森森的軌道,全民秀的弟弟就是在這個軌道上卧軌而死,每一次的毒打都是在這條軌道邊的房子裏,全民秀除了家的方向,這是他可在皮膚上的紋路,一路過來迷宮一樣的巷口,他一條都沒有轉錯。
陳宥利對人很敏感,快要到的時候,就非要從全民秀的背上下來,自己踢踢踏踏的跟在後面,現在連動的力氣都沒了,還要緊緊的抓着金妍鬥的袖子,盡量讓自己貼着她,遠離全民秀,還有她一直都小心翼翼接觸的鴻堯。
鴻堯看着癱坐在地上的三人,對着全民秀打手勢,臉上罕有的帶着笑意‘你現在這樣準備怎麽報仇?你的力氣太小,水果刀只有巴掌大,殺不死他的。’
‘他每次都要等火車快要來的時候才會回家,這樣到家的時候就聽不到火車的轟鳴,我可以用水果刀拉着他,和他一起死。’全民秀平靜的比劃着想好的計劃,也許鴻堯說的對,他真的沒辦法殺死他,可是,自己可以帶着他一起下地獄。
金妍鬥驚慌的沖着兩人亂叫,揮開陳宥利的手,急急的爬到全民秀旁邊,按住他的肩膀不停的搖頭,嘴裏叫着不成調的句子,尖銳刺耳帶着恐慌,陳宥利被甩開的手裝到地上的石子,壓抑一晚上的小姑娘跟着金妍鬥放聲大哭,三個聽不到的人感覺不到那聲音有多刺耳,騷擾的只有唯一能聽見的那個人。
覺得今晚天氣莫名的好,眼前的人也特別順眼的鴻堯認真思考,電視上說殺人的是壞人,可是心底的聲音卻說,那幫禽獸才是壞人。果然,人還是應該聽從心底的聲音,現在不就是順從自己跟着出來,所以心情才會這麽好嗎。彎下腰拍拍金妍鬥,讓她挪開,拿着小石子給兩人比劃,讓他們看着。
白嫩如玉的手握着石子一用力,緩緩的攤開放在兩人的眼前,等他們瞪大了眼睛呆呆的望着自己的時候,鴻堯翻手把手裏的碎石塊丢在地上,拍了拍手讓他們集中‘我以為我很虛弱,我真的很虛弱,不過那天民秀說我力氣很大,我試了一下,我的力氣比你們都大,比姜仁浩也大,我好像是電視裏面說的大力士。’
人權中心的房子裏,在校長辦公室裏偷到錄像證據的姜仁浩和許有真,高興了不到二十分鐘,看着空空如也的房子,還是掉在地上本子上,全民秀留下的像訣別一樣的字條,驚在當場。兩人此刻的心情,就像這黑漆漆的夜空,看不到一絲的光亮。
姜仁浩慘敗着臉不停的責怪着自己,他不應該和民秀說那麽多的,就讓這件事情過去多好,哪怕等開庭之後才讓民秀知道呢,他是不是就看着那些壞人倒黴,就不會這麽沖動了。許有真死命抓着他的胳膊,現在不是悲傷後悔的時候,外面天這麽黑,說不定孩子根本沒有走遠,她去民秀家問問,姜仁浩順着路找,說不定就找到了呢!
因為心底的聲音,一直在說受傷,默認自己很虛弱的鴻堯是在全民秀的啓發下,才去測試自己的力氣大小的問題,等她能輕易的掰斷院門口鐵鍬的把手時确定,她的力氣真的很大,因為電視上表演的時候,都需要膝蓋作為支點好讓選手用力。剛确定自己成為大力士一個禮拜不到,全民秀就送上門給她實驗自己的殺傷力,鴻堯表示很高興。
到現在都沒搞清楚他們到底出來幹什麽的陳宥利,只顧得上高興的從地上撿起更大的石子,讓鴻堯再給她表演一次,這比看電視震撼多了。很清楚今天目的的金妍鬥則是立刻比劃重點‘我們可以找找有沒有鐵條,這樣等樸寶賢過來,從後面打他。’這比一起死好多了!
‘不行!我要自己做!這是我弟弟的仇,這是我的仇!’經過法庭的全民秀,現在已經稍微懂一點所謂的法律了,比如‘鴻堯打人,那些壞人會把她抓起來!’
以為找到了解決方法的金妍鬥愣住,對了,如果打人的話,那些壞人會把鴻堯關起來,姜仁浩老師說過,打人的人會被抓起來。可是這樣的話‘民秀你也會被關起來的!’
‘我想被關起來,我不想看見奶奶,我不想看見你們,我不想看見任何人,我寧願被關起來,我也不要聽到奶奶原諒了那個人!’全民秀憤怒的比劃着,他知道會被關起來,他知道可能報仇不成功,他知道一切,可是他要去報仇,為弟弟報仇,為自己報仇‘我至少能拉着他一起死!’
鴻堯随手把陳宥利放在手上的石子,丢在軌道上,亮起點點火星吓到了興奮的陳宥利,一邊一個把又糾纏在一起的兩人分開‘我們可以把他的屍體剁碎了喂狗,這樣誰都找不到他,誰都沒辦法把我們關起來了。’
‘喂狗?’金妍鬥吓了一跳,臉瞬間就白了‘狗會咬人!’萬一把他們都吃了怎麽辦?
‘這附近沒有狗,我們帶着他走好遠,會被發現的。’全民秀想的操作有問題。
前面兩個都沒有想到他們在讨論的不是狗而是殺人分屍,陳宥利當然也想不到,她的問題在于‘狗不吃人,電視上說,狗要吃狗糧的。’
明确的知道什麽叫殺人分屍,但是沒有任何所謂善惡概念的鴻堯,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告訴他們‘電視上的大人殺人的時候,要是有屍體都被抓到了,沒有屍體都要好久好久才被抓到,他們把屍體推到海裏去,都會被海浪沖上來,埋在土裏的,也會被人發現,只有被狗吃掉的才是真正的不見了。’
‘狗是吃肉的,可能是人太大了,所以才不吃,我們把他切成小塊,一路上不是有很多塑料袋,你們找幾個裝起來,帶去喂狗的話,狗一定會吃的,電視上的狗都吃肉。’看着陳宥利皺眉‘你看的是狗糧的廣告,狗都吃肉的,沒有肉才會去吃狗糧。’
寒風瑟瑟的鐵道旁邊,四個最大的不過14歲,最小的不過八歲的小朋友,認真的比劃着,要怎麽才能讓狗把肉都吃掉。期間陳宥利表示她也想吃肉的想法被駁回,鴻堯覺得髒,全民秀說吃了壞人的肉會和壞人一樣,金妍鬥則是隐隐的覺得,吃人好像是不對的。
說到年齡的問題,誰都不知道鴻堯到底多大了,看個頭比全民秀矮,比金妍鬥要高,姜仁浩沒有鴻堯的身份證件沒辦法帶她去看醫生,只能憑猜測預估她大概九歲到十二歲之間。身份問題已經在申請辦理了,用的理由是被慈愛學院的老師打到失憶,所以記不得來歷。因為慈愛學院事情鬧的正大,警察壓在手裏不願意,但是也沒有要徹查的意思,就建立了一個檔案,證明有這號人物,但是身份證明不給。
三個聽障兒童沒有反應的繼續比劃的時候,鴻堯聽到身後不遠的地方傳來難聽的歌聲,聽着像是電視裏男人喝醉了,會有的聲音,拉起地上的幾個人,把他們推進黑暗裏,在她沒回來之前,不準出來礙事,全民秀手上的刀也轉移到了她手上,說那麽多,忘記去找棍子了。
漫天的濃霧,長長的軌道,霧氣遮擋住視線,能見度不到五米,一個歪歪扭扭的男人,手上拿着一個酒瓶子,踩着軌道晃晃悠悠往前走,嘴巴裏閑适的唱着不成調的歌謠。模模糊糊好像看到一個瘦小的影子在前方,用力晃了下腦袋,眼前什麽都沒有,覺得可能是眼花看錯了,火車轟隆轟隆的聲音從遠方傳來,嘴裏暗罵一句,走到軌道外圍。
金妍鬥屏息看着鴻堯,她聽不到聲音,周圍太黑了也看不到人影,陳宥利緊緊的抓着金妍鬥的手躲在她的身後,兩人都沒有看到全民秀盯着前面的眼神越來越怪異,眼裏的血光越發的濃郁,火機亮起的火光一閃,人影好像離他們不遠了,金妍鬥卻被猛的一推,摔倒在石子路上,撐地的雙手火辣辣的疼,張嘴就想叫,連忙咬住下唇,一把抱住陳宥利,捂住她的嘴,害怕她發出聲音。
全民秀出來的時機很不湊巧,那人離鴻堯至少還有十米的距離,只來得及給鴻堯留下抱歉的一笑,抓着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石頭,莽撞的沖到來人跟前,石頭的尖角還沒碰到那男人的身上,已經被一腳踢了出去,摔倒在軌道上,發出一聲悶響。
樸寶賢昏昏沉沉的腦袋醒了一點,眯起眼睛看着地上的人,一步一步的走過去,用力的踹在男孩的肚子上,看着他卷曲的身體,露出笑容,聲音又粘又膩,非常的惡心“這不是!”又是一腳“我們的民秀!嘛!”
每一次停頓,都是一次踢打,酒勁到底沒過,下手用的都是死力,直起身喘了口氣,擡起手裏的酒瓶又罐了一口酒,擡腳把人踢翻到正面,踩着他的臉,嘴裏噴出腥臭的酒氣“我們民秀,是不是想老師了,那你和我。。。啊!”
過于尖銳的叫聲讓遠處往剛剛下車的姜仁浩腳步一頓,飛快的狂奔過去,剛跑出兩步,叫聲猛的一頓,戛然而止。姜仁浩的心裏什麽想法都冒出來了,如果民秀死了,如果那個人渣動手了,那他要怎麽辦,他難道要報警嗎,他等不到再一次的公正了,他等不到所謂的司法判決,萬一那孩子死了,萬一,萬一,萬一。。
被無數個萬一充斥腦海的姜仁浩,絕對想不到,他的萬一都用不上了,在他還在狂奔的時候,鴻堯已經甩着刀,致使被打的爬不起來的全民秀,讓他趕緊收拾後續,腸子內髒掉了一地,好惡心。
樸寶賢過來的時候,鴻堯在想怎麽能讓自己不沾血,味道聞起來太讨厭了,還沒想好要怎麽動手,全民秀冒了出來,直接翻了白眼,果然電視上說的沒錯,好人的隊伍裏永遠有一個拖後腿的,現在那個全民秀就是那條後腿!
鴻堯不确定自己大力氣,能為這個一米三都不到的小身板,增加多少殺傷力,但是靜靜看着全民秀挨的那幾下,覺得自己應該比樸寶賢的力氣大,至少如果是自己動手,全民秀應該發不出聲音才對。乘着樸寶賢在發洩的時候,沖刺過去直接從他背後跳起,什麽血不血的暫時管不上。
然而鴻堯還是小看了自己,手指上的水果刀,深深的插在樸寶賢的後腦勺,刀柄盡入,差點半個手都伸進去,切豆腐一樣,因為慣性落地時,直接把樸寶賢沿着脊椎骨刨成兩半,五髒六腑直接從切口露了出來,到處都是。至于什麽血的問題,小姑娘整個人被血噴滿了全身,沒有一處幹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