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狀紙
最先回家的是鄂天師的一雙兒女。鄂天師和妻子結婚晚, 兩個孩子中姐姐已經上大學了,對玄學感興趣不過是弄點招桃花的東西戴戴,保佑自己早日找到真命天子。因為性子比較要強, 說什麽都不肯讓父親或者兩個師兄幫忙, 非要自己弄, 結果弄了一堆爛桃花,常常要父親幫忙收拾爛攤子。
相比較下, 剛上高中的弟弟就省事的多, 幹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畫幾個有點效果或者一點效果都沒有的幸運符,在快要考試的時候賣給學校裏的同學賺一點零花錢。
修行玄學看天分,鄂天師的這一雙兒女一個天分在調香,一個天分在經商,所以鄂天師從來都沒有特地教過兩個孩子, 更不覺得他們有本事能擺下換命陣。
最多就是懷疑一下是不是偷拿走師父遺物給了別人。
最先回來的是大學生的姐姐, 姐姐脾氣執拗, 卻最聽父親的話,接到讓她回家的消息後連理由都沒有問, 一刻也不停留的回來了。大學課程太散,翹課老師都不會多問,姐姐回來的很順利。
才剛到家,她就面臨父親抛來的一大堆疑問,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 卻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了。鄂天師的表情一松, 心知這件事至少和他這個女兒沒什麽關系。
姐姐疑惑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母親, 被鄂妻拉到了一邊小聲念叨了幾句。姐姐的眼睛瞪得溜兒圓,猛搖頭。
簡直開玩笑,換命陣什麽的她聽都沒聽過,更不可能去做。再者說了,因為好幾次招桃花失敗,還惹了一堆麻煩,她現在對自己在玄學上的天分徹底死了心,找了個老師專心學習調制香水,正在幻想未來賺大錢中,哪裏還敢碰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
她早就看明白了,天分不夠瞎折騰的,招來的只會是災難。
姐姐這邊正和母親交底時,她的弟弟就回來了。才進家門就将書包扔在沙發上,鞋也不換就開冰箱,打開了一灌冰可樂。
關上冰箱門,就瞧見了站在後面的自家嚴父,吓得他一口可樂嗆在喉嚨裏,狠命的咳嗽。
“爸,你幹什麽啊,躲在冰箱門後面吓人?”鄂雨青拍着胸口道。
鄂天師瞪眼:“鞋也不換,外套也不脫,手裏抱着個籃球,邋邋遢遢的像什麽樣子。”
鄂雨青撓了撓腦袋:“我和朋友在外面玩了一會,有點熱啊。”說完看到在廚房裏的鄂雪晴,連忙道:“哎?姐,你也回來啦。今兒什麽日子啊,真難得。”
鄂雪晴瞪了弟弟一眼:“把你那身臭汗洗一洗,髒死了。”
“嘿嘿,有臭味才叫男子漢嘛。”嘴上這麽說,鄂雨青仍是聽話的脫了鞋子,放下籃球正準備走,結果就被鄂天師叫住了。
“站住,我有話問你。”鄂天師說道。
鄂雨青邁開的腿收了回來,剛想和父親插科打诨一句,就對上了他的黑臉,心裏一哆嗦,難道是……上次試卷要家長簽字他自己代簽的事情暴露了?
不該啊,都過了一個多月了。
要暴露早該暴露了吧。
算命再牛掰也不能細致到那地步。
鄂雨青自己安慰自己,老實坐在椅子上:“啥事啊?”
鄂天師雙手環抱在胸前,面對眼前這個泥鳅一樣滑不溜丢的兒子,可不能像是女兒那樣有話直接問,就說了一句:“有事瞞着我,對吧。”
鄂雨青背後冒冷汗,臉上則嬉皮笑臉說:“哪能啊,您那麽厲害的,我哪裏敢……”
話未說完,鄂天師猛然一拍桌子,桌面上的茶杯都顫了顫。一聲響,聽得廚房兩人連帶鄂雨青都一哆嗦。
作為姐姐的鄂雪晴暗暗搖頭,她當然知道弟弟不會做那種事,可是現在……傻弟弟,希望你隐瞞的小秘密不會太多。
鄂雨青汗直流:“那個……爸,能給點提示嗎?”他辦過的壞事太多了,真要交代,總要給點苗頭交代吧。
鄂天師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最近兩三個月的事情。”
鄂雨青低頭,最近兩三個月……考了一張五十九分的英語卷子,代家長簽字了。打籃球的時候不小心砸壞了別人家的車玻璃,抱着籃球悄悄跑了。發現床墊子下的陌生女人照片,拿走和死黨哈哈哈編排爸的戀愛史。摸走姐姐的鍍銀戒指拿去哄女生。學大人喝苦咖啡一口噴出來髒了媽一件洗幹淨的裙子。偷偷跑去爸的書房想尋摸幾張幸運符拿去猜題結果不小心碰碎了一方硯……
越想鄂雨青的臉色越難看,他這是要被打碎屁股蛋的節奏啊。
“爸,我……你還是直接揍吧。”鄂天青一臉頹喪,“揍完求別再提了好嗎?”
兒子這麽說,鄂天師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倒不是覺得兒子真和那換命的案子有什麽牽扯,只是在想,能讓這個小油皮老實認罰,這小子到底幹了多少壞事?
算了,幹多少壞事現在都不重要,這小子能幹的也都是些雞毛蒜皮的,最重要的問清楚。
鄂天師問道:“你去過我的書房嗎?”
鄂雨青自以為懂了,點頭:“爸,既然你知道了,我就不說別的。沒錯,那硯臺是我碰在地上碎的。但是,我明明放了幾根貓毛在桌上,還費老勁弄了泥爪印,爸你是咋知道是我幹的呢。”
“硯臺?”鄂天師愣了愣,半晌後才明白兒子說的是啥事,然後立即暴怒,“我就知道是你幹的!還誣陷給貓,咱家壓根就沒養貓!”
鄂雨青:“野貓啊,您那屋裏的窗戶長期開着的!”
鄂雪晴嘆氣道:“咱家是二十三樓。”
傻孩子,長點腦子吧。
鄂雨青兩手比劃:“飛檐走壁!”
鄂天師:……
這孩子要不是他親生的,早打死了。
“硯臺暫且不提,我想知道你有沒有翻過東北角的那個書櫃。”鄂天師問道。
鄂雨青想了想:“那個書櫃不是封了嗎?我沒動過啊。”
鄂天師:“哦,是嗎。”
鄂雨青:“有東西丢了嗎?”
“是有一件東西找不到了。”鄂天師随口說道。
鄂雨青:“那就問問小姑呗。”
鄂天師一愣,兒子嘴裏的小姑自然是指自己的師妹,他開口說道:“問她幹什麽?”
鄂雨青:“她去過您書房啊。嘿嘿,就是我砸了您那硯臺那天,是她先進書房的,走的時候書房門沒關,我就趁那機會溜達進去了。”
鄂天師的眉頭狠狠皺了起來。師父過世後,他的東西由自己這個大師兄,同時也是門派新掌門人繼承。但那僅包括重要的法器,其他不太重要的東西,在師父沒有特定說給誰的情況下是三人平分的。而師父的文書筆記之類的,原版留在鄂天師手裏,複制版交給冷步棱和小師妹各一份。
硯臺被弄碎後,他有特地去檢查專門存放師父遺物的東北角書櫃,重要的法器一樣沒丢,書籍也都在,所以鄂天師就當什麽都沒丢失過。
若是平常,他自然不會疑心師妹什麽,現在是特殊時間,由不得他不多想。
“那天我不在家。她來做什麽?”鄂天師問自己的妻子。
鄂妻回答:“她說有件東西忘在這裏了,來拿一下。”
鄂天師:“她拿了什麽你知道嗎?”
鄂妻搖頭:“我不知道。她帶了很多海鮮水産過來,有的需要處理冷凍,我怕過了時間不好吃,就先去廚房了……”
小師妹和冷步棱一樣,與這位大師兄有着不小的年齡差,師父顧不上的時候,就是這位大師兄帶着學習照顧。所以關系親密,相應的鄂妻也從不将這位小師妹當外人,根本就不會提防。
鄂天師皺起眉頭,小師妹現在是玄級的天師,能力比冷步棱還要遜色一點,卻是個心比天高的,否則不會放言要自己開山立派。可無論怎麽想,他都不覺得小師妹和換命扯上什麽關系。
小師妹的命格很平凡,就如千千萬萬個普通人一樣,福澤不深,沒有貴氣,同時沒病沒災,壽元挺長。而且小師妹還不足三十歲,換命的兩人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要求是必須的,所以就算要換,小師妹也換不來韶笑旋的命格。因為韶笑旋已經三十二歲了。
至于給別人換命,他相信自己的師妹不會這麽傻。
所以,她來自己的書房到底去幹什麽了?
還沒找到關于換命的消息,鄂天師就迎來的一個新的疑惑,有點抓瞎。
另一邊。
月半七呆呆的看着桌子的畫像,雪白的畫紙上出現的是一個簡筆畫的人物,歪斜的臉,一上一下大小不同的眼睛,平板的身材,長度都不一樣的四肢。
“這是……你記憶中的人?”月半七的聲音有點崩潰。
如果這世界上真有這樣的人,他當真很想見一見。
多麽神奇的物種啊。
開口提議将男人的容貌畫下來,卻忘記自己從小學開始就是個繪畫廢的韶笑旋紅了一張臉:“我不太擅長這個。”
月半七:“你還是對我形容一下他的容貌吧。”
韶笑旋點頭:“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很幹瘦,我覺得年齡二十九歲應該是正确的,頭發很短總是往後面梳,經常穿着休閑裝或者運動裝,我從來沒見過他穿西服,他和我一起住的時候,更是從不準備西服。現在想想,一個有錢的古董商人談生意怎麽可能沒有正裝。”
月半七皺眉,這點信息根本就不夠。
“沒有特殊一點的辨識嗎?”
韶笑旋想了一會,恍然道:“有,他的左手心這裏,有一個銅錢形狀的燙傷疤痕。我問他的時候,他說小時候偷拿家裏的銅錢,結果不小心掉燒紅的炭盆裏了,他着急拿出來握住就燙傷了,疤痕一直留到現在。”
“銅錢樣的疤痕,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