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狀紙
月半七去找韶笑旋, 不過是心血來潮。等他出現在韶笑旋的房間中時,這位已經走到絕路的女人正拿着一把水果刀, 對着自己的手腕比劃。
月半七被吓了一跳,看到韶笑旋咬牙狠下心想給自己手腕上開一條大口子的時候,月半七伸手那麽一撞,刀子飛了。韶笑旋的手腕只擦破了一點皮。
韶笑旋看不到此時鬼神狀态的月半七, 她只以為是自己手滑丢了刀子。
自殺的勇氣只有那麽一瞬, 當它失敗後,韶笑旋再也沒有力氣去撿起那把水果刀,只是浮在桌邊哭泣。
幾世累積功德的好人,本該一生順遂, 卻因為別人搶走了她的好命格,如同詛咒一樣的黴運加身,逼得她輕生。
無論什麽理由, 自殺都是罪, 會下地獄受刑的。
玄機總是說,陰間鬼神不能插手陽界的事,擔心再出現鬼神存私心擾亂陽間秩序的行為。以前曾經出過這樣的事情, 比如前任閻王心軟送人借屍還魂, 比如陸判予人換心換頭,還有勾魂使者收受賄賂勾走陽壽未盡的人的魂魄。
不論好心壞心,都屬于亂了規矩輪回。
而現在, 他只是在撥亂反正。
命格天定, 可憑功德更改, 也可造孽破壞,但是偷搶換命這種行為,如何都不能允許。
“你還不能死。”月半七出聲道。
“誰?”屋內突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把韶笑旋吓了一跳,她驚慌起身在屋內張望,“你是誰?躲在哪裏?我這裏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你快點走吧。”
月半七沒有現身,只是繼續說道:“韶笑旋,你的命格不該是這樣的。有人在陰間為你遞了狀紙,且等上幾日,會好起來。”
韶笑旋聽到這話愣了愣:“狀紙?陰間?你在說什麽?”
月半七:“只是想告訴你,不要急着求死。”
韶笑旋沒說話,她起身在屋內不停的翻找一切可以藏人的地方,老家的這棟房子雖然房間不少,但是能藏身的地方不多,韶笑旋怎麽找都沒有找到說話的人。然後,她就有點信說話的他并非凡人。
“你到底是誰?”韶笑旋問道。
月半七:“地府的鬼神,接了狀紙的陰官。”
韶笑旋:“有陰曹地府?”
月半七:“當然有。所以你不能自殺,放棄自己性命是重罪。”
韶笑旋猛然搖頭:“不,我不自殺了。我不想死,真的不想……”
月半七:“這樣最好。”
韶笑旋将臉上的淚水擦幹淨,想起月半七之前說的話,問道:“你之前說命格……什麽意思?”
月半七:“你幾世行善,功德加身,這輩子該順遂平安。有人将你的命格換走了,所以你才會這麽倒黴,事事不順。”
這個結果聽的韶笑旋有點傻眼,她結巴的問道:“我、我的命格?很好嗎?”
月半七:“幾世善行修來的,天道庇護,自然很好。”
所以這就是她值得被觊觎的東西嗎?一種看不見摸不着,但是比財物更有價值的東西?韶笑旋苦笑着問道:“是誰偷走了我的命格?”
“這個暫且還不知道。”
韶笑旋沉默許久,喃喃念叨着:“神明大人,我有一個懷疑的對象,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
月半七:“誰?”
韶笑旋:“殳偉兆。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是和他談戀愛後沒多久,我就開始走黴運。倒黴後,他就聯系不上了。”
月半七将韶笑旋的話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如果不是巧合,就算擺下換命陣的不是他,他也絕對是相關人員,逃脫不了關系。
月半七現在還記得蔔英傑說過的換命的條件,需要被換命人的心頭血,頭發指甲甚至貼身衣服。
“你與他有住在一起過嗎?”月半七問道。
韶笑旋點頭:“我和他确定關系後,就同居了。現在大家談戀愛都是這樣的。”
月半七:“……談戀愛後要同居?”
韶笑旋不知道為什麽這位神明大人的關注點在這裏,回答道:“是的。因為現在很多情侶平時相處挺好,只要一同居就會産生各種矛盾,不适合結婚在一起。因為過去相處有距離感,同居後,互相貼的太近,有的生活習慣不符合,有的平時的觀點不同容易吵架,還有就是因為距離感産生的一點喜歡和好感,會因為距離拉近發現對方的缺點就消失。所以結婚前一定要同居一段時間試試合不合适。”
很好,沒想到在這裏又掌握了一個信息,月半七心裏想道。
或許他也可以和玄機同居試試?
等等,他們好像已經同居過了?
在觀景雲小區。
那個時候他什麽都沒考慮,鬼神也不需要什麽睡眠,所以在房間裏的時間就是和閻王一起看電視之類的,算是同居嗎?
“神明大人?”遲遲沒有得到回應的韶笑旋呼喚道。
月半七一秒回神:“恩,我知道了。”整理了一下亂糟糟的思緒,把戀愛之類的東西暫且擱置一邊,月半七問道:“他有取走你的心頭血嗎?”至于頭發和貼身內衣之類的,同居時想弄就可以弄到,壓根就不需要再問。
“心頭血?”韶笑旋茫然搖頭,她的動作只做了一半就僵持住了,手猛然覆在自己的左胸口上。
她沒有讓殳偉兆取走自己的心頭血,但是在她的左胸口處,有一個針尖大小的血點,什麽時候出現的她不知道,摸着不疼不癢,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韶笑旋就将它放下不管了。現在仔細想一想,大概就是和殳偉兆同居時,某天起床就有了吧。
“取走心頭血,對身體有妨礙嗎?”韶笑旋緊張問道。
月半七:“只取一滴沒有妨礙。”看她慌張的模樣,月半七心裏就有數了。
想必殳偉兆取血很小心,也有可能韶笑旋喝了有安眠藥的水,取血時才毫無所知。只是一滴心頭血而已,除了取血時會感覺到一點點刺痛,那點痛感很快就會消失不見,一覺醒來哥毫無所覺,難怪韶笑旋什麽都不知道。
這也是她對玄學一類絲毫不懂,否則換哪個混天師圈子的人醒來瞧見自己胸口一個血點,準能當場氣炸。
心頭血的作用真的太多了,尤其是拿來陰人。
“你對殳偉兆知道多少?”
韶笑旋回答:“他和我一樣雙親早逝,只有和姐姐一起生活相依為命。但是他家裏很有錢,父母以前是賣古董的,父母過世後生意由姐姐支撐,後來店鋪轉給了他,他繼續做着。”說到這裏一頓,一旦将殳偉兆認定為懂玄學,有目的接近她為了換取命格的人,以前從不懷疑的話,韶笑旋都抱有了疑心。
這一切都是殳偉兆自己說的,韶笑旋并沒有仔細的去調查。
她可以确定男人真的很有錢,對古董非常了解,可是她從來沒去過男人的古董店裏,只是偶爾會接受幾件殳偉兆送的一兩百年的小古董,老舊的首飾之類的。
都不是特別值錢,卻不太好找的東西。
這讓韶笑旋對他的身份深信不疑。
“我、我不知道了。”韶笑旋說道,“他是這麽跟我說的。他還有一個姐姐,叫做殳袖珍。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姐姐,我也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是不是真的。”
仔細想一想,她對他們真的了解不夠。
月半七:“我知道了。這些事情,有人會查清的。”
韶笑旋帶着哭腔恩了一聲,終于稍微振奮了起來,想起另一件事來:“請問神明大人,是誰為我在陰間遞的狀紙?”
月半七:“一位被稱作雲奶奶的老婦人。”
韶笑旋回憶許久,茫然表示:“我并不認識這樣的人。”
月半七:“你不認識她,但是你知道她的墳。小路邊一座孤冢,你連續幾年為她燒紙。她感念你燒紙之恩,自願抹掉一次輪回的機會重新排隊,就為了一紙訴狀,将你的冤情遞到我面前。”
韶笑旋驚呆了。
“種善因,得善果。”月半七說,“無需太過介懷,這也算你的功德。”
韶笑旋心中生出一點暖意:“是。”
另一邊,鄂天師帶着一腔悲憤回到了家中,先給身邊親近的那幾人發了信息讓他們過來。然後就是去見自己的妻子,仔細觀察着她的面相。
妻子正在廚房裏洗菜,丈夫突然回家來到自己面前打量個不停,瞧的鄂妻心裏直發慌,都說看相很難細致觀察身邊人的面相,難道她丈夫的本事更精進了?
該不會是瞧出來……她又刷爆卡買時裝和包包了?!
這麽一想,鄂妻就有點心慌,洗了洗手笑着說道:“怎麽了?怎麽一回家就看我的臉?”
鄂天師皺眉,妻子的面相他看過無數次,天庭飽滿滿面生光,是個旺夫有福的,這就是為什麽他當初娶了她。雖然有點愛亂花錢的小毛病,但是沒關系,愛花錢不等于會破財,無妨。最棒的是妻子是個信道家懂一點玄學的,他們相處才有的聊。
他唯一怕的就是妻子用那點皮毛水平去搞七搞八。好在妻子知道啥能做啥不能做,就算有點小心思,給一張信用卡能安分好幾年。
鄂天師在妻子臉上瞧了許久都沒看出什麽不好的來,松了一口氣,說道:“至少和你無關,真好。”
鄂妻更茫然了:“什麽事啊?”
鄂天師哼了一聲,坐在沙發上結果妻子遞過來的水:“什麽事!換命的大事。”
“換命?”鄂妻皺眉,“有人給你這個活了?那可不能接。都說換命損陰德,別說進陰曹地府要受罪,活着都能讓雷給劈了。”尤其是換命這活計,屬于好處別人得,孽債天師背。
鄂天師點頭:“你知道就好。我就怕有個不知道的。你知道今天我遇到什麽事了嗎?”
鄂妻想了想:“我記得今天是三橫道那邊給你牽線,有人想出陰物給你?”
“要是出東西給我就好了。”想起那個被捏碎的杯子,鄂天師就心痛,搖着頭說道,“就怕惹了不該惹的人。小冷曾經說遇到兩個天品級的大師。就在安安鎮那個案子中。我本不太在意的,要麽就是他認錯了,就算真的是,人家隐世的和我們也挨不着邊。沒想到今兒我就見到了。”
鄂妻:“難道是今年要見的那兩人?”
鄂天師:“對,什麽讓我幫忙看看東西,根本就是餌。有一個福澤深厚的人被換了命,那兩人尋摸線索找到我身上來了。你說說,這種事我敢做?我拼命說自己是清白的,可是人家不太信。認為就算我清白,我身邊的人也未必清白。”
鄂妻怒了:“無緣無故,怎麽就和我們沾上關系了?”
鄂天師說:“還是師父以前寫的換命之法的東西丢了。行吧,就當接個單子了,好歹人家許諾了查出來後有報酬呢。我現在要求不高,只要和自家人無關就好,所以先排查一下自家人。清白了我再去問別人。”
鄂妻:“那你的意思是?”
鄂天師:“把孩子都叫來。我的兩個徒弟也是,對了,小師妹呢?”
鄂妻:“她說去參加道術研讨會,今天晚上回。”
鄂天師:“行,那就讓她今晚一起過來,好久沒一塊吃晚飯了。”
鄂妻點頭準備安排,那麽多人,她先将菜譜列出來。起身的時候沒忍住問一句道:“那這種損陰德的事情,真是自家孩子幹的呢?”
鄂天師惡狠狠道:“打斷腿!”
鄂妻打了個哆嗦,打算先跟孩子們透個氣。
哪怕她多麽不贊同這種行為,比起外人的好壞,還是自己孩子更重要。
至于徒弟啥的,她不親近,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