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一百零三天
Chapter.103哥哥教你寫作業
“時老師啊,你先坐,我們家那丫頭還沒放學呢。”
家裏空間小,沒什麽好落腳的地方。
盧奶奶連忙把沾上油花的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這才把堆在椅子上的衣服拿走,給時淺騰了個空地方。
“謝謝奶奶。”
“謝啥,老師你先坐着啊,我去燒點兒水。老師下次來就不用給我們家丫頭帶吃的了,太破費了。”
時淺抿了抿唇,抿出一個淺淺的弧度,說:“沒事啊,我也想吃。”
盧奶奶知道時淺說的是客氣話,但礙于生活實在拮據,找不到可以回禮的地方,只能一個勁地說:“我去燒點熱水給你喝,你先坐。我去忙。”
“路上還堵車嗎?渴了吧?我們這地方路不太平,車都不願意往這旮沓開,難出去!”
“我坐公交過來的,路上不堵。下車走過來,很方便。”
“走過來的啊?那渴了吧,坐啊坐!”
盧奶奶一個勁說着,手想碰時淺胳膊讓她坐下,剛伸出去,想起自己手上有油,又縮了回來,面上有片刻不自然,手又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時淺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小隔間的藍色簾子很快被放了下來,擋住了外面的油煙氣。
一室二十多平,兩室加起來空間也不大,不到五十平。
兩個房間之間的牆被砸出了一道門,盧家和隔壁鄰居家共分另一室,重新糊了水泥,用磚頭砌了牆。
十來平的小隔間,擺了張小鐵窗,兩個人睡,除了床之外,只擺了張桌子和衣櫃,空間狹小。
衣櫃不大,多的東西沒地方塞,只能塞在床下的紙箱裏。
小書桌不知從哪淘來的。
看得出盧子君很喜歡她的小桌子,小桌子上舊的畫痕被清的幹幹淨淨,有些實在清理不掉的地方,被小朋友拿貼畫紙小心翼翼地黏貼起來了。
時淺将水果撈盒子往桌上推了推,靠着椅子翻了會手機。
消息列表幹幹淨淨。
摁掉手機,時淺微微曲着身子,下巴抵在膝蓋上,望着這小小的卧室。
很小,太小了。
但不知道為什麽,總會給她一種安全感。
王影和時從翰買了新房,很大,擺什麽都綽綽有餘,瓷磚白的能照見人影,但她總覺得空落落的。
不但她,連奶奶也是。
奶奶年紀大了,不會擺弄廚房裏的新玩意,也不會坐電梯,教了很多次,但她總是怕自己忘記,所以幹脆能不下樓就不下樓,一個人窩在陽臺,一窩一整天。
霞光漫上窗沿,桔色的光照了進來,小小的房間裏竟然顯出了股暖意。
窗外,低矮的平頂房上停滿了雀鳥,叽叽喳喳個不停。
隔着道布簾,外面的門被打開又合上。
可以預見道的場景,小姑娘放學回來了。
果然,不出三秒,外面響起了帶着焦急的腳步聲。
小姑娘跑得急,連簾子都沒掀,直接頂着簾子跑了進來。
“姐姐!”盧子君奔到時淺懷裏,臉貼着時淺蹭了又蹭。
“姐姐!姐姐,你怎麽來了?”
小姑娘不大,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一雙羊角辮,看上去像頭精力充沛的小綿羊。
“我來給你上課啊。”對上小姑娘,原本就耐性十足的時淺更耐心了。
“啊?”盧子君抱着時淺不撒手,嘴裏嘟囔着:“可是姐姐,我這學期的課不是結束好嗎?而且——”
盧子君說着,一頓,嗓子眼像是突然卡住了,小眼眶一紅,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奶奶,又仰頭看着時淺,身子不安地扭動着:“爸爸媽媽還沒有給奶奶和我打生活費,我……”
時淺知道盧子君要說什麽,伸手拿過水果撈盒子裏的叉子,插了塊芒果塞進了小姑娘嗯嘴巴裏。
“好吃嗎?”
芒果淋了酸奶,上面又撒了葡萄幹。
一口咬下水,鮮甜又多汁。
“好吃。”盧子君不住的點頭。
“好吃就好。我給你補課的工作是結束了,所以我就不是家教機構的小時老師了。我是盧子君小朋友的姐姐,沒規定,姐姐不能給妹妹上課吧?”
時淺把聲音放到最柔,奈何氣質還是清清冷冷的。
但抿唇彎唇角的一剎那,像破冰化霜。
盧子君嘴裏含着芒果塊,忘了咽。大大的眼睛眨一下,裏面的水霧就重一分。最後忍住了忍着才沒哭出來。
時淺看了,擡手摸了摸盧子君的小羊角辮。
和她小時候太像了。
大一上學期,她出去做家教兼職。
家教機構那麽多找老師的信息,她一眼看過去,就看到了盧子君她奶奶在家教機構那兒登記的消息。
地方遠又偏,小區名字聽都沒聽過,價格也低。
市場價,一小時80,好一點兒的一個小時100,盧子君奶奶一節課兩小時才能支付40塊錢。
太低太低了。
信息挂了很久,沒人問也沒人接,連家教機構的老師都不推薦,甚至暗地裏說過沒錢就不要找家教的話。
時淺看了看,接了。
或許是因為那條信息末尾備注的一行小字:父母外出打工,家裏只有個帶孩子上學的奶奶。
奶奶文盲。
小學生,沒晚自習,但作業比她們以前多了不少。
語數外三門,幾乎每一門都有一張試卷,帶預習新課。
盧子君寫作業,時淺在一旁翻翻她前一段時間的作業看她訂正了沒有,順手再喂塊水果。
“姐姐,你也吃啊。”盧子君咬着嘴巴裏的蘋果塊,左手捂着腮幫子,右手拿着鉛筆,埋頭寫着作業,一邊寫一邊忍不住嘀咕。
她太喜歡時淺了。人好看,又溫柔,哪哪都好。
“砰”的一聲,門開了又合上。
盧奶奶的聲音透過簾子傳了進來:“快進去坐,她們都在裏面呢。我再給你們添點熱水啊。”
“晚上冷吧?最近天氣不好,你這孩子怎麽也不多穿一點兒。”
盧奶奶噼裏啪啦和放鞭炮一樣,晏辭不知道先回答哪一句,清咳了一聲。
“感冒了?好端端的,怎麽咳起來了?”盧奶奶又急忙想去找藥。
“沒事,嗓子不舒服。”
晏辭招架不住老人家,放下手中的東西,進去了。
盧奶奶的聲音還在外面:“欸——你怎麽過來也買東西啊!”
時淺停下了翻書的手,坐在盧子君身邊的椅子上,歪頭望向門口。
門口,晏辭只穿了件單薄的黑色短袖,長褲,黑色的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
他的腕上帶了塊黑色的機械表,其餘的地方幹幹淨淨。
晏辭勾了勾唇角,靠在門邊,低斂下眉眼,笑了一聲。
“哥哥!”盧子君手裏捏着鉛筆,轉過身,喊了一聲兒。
聲很甜。
大概是太高興,垂在椅子邊的小腿還晃了晃。
“嗯。”
晏辭走過去,手腕搭在時淺肩上。
有小朋友在,小朋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還是祖國的花骨朵兒。時淺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偏偏晏辭一點兒自覺也沒有。
小朋友還在看。
時淺仰頭看着手腕搭在她肩上的晏辭,希望他能懂點兒事。
結果,那人頭一偏,低了下來。
唇,幾乎擦着她的耳廓。
他說:“乖,給哥哥讓個位?”
聲音沒怎麽壓,小朋友也能聽見。
時淺:!!!
???
小朋友悶笑一聲,把時淺拉了回來。
時淺捧着盧子君的作業本,靠着桌子坐到了床邊。
“哥哥教你寫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