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九十七天
Chapter.97一千萬
車身一抖,微晃。
時淺重心不穩,順勢一歪,額頭砸到了晏辭肩膀上。
晏辭穿着N中的夏季校服,額頭撞上去撞到了骨頭。
晏辭突然擡手,手背微屈,指尖壓上了時淺的額角,不輕不重地揉壓。
光線透進來,拂落在他的黑發上,額發微微向上翹起。
時淺搭在校服裙上的手悄悄滑到了晏辭腿側,手指一屈一展,纖細的指頭貼着他的掌心塞了進去,往前探了一點兒,勾住他的尾指。
抿了抿唇,時淺淺淺笑了一下。
“撞傻了?”晏辭問。
膽子這麽大,後面就是一座活火山。
時淺不答,只抿着唇。
“big膽。”晏辭放下左手,右手被時淺勾着不太好行動。
他單手解着校服外套的扣子,慢條斯理的,扣子全部解開,他的左肩微微一低,校服外套滑下稍許。
扯過外套,晏辭将外套蓋到身上,衣擺正好整住倆人牽着的手。
牽的久了,時淺指尖滲出了一層薄汗,濕濕潤潤的。
很快,染濕了晏辭的手。
晏辭保持着和剛才一樣的姿勢,頭歪靠
在車窗邊,閉目養神,神情慵懶,帶着點兒倦意。
時淺一會看看窗外,一會看看某只驕傲的大喵,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過了很久,大巴車駛入香山區,看着窗外的綠茵,時淺指尖勾着晏辭的尾指勾的更緊,“哥哥。”
他像是睡着了,睫毛低俯着。
也不管晏辭會不會回答她,時淺嘆了句:“一起考N大嗎,哥哥。”
晏辭聽見了,沒睜開眼,只是勾着時淺指尖的手緊了又緊。
N大,就在N市。
王牌專業——信息技術,國內top級的。
除了信息技術,其他專業也不錯。時淺沒有什麽特別喜歡非要去讀不可的專業,她連愛好都少的可憐,可能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擺脫父母的陰影。
既能擺脫父母,又可以照顧奶奶。
說實話,如果時淺正常發揮,以她的分數完全可以填一個和N大同等級的大學,再去讀一個更好的專業。
良久,晏辭才嗯了一聲兒。
香山區,隸屬N市,挺大的一個區。
離市中心有些遠,以香山聞名。香山最有名的,除了民國時期的別墅,便是半山腰的寺廟。
傳聞這座寺廟從南朝時便以存在,歷經戰火,生于戰火又毀于戰火,曾一度被廢棄過。
直到民國,某位國名黨高層攜夫人在這裏度假,因其夫人信佛,這座寺廟才得到重新得到修繕,續上了香火。
香山實在算不上高,2個小時多一點兒便可以爬一個上下。
學校選這裏,更多的是想讓學生放松放松。
中午,落在半山腰的寺廟裏歇息,吃飯。
由于N市特殊的文化底蘊,來這裏旅游的人不在少數,旅游業相對發達。
哪怕一個小小的寺廟,因為蒙上了民國的色彩,來觀光的人不在少數,連帶着賣玉米棒、熱奶茶、快餐的店家都多了起來。
“寶貝兒子。”封宜坐在廟裏的一棵百年老松下,朝晏辭招手。
百年老松周圍打了一圈木椅,供有人休憩。
家長圍坐了一圈,有的家長自帶了便當過來,也有的就近買了些吃的。
封宜不怎麽吃外面的食物,一早準備了便當。
香煎帶魚、涼拌木耳金針菇、糖心蛋再加一份水果莎拉,配上香糯米飯,色澤誘人。
三個便當盒,一個粉的,一個藍的,另外一個稍大一點兒,米白色。
指尖點了點粉色便當盒的邊緣,封宜将藍色的盒子随手塞給自己兒子,又喊:“時淺。”
王影壓根沒把成人禮放在心上,自然也沒把爬山活動放在心上,更不會準備什麽便當了。
“早上多做了一份。”封宜擡手摸了摸時淺的腦袋,說:“你可以和你媽媽一起吃。”
一人份的便當,再多一個人,其實是吃不飽的。
封宜這麽說,完全只是和王影客氣一下,她還真不信王影能讓自己閨女吃不飽。
當着一大群家長的面,王影笑笑,道:“淺淺吃就可以了,我去外面再買一份。”
封宜哦了一聲,點頭:“那你去吧,淺淺在我這邊。”
正午,陽光透過樹枝間的縫隙,落了一地的光斑。
時淺和晏辭坐在封宜身邊吃着午飯,一粉一藍,看上去像情侶飯盒。
封宜怕熱,一熱就沒什麽胃口,挑挑揀揀幹脆将自己那份便當裏的香煎帶魚都夾給了時淺。
夾完,封宜索性放下筷子,以手當扇,給時淺扇着風。
時淺不太好意思,捏着封宜遞給她的貓咪柄的勺子,開口道:“阿姨,你——”
“嗯?我吃飽了,我看着你吃,你多吃一點兒。這個帶魚好吃吧,阿姨特意學的。”封宜半翹着腿,笑眯眯地說。
“诶?看不出這些都是晏辭媽自己做的?好會做飯啊!”孫菲菲的媽媽毫不吝啬地誇着。
“還行吧,看着好看。”
晏辭:“……”
他媽會做個香蕉波娜娜的飯。
咬着明顯出自他大姨之手的香煎帶魚,晏辭保持沉默。
怕時淺渴,封宜又從包裏拿了瓶蘇打水出來,擰開,放到了時淺手邊。
孫菲菲的媽媽見狀,又想到自家閨女和自己說的,一時有些感慨,說:“我看你們才像母女,這麽好個閨女,怎麽就——”
“媽!”孫菲菲一急,塞了一根花菜給自己的媽媽。
“好好好,我不說!”孫菲菲的媽媽知道自己一時口快,犯了錯,急忙扯開話題,問:“剛才在車上問你,你還沒說呢!到底怎麽教育的啊,把你們家晏辭教那麽好?”
楊懷寧的爸爸一聽,也跟着湊上來,說:“我也來取取經!我們家這個啊,我都不知道說什麽,學習勉強算過得去,平時在學校還好,一放假就回家打游戲!”
“我們家這個也打!”
“你們家這個可以的,我聽我兒子說以前還染了個小白毛,你們做家長的知道嗎?”
晏辭以前是什麽人啊?
成績倒數,染發打架。
全校沒有哪個家長不知道的。
封宜:“……”
知道……
她兒子不但染發,還紋身,抽煙喝酒。
她兒子成績能這麽好,其實和她半毛錢關系也沒有……她一向不注重成績。
由于家庭原因,她的教育理念一向和別的家長不太一樣,她更注重晏辭的心理,只要他三觀沒長歪,其他的她都不覺得有什麽。
一輩子就這麽一個兒子,他開心就成。
因為這樣,封悅得知晏辭會抽煙喝酒的時候,還跟她吵了一架,說以後晏辭總有一天會毀在她手上。
現在抽煙,以後更刺激的能吸.毒。
現在太小,長大了煙酒不離手,總有一天會接觸女人,染上性。
好在,她選擇了相信自己兒子。
晏辭聽到大有繼續談論自己的意思,吃飽了,放下筷子,歪頭盯着小時淺。
小姑娘小口小口地數着米粒,沒一會也放下了筷子。
“走嗎?”晏辭問。
時淺很容易就聽晏辭的話,放下飯盒,悄悄和晏辭溜了。
那邊孫菲菲的媽媽還在繼續追問着封宜的教育方法。
“男孩子嘛,開竅了懂事了,自然而然什麽都好了。”王影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插了一句。
“我家也是個小子,他怎麽還不懂事?”楊懷寧的爸爸說着,大掌猛得拍在了楊懷寧背上。
“爸,輕點啊!”
孫菲菲的媽媽欲言又止,看了看封宜,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
又聽了一遍男孩子至上的理論,封宜微微仰頭,看了看頭頂,舒了口氣。
“男孩子有什麽好?”封宜問。
“養兒防老養兒防老,養個兒子以後可以養老。女孩子始終是替別人家養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老了靠都靠不住。”王影說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啊?”封宜歪了歪頭,雙手環在胸前,問:“就這樣?”
“不止。”王影還想再說。
“國家沒給你養老?”封宜問的很不客氣。
“國家才給多少啊……”
封宜一聽,頓時明白了。
合着時淺的媽媽要是有個兒子,是完全把自己兒子的財産當自己的財産了。
“這話就不對了。”楊懷寧爸爸直擺手,“以後兒子的都是兒子的,我們的也都是兒子的。折騰多了,兒媳婦會有意見,還影響小夫妻倆感情。”
“他敢!”
孫菲菲的媽媽冷笑了一聲。
“兒子結婚房要買吧,車要換吧,買小了以後有個孩子又不合适了,房至少百來平,不說市中心的房也不談學區房,普通的地段都萬把塊一平,你算吧,結婚也要花錢,養個兒子,處處都要花錢。”
“要是養個不懂事的,學習不好到罷了,再不成個人,吃老的用老的,娶媳婦都困難。”
王影還是固執已見,說:“那肯定不會的。房子一起負擔,再不濟,女方那邊還能半點不幫忙?”
孫菲菲的媽媽一聽不樂意了,開口道:“女方憑什麽要和你們家一起負擔?小頭還好,對半開我還不如給自己閨女買套房,房産證直接填她名字,以後說話也硬氣。”
“她都要嫁到我們家了——”
王影話還沒說完,又被孫菲菲的媽媽打斷,問:“淺淺媽,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們家淺淺以後要嫁這麽個家庭,買房都要女方家出大頭的,你願不願意?”
王影沒開口。
顯然是不願意的。
“還是晏辭媽說的對,什麽養兒防老?還不如吃國家政策。就不談防老了,老楊說的也對。”
封宜聽着,越聽越覺得王影是個說不通的。
辯到最後,孫菲菲的媽媽和楊懷寧的爸爸都覺得沒意思,走了。
這棵百年老松下,只剩下了王影和封宜。
封宜索性問:“淺淺媽媽,以後時淺嫁人,你覺得男方家要給你們家多少,才算合适?”
問完,封宜覺得這樣不禮貌,但一想剛才辯的那些話,又替時淺不值,覺得王影不配。
王影想了一會兒,說:“幾十萬還是要有的吧。”
封宜點了下頭,開口:“一千萬呢?”
一千萬?
王影一驚,眼睛瞪大了看向端坐在木椅邊的封宜,說:“晏辭媽,你開玩笑的吧。”
一千萬?
她和時淺她爸一輩子也賺不到這個數啊。
“誰知道呢。”封宜說,“萬一是真的呢。”
一千萬算少。
但對象換成王影,封宜一分都不想多給。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那就潑到他們家,別往外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