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解困局
次日, 趙時煦梳洗完畢後卻沒有急着去見全淼,只讓趙臻退下。
趙臻有些疑惑, “小王爺?”
趙時煦看他不放心的樣子,無奈道:“臻兄,全王府的人都盯着我呢, 我不會出去瞎跑的。”
趙臻聽見他的話和無奈的語氣,也有些失笑,最近他倒真是把趙時煦當成個孩子在看管了, 時不時的會忘記他是小王爺。
“屬下遵命。”
趙時煦笑了下, 趙臻回了一個微笑,退下後, 還為他關好了門窗。但他卻沒有走遠, 依然只是在附近隐蔽着, 只要趙時煦那邊有任何動靜, 他會立馬出現。
他坐在樹上,看着屋內的影子,趙時煦一直坐在書案前沒有挪動,甚至一個動作都沒有, 只是那麽靜坐着。趙臻便在坐在樹梢上看着他的影子, 思緒卻有些飄遠。
五年前,他從家族叛逃,一路被追殺,身上未有分文不說,追殺他的人一波接着一波, 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留給他,最後令他餓暈在了南境城外。如果不是趙時煦路過,他是真的就死了,還是最恥辱的死法,餓死。
他現在都記得,趙時煦蹲在他身邊,看着似醒非醒的他,說的那句‘你長得挺不錯的,就是皮包骨頭了,得好好養養。’
這一養就養了五年。
當初,趙時煦要在江湖培植下勢力,但卻沒有合适的領頭人,令其非常苦惱,他不想見他如此苦惱,便接下了這份差事,離了南境,離了趙時煦,去了江湖。
現如今,他時常在想,如果當初他沒有離開趙時煦,那麽,他一定不會讓趙時煦在‘鵲橋’落水,那樣,他就不會遇到楚輕,現如今一定是另一番景象,但不管什麽景象,都跟南境搭不上關系,趙時煦依然會是那個自在快活的小王爺。而自己,會長長久久的陪在他身邊。
一想到此處,趙臻心口便有些難受,後悔的難受。
他略嘆了口氣,緊接着便戒備的凜起雙眸看着前方。趙時煦在屋子內還是沒有動作,但是屋外卻有一人避過王府的侍衛直行而來。
趙臻定睛一看,竟然是十命!
他握了握拳,以為十命是來給楚輕當說客的,欲要攔下,卻見屋內的趙時煦動了一下。他這才反應過來,趙時煦一直在等十命。
他擰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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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時煦一直盯着桌案上的信件,一動未動,直到聽見屋外的腳步聲,才稍微動了下身體,繼而道了一句:“進來吧。”
十命才在門外站定,什麽動作都還沒有,忽聽趙時煦這麽說,倒是愣了一下。但愣過之後便推開了房門擡腿而入。
“見過小王爺。”十命冷着臉,對趙時煦拱手一禮。
趙時煦看着他,卻直接了當的問道:“昨夜見過三水了?”
十命眉頭一擰,面癱似的臉上露出一絲詫異,但片刻後又平複了下去。
相處了這麽久,趙時煦是他見過的除了楚輕之外,第二個讓他捉摸不透的男人。
趙時煦瞧見他的反應,輕松的笑了下,“我昨日收到了勁松兄的飛鴿傳書,知道你要去魏國。但我想,魏國與南境隔得這麽近,你去魏國之前,肯定會來南境見三水一面。”
十命聽後,沉了下氣才道:“所以小王爺才将淼淼放了出來。”
聽着十命帶着質問的語氣,趙時煦并沒有不适,只點了點頭,“你都知道了。你若來了趙王府,卻沒有見到他,定會胡思亂想,倒不如讓你們見一面。”
十命看着趙時煦,看了一會兒方道:“小王爺為何要...”
話至此處,十命卻又沒有說下去,倒是讓趙時煦有些不解了。
十命忽然垂了下眸,“屬下知道,不是小王爺的意思。”
趙時煦看着他,淡淡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自稱‘屬下’。”
十命聽後,只道:“小王爺對淼淼寵如幼弟,您不會對他下那麽重的手,應該是趙王趁您...”說着,十命看向趙時煦;趙時煦的身體,他也是知曉一些的。
趙時煦看着十命,笑道:“三水別的不行,眼光不錯。”
十命沉默了一會兒方道:“屬下此次前來是想向小王爺要一句準話。”
趙時煦看着他,對他未改的‘自稱’也不再在意。
十命神情嚴肅,“關于淼淼的母親和姐姐,您究竟要如何處置。”
趙時煦知道他會這麽問,而後将桌案上自己一直看着的信件拿起來遞給他。
十命上前兩步将信件接了過來,看着裏頭的內容,十分驚詫。
“很早之前我就派人去梁國查過,可一直沒有查出什麽消息,最近,她們身份暴露被我抓了,梁國那邊也起了波瀾,調查反而順利了些,終究是查出了結果來。”
十命瞧着信上的內容只道:“淼淼會受不了的。”
趙時煦眉宇間也有一絲不忍,“事實就是事實,受不了也得接受。”
十命聽後,一言不發。
趙時煦看着他,“即便沒有這信,沒有這些事實,她們二人也是必死無疑。不過現在留着她們,是為了讓梁國摸不着頭腦,她們,和那六萬人馬都在小爺手中,梁國才不敢對南境輕舉妄動。除非...”
十命看着他。
趙時煦冷漠的勾了下唇角,“除非楚輕還能和梁國結盟。”
“不會的!”十命立即反駁。
趙時煦盯着他。
十命吐了口氣,“皇上絕不會和梁國結盟。小王爺,皇上從頭到尾的目的都不是只針對南境,他要的是魏國,是梁國,南境本就屬于大靖,只要趙王交出兵權,南境定會安然無恙,為了您,他不會傷害南境。”
趙時煦臉色難看了起來。
十命知道他臉色難看的原因,但話頭卻未改,“小王爺,屬下并非是為皇上說話。只是,當年是趙王先欲和梁國結盟,這才讓皇上戒備了起來,若不是趙王臨時改變了計劃,如今這大靖還真的不知道是誰在做主。”
趙時煦雙拳緊握,眼底都是殺氣。
十命瞧着,半弓着身子道:“小王爺,對南境,您有您的難處,皇上亦有皇上的戒備之處。對于南境如今的困局,長孫侯爺對屬下說,只要魏國撤兵即可,但若真正要解這困局,只需趙王交出兵權即可。”
趙時煦瞧着他,撐着腮輕飄飄的說了一句,“不可能。”
他的‘不可能’包含了許多含義,十命似乎也明白,他和楚輕之間的困局都是因為彼此都有無法放下的東西。他們互相愛慕,卻互相不信任,互相戒備提防。
十命原就不是來給楚輕當說客的,趙時煦的态度也在他意料之中,他只是想撥開南境如今亂七八糟的局面,直擊問題的根源,若這根源解決,南境的困局自然就解了。
可是,發展至此,南境和大靖,亦或是趙時煦和楚輕,都已無法退這一步。
“因為蕭阮在梁國,皇上是不可能和梁國結盟的。”十命再次說道。
趙時煦盯着他,不解。他之前一直猜測,楚輕有了蕭阮相助,對他問鼎天下是非常有利的;而蕭阮說不定也會趁此回到楚輕身邊。
“皇上是個重情之人。”十命說這話時看了眼趙時煦,見趙時煦沒有反駁才繼續道:“為了宣珏少主,皇上隐忍多年,他愛宣珏少主,所以,他不會放過害死宣珏少主的人。”
趙時煦雙眸一亮,“什麽意思?”
十命沉默了一會兒方道:“當年,宣珏少主喝的那杯酒中的毒,是蕭阮下的,皇上一直都知道。”
趙時煦蹭的下站了起來。
“所以,皇上不會和梁國結盟;梁國也不會放過大靖。即便梁國沒有蕭阮,皇上也不會,這些年,梁國和大靖打了無數次仗,這一次應當是最後一次了。”
趙時煦看着他,“無論他是否和梁國結盟,南境與他都無法和解,他也沒有想過和解。”
末了,趙時煦補了一句,“小爺也沒有。”
十命看着他,“為何不說,趙王和皇上之間,您選擇了趙王。”
“有什麽不對嗎!”趙時煦沉聲道,“少跟我說些大義凜然的道理,少讓我為什麽大局着想,小爺沒那個義務,小爺只要南境!”
十命知道趙時煦會這樣反應,也并不驚訝,只道:“屬下別無他求,只請小王爺讓屬下帶淼淼同去魏國。”
“不行,你此去魏國艱險未定,你一人或可全身而退,帶着三水,你不能保護好他,也無法全身而退。”
“長孫侯爺給了屬下一個秘密武器,定能說服魏帝撤兵,不再與大靖結盟,也不再找南境麻煩。”
趙時煦看着他,長孫勁松的信上确實有提及。不過長孫家幫南境,趙時煦原本就有些想不透,就算他和長孫勁松相識,但也只是君子之交,長孫家做到這個份兒上,已經匪夷所思了,如今還加了個十命。
“所以請小王爺放心,屬下定會帶着三水全身而退。并且,淼淼不在,小王爺也更能處理他母親和姐姐的事。”
“如果我沒有猜錯,三水應該讓你帶她們一起離開,對吧,你要如何說服他?”
十命并不為難,只道:“屬下自有屬下的法子。”
瞧着十命一臉自信的模樣,趙時煦也不再質疑,只最後問道:“你為何要幫南境?你是楚輕的心腹。”
十命聽後,看着他,“正因為是皇上的心腹,所以屬下知道皇上內心深處的想法,他從未想過傷害您,只是事情的發展逼迫着他,屬下不願皇上将來後悔,以此報答皇上的知遇之恩。”
趙時煦聽着,将臉別到一處,“你錯了,楚輕本就是心狠手辣之人,我知道他待我的情是真的,但皇權才是他一生都想得到的東西,為了這個東西,他能犧牲一切。所以,不是事情逼迫着他,是他自己選擇這樣做。”
十命微滞。
趙時煦卻笑笑,“十命,我謝你相助,不管你是因為什麽原因。”
十命看着他,知道說再多也沒用,只對趙時煦拱手一禮,而後轉身而去。
待十命退去後,趙時煦方才坐下,手卻摸向腰間,只可惜那玉笛早就不見了。
若魏國不再和大靖結盟攻打南境,那南境的困局自然就能解了。
只是,困局一解,南境便要直面大靖了,楚輕定然也會有下一步動作。這代表,南境不能只守不攻了。
“臻兄。”趙時煦知道趙臻就在不遠處,故而喚了一聲。
趙臻聽見,果然以極快的速度出現在他面前,“小王爺。”
對于方才和十命會話的事,趙時煦也沒有過多的解釋,只吩咐道:“陪我去和父王一起用早膳吧。”
“是。”
趙臻拿過一旁的披風替他披上,與他一同前去。
走在路上時,他還是忍不住問道:“小王爺的計劃是否有變?”
趙時煦沒有遲疑,“是,我要讓梁國的那六萬人馬去找大靖麻煩,讓大靖和梁國自個兒玩兒去。”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