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置,順着窗戶往車裏看去,果然李元聽見葉熙的話,已經臉色青白、不停的深呼吸,“你确定它到了片場不會突然興奮?”
葉熙低頭看着自從早上就開始莫名低落的醜醜,就連出門都沒能興奮起來,一反常态的老實跟着葉熙,憐愛的摸了一把醜醜的三把火,“他今天心情不好,我帶它去散散心。”
魏宏看着葉熙迷之慈愛的表情,對着李元聳肩,表示自己真的盡力了,開門坐進了副駕駛,給狗大爺讓位置。
“這期節目的主題就是要呼籲大家愛護小動物 ,尤其是要對家養的動物有責任心,真正把彼此當做朋友,大概的臺本在後面你自己找找。”魏宏一邊說一邊注意着醜醜,發現确實像葉熙說的那樣,似乎沒有什麽精神。
不由問了一句,“它這是生病了嗎?要不還是送寵物醫院看看吧。”
開車的李元聽見了,簡直恨不得舉雙手雙腳贊成,立馬道,“錄節目那麽枯燥,萬一讓醜醜更不開心怎麽辦?不如讓醫生看看,有問題及時治療。”
好不容易在醜醜的身子底下拽出沾滿白毛的兩張紙,葉熙摸摸因為聽見有人叫自己而擡起的狗頭,“沒事,今早還吃了滿滿一盆的狗糧。”
把手裏的A4紙上的內容浏覽一半後,葉熙吐了一口氣,突然道,“要不你們把它給蘇晏送去?它昨天在門口蹲了一宿,應該是想蘇晏了。”
本想再勸的兩個人聞言齊齊閉嘴,一個專注的目視前方開車,一個仿佛被窗外的風景迷住,看的津津有味。可惜,一個看的是紅燈,一個看的是出租。
雖然《青春游玩會》節目組目前看來還挺不靠譜的,但嘉賓陣容卻一點都不平凡,一共六名常駐嘉賓,葉熙用的是本來徐若華的名額,另外五位位也都很有來頭。
A市電視臺自己捧出來的新秀主持人蔡勝利。
童星出道、去年剛拿了金虎電影節最佳男配的林飛。
去年選秀爆紅的人氣偶像汪文博。
同是星辰娛樂,也是前兩年突然通過影視作品,人氣急速上升的易尚傑。
最後一個,就是前兩天因為被偷拍,全網公告已經戀愛的人氣小生沈鶴行。
“易尚傑?他的合約不是也要到期了嗎?”因為曾經和易尚傑有過交集,雖然葉熙沒有特意去打聽,還是把李元日常的念叨記住了。
魏宏回頭看了葉熙一眼,确定葉熙真的只是疑惑而不是不滿,心裏松了一口氣,“白董事長重新把控公司,提拔了幾個董事長夫人的親戚,這個易尚傑已經和公司重新簽約了,現在在董事長夫人的哥哥手下。”
葉熙點頭,不再去想易尚傑的問題,抓緊時間去記其他人的大概資料。
項目啓動的倉促,葉熙又是突然加入頂替了早就談好的人,雖然大家對于換人的原因心裏都有數,葉熙還是有些和別人融不到一起去,不說易尚傑完全一副不認識他的樣子,就連有過一面之緣的沈鶴行也一樣在假裝不認識葉熙。
早就知道了要玩游戲,大家帶的都是比較靈活的動物,六個嘉賓全都選擇了自帶寵物,除了汪文博帶了一只布偶以外,其他人居然帶的都是狗。
為了拍攝效果比較協調,導演組就讓汪文博從劇組準備的寵物裏面選一條狗完成錄制,可惜汪文博根本不願意放下懷裏的貓主子,錄制一下子就僵在了這裏。
醜醜見了這麽多同伴似乎高興了許多,被帶去剪毛做造型都沒讓它像以前一樣惆悵,挨着葉熙的腿坐好好奇的看着其他狗。
本來就因為嘉賓自帶的寵物數量遠超節目組的預計,給寵物做造型的化妝師只有一個,耽誤了很多時間,再加上汪文博的不配合,節目一點都沒開始錄制的時候就到了媒體采訪時間。
本來劇組是打算大家至少已經玩了一個游戲,相對熟悉一些在接受采訪,沒想到居然這麽不順利。
“今天就媒體采訪?這麽急?”李元小聲感嘆,一般這種綜藝節目都是錄制個兩三期,有了充足的存貨之後,才開始媒體采訪和宣傳,沒想到這個綜藝居然會這麽着急。
魏宏也對劇組想一出是一出,什麽事都是臨時通知的态度不滿。
出去打了好幾個電話才湊到葉熙身邊,小聲道,“衛視出了點事,急需用錢,倉促啓動這個項目是為了之前拉好的贊助,根本就不是之前說好的班底,都是些草臺班子,現在其他家也知道是被騙了,這個節目可能要黃。”
到了媒體采訪的地點,果然大家的臉色都說不上好看,下面的媒體到是出乎意料的多,葉熙大概看了一眼,最起碼是《皇朝風雲》的三倍。
“我們這期節目的主題就是人與動物的自然相處,為了錄制節目我們的嘉賓特意帶來了家裏的愛寵,讓我們的工作人員把嘉賓們的愛寵帶上來,媒體朋友和觀衆朋友們也看看嘉賓們不為人知的審美。”不知道劇組從哪裏找出來的野雞主持人,根本就不管自己說的話有沒有任何邏輯,嘉賓的臉色是不是越來越難看。
葉熙連忙把被一臉鐵青的魏宏帶上來的醜醜抱緊懷裏,不停着摸着醜醜的耳朵,可惜沈鶴行一個沒拽住,他的薩摩耶已經沖着閃光燈的方向瘋狂的叫了起來。
蔡勝利的娃娃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吓,躲在蔡勝利身後對着薩摩耶叫,就算被蔡勝利抱緊懷裏也不肯停下來。
看着醜醜時不時露出來的尖牙,似乎對于加入混戰雀雀欲試的樣子,葉熙連忙手動強迫醜醜轉了一個身,背對那些狗,摸醜醜耳朵的手也變得更頻繁。
然而,葉熙卻忘了,不止他一個人帶了哈士奇。
“葉熙!躲開!”葉熙突然被一股大力拉開,險些一腳踩空掉下去,回頭正要發火就聽見狗狗興奮的叫聲,一眼看去兩只哈士奇已經滾做一團。
汪文博看着牽上來就加入混戰的劇組京巴,無情的移開視線,目光不停掃視臺下,試圖找到自己的貓主子。
“你怎麽養了一個這麽笨的哈士奇?”易尚傑放開葉熙,揉着自己因為突然用力,格外酸疼的手臂,咬牙切齒的對着葉熙道。
葉熙翻了個白眼,“你養的更蠢,已經不算是哈士奇了,只能叫撒手沒。”
說完,兩個人紛紛把羨慕的目光看向,身前金毛一副保護姿态,滿臉欣慰的林飛。
眼看着現場一團亂,媒體探班會根本就開不下去,林飛為了不讓自己的金毛也陷進去,只能一臉歉意的先退場,汪文博跟着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媒體卻不甘心就這樣離開,無論劇組如何說都不肯退場,反正上面的明星也沒離開,他們還有的拍。
好不容易場上了五條狗有點累了,安靜了一點,葉熙蹲下沖着醜醜張開手臂,“醜醜,過來!”結果醜醜只給了葉熙一眼,随即全部心神都被另一條哈士奇吸引了去。
“歡迎大家來到《青春游玩會》的發布現場,我僅代表我本人和蘇氏集團表示對于項目主題的支持...”身後的大屏幕突然出現蘇晏的身影。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醜醜突然來了精神,也不管身邊的哈士奇了,對着屏幕瘋狂的搖尾巴,撒歡的跑了過去。
結果...結果醜醜和跟随它腳步的幾位,都被撞的一懵,倒在地上哀哀的叫喚,世界終于安靜了下來。
節目自然是錄不成了,大家不歡而散。葉熙抱着醜醜心疼的看着它頭上的大包,“怎麽還有蘇晏的錄影。”
魏宏正在發信息,随口道,“那個開始就有請蘇董錄影,蘇董一直說沒時間,昨天我和他說你要去了,他就從床上爬起來了。”
“你說什麽?”葉熙猛的擡頭。
魏宏還致力于和手機那邊的人鬥智鬥勇,“這個節目本來是號稱響應政府號召,否則蘇董和葉家也不會投資,會請求錄視頻也沒什麽奇怪,畢竟對于企業也是宣傳,還能吸引更多的人投資。”
說完魏宏又像是怕葉熙聽不懂一樣,補充了一句,“應該是本來打算放出來讓大家看見,忽悠更多的人跟風投資吧,畢竟蘇董是有名了錢耙子。”
“我是說,他為什麽是從床上爬起來!他是不是沒好好吃飯,胃病又犯了?”葉熙抓住魏宏的手,讓他碰不到手機,沉聲問道。
魏宏後知後覺自己剛才跑題了,抱歉的看向葉熙,正對上葉熙焦急擔心的神色,嘴邊的話一轉,安慰道,“蘇董沒什麽事,昨天半夜還給M國公司那邊遠程指示。”
葉熙聽了更加擔心,“走!我們去看看蘇晏!”
完全沒有看見魏宏轉身後嘴角的細紋。
☆、蘇氏集團
“好嘞,現在爸爸就去接你!”年總經理被兒子奶音喊‘爸爸’,喊得心都要化了。
他和他老婆是青梅竹馬,和普通情侶有着幾乎天差地別的默契,比如交往和結婚時斬釘截鐵的要‘丁克’。
十年來,夫妻倆埋頭苦幹、一心沉醉于工作,當真都小有所成、算得上成功人士。
這個時候,當年羨慕他們的老同學紛紛結婚生子,一直強調丁克并堅決落實的夫妻兩個,卻開始覺得心裏不是滋味,稀罕夠了別人家的孩子,夫妻倆一合計,既然後悔了那就生。
然而真正盼望什麽的時候,反而沒有那麽容易來到,過了兩年兩個人都要認命的時候,這個孩子正好來了。
夫妻倆稀罕這個孩子稀罕的像眼珠子一樣,可惜兩個人的工作都過于繁忙,孩子只能交給雙方父母帶。
今早他老婆和他炫耀今天能休息一天帶兒子出去玩的時候,年總經理不知道有多眼紅,要不是大老板不知道抽了什麽風就住在公司,年總經理說不定頭一熱就翹班了。
不過沒關系,反正公司剛剛完成幾個大項目,現在也沒什麽重要的工作,就算不能翹班,他早走一會還是能和兒子多玩一會。
想到老婆兒子正在等自己,年總經理的心更火熱,嘴裏哼着調子就開始換衣服。
滿意的看着自己腳上的運動鞋,怪不得上次買鞋的時候,兒子一直指着這雙,簡直太有眼光了,既舒服又好看,還沒等年總經理在心裏誇到滿意,視線裏突然出現了一雙幹淨到反光的皮鞋。
年總經理的腳步被迫停住,心裏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扯出一個笑臉擡頭,果然是韓助理。
“年總,您這是要回家了?家裏有事?”韓助理驚訝的打量着年總的穿着,目光難以控制的落在了,年總經理仿佛被好幾種不同顏色,染料混合染過的運動鞋上。
“怎麽樣?我這雙鞋好不好看?”注意到韓助理的目光,年總經理忍不住擡起腳讓韓助理看的更清楚一些。
韓助理露出職業微笑點頭,“這雙鞋非常的獨特,選鞋的人審美很獨特,應該是個藝術細胞豐富的人。這是蘇董讓我拿來給您的文件,其中兩份是下班前就要處理完,其它的等您有時間了再做就可以。”
跑路前一秒被大老板逮住幹活,年總經理...只能含淚接過韓助理手裏半人高的文件。
大概看了下內容,年總經理有些擔心的問韓助理,“董事長是不是又身體不舒服?”這些文件雖然年總經理有權處理,但日常基本都是由蘇晏親自把關。
剛剛開始任職總經理的時候,年總經理還曾為此擔驚受怕過,以為大老板是對自己的辦事能力有意見或者不信任。
時間久了之後,年總經理才逐漸明白,真正的原因不過是因為大老板有一顆和他一樣熱愛工作,願意為了工作一直奮鬥的心,簡單說就是對公司的每一個項目負責。
年總經理也不得不承認,蘇晏看問題的角度确實十分犀利,往往一個批注都能夠讓年總經理有不小的收獲,因此每次因為蘇晏又事,直接處理這些文件的時候,年總經理都免不了緊張。
韓助理有點誤會了年總經理的意思,安撫道,“蘇董沒有什麽事,就是最近工作太累,需要休息。”
年總經理茫然的看着韓助理示意後離開的背影,難道蘇董又打算開拓什麽新領域?最近公司傳言,蘇董繼對娛樂圈下手之後,開始準備帶領蘇氏進軍全息網□□業,難道是真的?要不然公司最近都閑的要長蘑菇了,為什麽蘇董還會因為工作累倒?
被自己的腦補感動的一塌糊塗,轉而含淚和兒子請假又投入到工作的年總經理暫時不提,葉熙剛說出要去看蘇晏的時候,還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只是看着窗外越來越陌生的景色,葉熙突然就有點後悔了。
“嗷嗚~”被葉熙不知不覺抓疼,醜醜有些委屈的蹭了蹭葉熙。
“對不起,我沒看見。”安撫的摸摸醜醜湊過來的狗頭,葉熙把另一只手也拿過來開始專心的給醜醜梳理毛發。
“要不,魏宏替我去看看蘇晏?不行就直接給張叔叔打電話,我就不去了,畢竟醜醜不方便帶進去。”葉熙有點緊張的看向前排坐着的魏宏。
魏宏苦笑,莫名的嘆了一口氣,“要是我說話他肯聽,也不會又病倒了。醜醜沒關系,可以讓李元在樓下幫你看着。”
葉熙被魏宏說的心軟,有些猶豫的看向李元,“他不是有點怕醜醜,能行嗎?”
醜醜一直聽見有人叫它的名字,還以為大家是在和它玩,興奮的叫了幾聲,“汪!汪汪汪!”
李元感受着自己身上兩人一狗的目光,最後還是在魏宏的似笑非笑中屈服,勉強笑道,“沒事,這麽久醜醜怎麽也該我和眼熟了,是不是,醜醜?”
“汪汪!汪汪汪!”
葉熙狐疑的看着李元許久,又去看魏宏,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車剛才打了個飄。
終究抵不過對于蘇晏身體的擔心,葉熙還是依依不舍的把醜醜扔在車上,和魏宏一起下了車,走到門口葉熙又回頭看了一眼,“李元應該沒問題吧?”
魏宏扶了扶自己的眼鏡,對着和他打招呼的前臺點頭,熟練的帶着葉熙找到電梯按下按鈕,拍拍葉熙的肩膀,安慰道,“沒事,我下車之前,李元已經把安全帶摘了。”
葉熙:“......”
更擔心了,怎麽辦?
“魏哥!葉熙!”韓助理剛好從茶水間端着一杯咖啡出來,驚訝的看着魏宏和葉熙。
“蘇董在嗎?葉熙有點不放心他,我和葉熙一起來看看,這是蘇董的咖啡?”
“啊,這個是我自己的...”猛然看見魏宏的WINK,韓助理的手跟着心一抖,險些把手裏的咖啡都喂了土地公。
韓助理連忙別過臉,用手擋住嘴邊的笑,“咳咳,這個是我的咖啡,蘇董今天已近喝過太多杯,不能再喝了。”
葉熙眉頭一豎,本能覺得有些不對勁,狐疑的看着韓助理和魏宏。
魏宏面不改色的往前走了兩步,聲音莫名溫柔,“怎麽了?這兩天晚上陪着蘇董加班,凍着了?”說完還好心的給韓助理拍背,只是那‘咣’、‘咣’的聲音實在誇張了一點。
“咳!咳!咳!”好不容易逃離了魏宏的魔爪,韓助理趕緊繞到葉熙身邊,指着盡頭的門,“蘇董在辦公室,你直接進去就行。”
葉熙有些猶豫,“不會打擾他工作嗎?”
魏宏慢吞吞的走過來,“你不就是來看看他有沒有好好休息,病情是否有反複的嗎?反正他也沒開會,打擾了也沒事。”
“小韓,你和我去樓下財務,就上次蘇董說好的投資,你也在場。我就暫時不和蘇董說工作了,這個還挺着急,那邊等着第一筆資金。”魏宏怕韓助理想不起來,還專門把手機裏存的項目資料找出來給韓助理看。
“啊,這個項目,之前財務那邊反應過少一個章,我們去財務拿了文件,我領你去找年總就行,不過我們得快點,剛才我就看見年總要走了。”韓助理說完就把咖啡端回了茶水間。
兩個人旁若無人的商量好,朝着葉熙示意後直接去了樓下,葉熙看着電梯上紅色的數字一點、一點的變化,最後長久的停在了5樓。
一步一步的往蘇晏的辦公室挪,葉熙的腦子裏不停的浮現遇見蘇晏後的點滴,最後是蘇晏前天說的那些話,他說‘我已經對曾經說過的話後悔了’。
站在磨砂玻璃門的前方,手輕輕摩擦的扶手,葉熙突然陷入的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這些天一直存在又被他強行壓下去的糾結,紛紛從內心最深處争先恐後的網上冒頭。
然而葉熙終究還是通透聰慧的,這讓他總能得到先生的誇獎,也讓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讓父親徹底失望,并為此輾轉反側不得入夢。
此時他也在問自己,為什麽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知道婚約的時候能夠當做它不存在,知道蘇晏願意主動提起退婚的時候,能夠斬釘截鐵的要求蘇晏去提退婚。
而如今,卻因為蘇晏一個‘後悔’,進退兩難。
“葉熙,葉無咎,你究竟是為什麽呢?”葉熙看着玻璃門上的花紋,小聲的自言自語,然而許久之後,都沒有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放下門上的手,葉熙低頭看着腳下和家裏一樣素色的地磚,直到汗水開始順着額角留下,葉熙毫不猶豫的轉身,準備離開。
他記得蘇晏的哥哥蘇旭好像已經回來了,這種事還是一家人比較好勸,至于他和蘇晏,他還要再想想,再好好想想。
一直被心事困擾的葉熙,根本就沒注意方向,撞到桌子才覺得不對,吃痛的擡頭,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原路返回,此刻正站在一片辦公區,不巧他撞的那個桌子上還插了一束花,因為桌子的顫抖,在葉熙的眼皮子底下直接掉在了地上。
‘啪’
“葉熙!”身後的開門聲和跑步聲傳來不久,蘇晏就像是一陣風一樣的出現在葉熙身邊,擔心的看着葉熙捂着肚子的手,“你這是怎麽了?有沒有被花瓶傷到?”
葉熙轉頭打量着身邊焦急的蘇晏,頭發上還帶着洗發水的香味,衣服整整齊齊根本就不像是工作一天。
把目光移到蘇晏臉上,嗯,葉熙覺得蘇晏的氣色,比起早上鏡子裏恍若冤魂的自己要紅潤得多。
低頭看了眼手表,葉熙嘴角扯出一個冷笑,“所以,蘇晏,為什麽工作日的下午兩點半,你這個A市大魔王的員工都不見了?”
☆、了解
秋日的陽光,毫無阻礙的穿過透光性良好的玻璃,好巧不巧的落在蘇晏和葉熙的中間,蘇晏低頭看葉熙時,連他臉上細小的絨毛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目光碰上葉熙與平時的溫和截然相反,充滿憤怒的小火苗的雙眼,蘇晏的嘴角微不可見的抖動一下,思維猶如脫缰的野馬轉眼就跑的無影無蹤。
看見這一片無人辦公區,葉熙還有什麽不明白。
從前經歷過的那些或善意、或惡意的誘導一下子湧上心頭,此刻見蘇晏連一個解釋都說不出口,心裏積壓已久的憤怒一下子就冒了出來,猛的甩開蘇晏攙着自己的手,狠聲道,“好,你們都,好!”
沒想到葉熙回生這麽大的氣,蘇晏連忙追上去,本想伸手去拉葉熙,卻因為視線中葉熙突然漲紅的眼睛而無聲的收回。
蘇晏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看着葉熙越走越快,馬上就要走到樓梯口的背影,“葉熙!”
葉熙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他現在需要的是找個角落,舔一舔,自己一不留神,又光明正大跑出來的陳年舊傷。最重要的是,他現在還不想和蘇晏吵架。
見葉熙還是沒有停下腳步,蘇晏低頭,看着自己因為躺在床上裝睡,聽見聲音匆忙傳出來的拖鞋,鞋面上的魚眼歪歪斜斜的上翻,看上去還是那麽滑稽,此刻卻像是在嘲笑他一樣。
如果不是葉熙從劇組帶回來一個一模一樣的,蘇晏才不會允許這麽不符合他審美的東西,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裏,但偏偏就有‘如果’。
“葉熙,我喜歡你!”
葉熙的腳步終究還是因為蘇晏的話停了下來,沒能如願逃離這層樓,蘇晏對着葉熙像是雕塑一樣僵硬的背影,露出一個像是小時候被獎勵了糖果的笑容。
果然,只有說實話的好孩子才會得到獎賞。
把拖鞋留在原地,蘇晏悄悄走近,在距離葉熙只剩兩步,伸手就能觸碰到的地方停下,輕聲開口,“不知道魏宏是怎麽和你說的,我前天晚上确實和魏宏他們熬了一宿,這兩天為了忍住不聯系你,也一直努力讓自己沉浸在工作裏。”
“不過我保證,我這幾天無論多忙,絕對沒有耽誤吃飯。”
葉熙看着腳下幾乎融在一起的影子,沉默的聽着蘇晏莫名溫柔的聲音持續在耳邊響起,感覺耳朵似乎被熱氣吹得有點癢,想去揉一下,卻冷靜的判斷出那是錯覺,看影子蘇晏應該還離自己很遠,遠沒到能貼上的程度。
沒能得到葉熙的任何回應,蘇晏也不氣餒,有些話說出口之後反而會增加勇氣。
蘇晏苦笑,沒想到,如今的他也會為了一件事、一個人而輾轉反側、害怕被拒絕而不敢開口。也會為了那件事、那個人,而有把自己的想法和真心,通通擺出來任人觀看的勇氣。
“父母出事之前,學業和為數不多的愛好占據了我所有的時間,我幾乎沒有時間去想談戀愛的事。遇見你之前,不,是了解你之前從來沒有考慮過結婚,工作已經讓我的生活很充實了,我不覺得我有時間和精力,去經營一段婚姻。”
葉熙在蘇晏低沉溫柔的聲音中,把那些突然冒出來的記憶再次按下,理智回歸大腦,
雖然時間不是他把一切捋順,清楚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麽的時候,魏宏、韓助理還有蘇晏的那些員工,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回來,可以說一切都在計劃之外。
但葉熙不想放過任何,能更加了解蘇晏的機會,“你喜歡男人,爺爺怎麽會知道?”
葉熙用的是肯定句,葉老爺子對于原主的真心他都看在眼裏,也願意相信葉老爺子極力促成兩人婚約的原因,不是冷冰冰的商業聯姻。
如果不确定蘇晏的性向,葉老爺子為了葉熙的幸福,一定不會這麽對于婚約的事情如此強勢,僅憑忽悠了原主做了性向測試,确定是雙性戀就一定要原主嫁給蘇晏。
畢竟兩個人中,無論是性格和地位,更強勢的都是蘇晏。
蘇晏拿出打火機把玩,仿佛透過火焰能看見那些熟悉的人,再開口聲也變得莫名沙啞,“我有個哥哥,親的,他五歲的時候被人販子拐走了。”
“找回來的時候,他十六,我十二,為了保證他的心裏安全,他做了一系列的心理測試,爸爸媽媽怕他多想,都是我陪着他一起查,那時候剛開始有準确測試性向的心理測試,我們一起做的。”
葉熙轉身試圖去看蘇晏的臉色,卻只看到他低下頭時的陰影,輕聲問,“那你哥哥現在去哪了?”
蘇晏擡頭對着葉熙笑笑,語氣輕松了一點,“他小時候吃了很多苦,不喜歡人群也不喜歡A市的氛圍,只在A市住了一年,現在和他男朋友守着青山綠水開着他的度假山莊,倒是比我清閑多了。”
葉熙聽了心裏松了一口氣,看來他還是對蘇晏的了解太少了,最起碼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聽任何人說過,蘇晏還有一個親哥哥。
似乎看透了葉熙在想什麽,蘇晏轉身拉開兩個椅子,“是我以前想差了,自己每天了解什麽事,都是靠着一沓又一沓的文件,就覺得我的事情也會變成文件,事無巨細的出現在你手上。”
葉熙無語的坐在蘇晏對面,對于蘇晏這個形容感覺莫名的頭皮發麻,“那我以前的事,已經變成文件出現在你的桌子上,被你批閱過了?”
蘇晏詫異的看着葉熙,舉起雙手以示清白,“我從來沒有調查過你,觸犯過你的隐私。”
沒等葉熙皺起的眉頭完全舒展,蘇晏又開口,“不過,葉爺爺當初和我提起聯姻的時候,給過我你的基本資料。”
蘇晏有點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不去看葉熙依舊清亮的雙眼,小聲道,“我以為你也有我的那些資料。”
葉熙默默嘆了口氣,強迫自己不要去深思那份資料上到底有多具體,畢竟這是葉老爺子主動給的,和面前這個已經開始不好意思的男人無關,“能,給我看看嗎?”
蘇晏回辦公室拿了那份被保存的很好的文件遞給葉熙,最後還在保證,“我就看過一遍,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過。”
嘴角抽搐的接過幾乎纏不上線的文件夾,葉熙估計,自己把這份文件研究透,今後應該就不怕被問起以前了。
“但是,爺爺只告訴我,你是蘇氏的蘇晏,我對你的所有了解都來自網絡。”所以,究竟我們誰才是爺爺的親孫子?葉熙無聲的問着蘇晏這個問題。
蘇晏有些腼腆的笑笑,認真的看着葉熙,“那你願意現在開始了解我嗎?我親自說給你聽,做給你看。我喜歡你,想要從現在開始追求你,你可以給我個機會嗎?”
辦公區仿佛又恢複了之前的寂靜,只是這次太陽已經被不遠處的大樓完全擋住,兩個人只能在黑暗中互相凝視,誰都不肯認輸。
掂量一下手裏幾乎要二斤重的‘葉熙’資料,葉熙站起來向前走幾步,把手搭在蘇晏身邊的桌子上,附身認真的看着蘇晏臉上的神色。
許久後,才露出了一個和平時沒有什麽區別的溫和笑容,“如果你能真正的認識我,而不是葉熙,還堅持現在的想法,那麽,我們可以試試?”
自從長到後第一次這麽近的仰望一個人,蘇晏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沸騰了起來,突然想起原來他還沒到三十,還應該算是一個年輕人。
蘇晏徑直起身,逼得葉熙不得不直起身來,再次微微擡頭看他,退出一個大概會讓葉熙覺得安全、舒服的距離,蘇晏伸出右手,“你好,我是蘇晏,一個心有所屬、急于脫單的大齡青年。”
“我是葉熙,一個很孤獨的人。”兩個人的手一觸即分,如果不是用詞太過奇特,好像這當真是第一次見面的人在自我介紹一樣。
看着葉熙的背影走到電梯前唯一的光影下,又消失在電梯門中,蘇晏摸摸今天存在感過于強烈的心髒,愉快的回辦公室收拾東西,能回家誰會喜歡住在辦公室呢?
葉熙大概永遠不會知道,他是他長久處于黑白靜音世界後,唯一遇見的一塊彩色光斑,如果不是葉熙走進他的生活裏,他甚至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生活早已變成的啞劇。
葉熙走出蘇氏大樓,據說要去找財務的魏宏正和李元蹲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看着蹲在他們對面的醜醜,一眼看去,葉熙根本分不出誰蹲的更優雅一些。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醜醜一見葉熙像是看見了什麽救星一眼,輕輕一躍居然憑着一股巧勁,直接把狗繩從柱子上繞了出來,風一樣的撲向葉熙。
葉熙迅速下蹲抱頭,不出所料的被醜醜撲倒在地,只能伸手把醜醜的狗頭推開,免得直接被它過于濃密的毛發悶死,看來這狗子還是欠蘇晏的調教。
“葉熙,葉熙你沒事吧?”魏宏和李元慌慌忙忙的過來把葉熙扶起來,醜醜委委屈屈的被推到一邊。
葉熙抓住魏宏的手腕,“我沒事,你為什麽沒有回樓上找我?”
魏宏冷靜的推推下滑的金絲眼鏡,“你怎麽知道我沒回去過?”
葉熙咬牙,牽着醜醜往車上去,你贏了!
☆、綜藝臺本
那個綜藝,魏宏在和葉熙商量後,還是幫葉熙推了。
實際上原來确定的嘉賓,在經歷過雞飛狗跳的媒體探班後,回去都重新對這個綜藝做了考慮。
除了蔡勝利是A市電視臺的主持人,對于自家的節目沒有辦法,其他人都以不同的理由婉拒了接下來的錄制。
畢竟葉熙不需要靠演員這個行業糊口或者作出什麽成績。
魏宏手頭也沒有,重要到無論葉熙喜不喜歡都應該去試試的劇本,其他劇本無論送來多少葉熙都沒有看中,別的工作又完成的差不多了,忙了一個多月的葉熙終于閑了下來。
魏宏放下手裏的黑咖啡,轉頭看了一眼挂在牆上的表。五分鐘內,葉熙已經走神了不下十次,雖然嘴上還老老實實的在答話,但呆愣愣的眼神明明白白的寫着,‘心思離家出走,勿擾!’
“之前的工作計劃,除了挑好下一部的劇本外,都已經完成了,你覺得之前的工作強度能接受嗎?工作內容有沒有什麽你覺得不喜歡的?”魏宏小心的藏着自己的八卦之魂,眼睛迅速的在葉熙脖頸之處掃過,可惜葉熙今天穿了一個領子很大的外套,根本就看不出什麽端倪。
葉熙對于魏宏的小動作毫無察覺,滿心滿腦都是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