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瘋狂
藺苌沉默。
聽到這句話,段翎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人世間,最可怕的不是鬼怪,也不是兇獸,而是心懷惡意的人。
女人下跪的畫面太過熟悉,一時之間,她腦中畫面快速閃過,雖然完全看不清,可心底的悲傷不停發酵,釀成了再難入口的苦艾酒。
她寧願死,也不願藺苌再受辱。
或許是情緒太激動,她漸漸又喘不上氣,呼吸不暢起來,發出嗚咽的聲音。
藺苌對段翎那邊一直留心,一聽到動靜,立馬慌了,跳起來跑過去就照之前的步驟做起了人工呼吸。
這個變故讓一群人看的是目瞪口呆,黎逆感覺被打臉,臉色難看起來:“你他媽玩我呢?”
藺苌不理會他,專注穩住段翎的呼吸。
黎逆不知道段翎是中了蛇毒,只以為對方在侮辱自己,見狀徹底怒了,一腳把旁邊的竹竿和胖子踹到前面:“艹你大爺的,給我辦了那娘們!她不是喜歡被親嗎,你們滿足她!”
他陰着臉就要過去按住藺苌:“跪都跪了,惡心給誰看啊?”
竹竿和胖子嘿嘿一笑,只當是難得的福利,被踹了也一點不氣,樂颠颠地開始取褲子上的皮帶,就要趁着藺苌和黎逆糾纏,過去動段翎。
而這個動作,徹底引爆了藺苌的怒氣值。
誰也不能侮辱段翎!
感覺段翎呼吸稍緩,藺苌驀地擡起頭,眼裏滿是血絲,額頭青筋暴起,早已藏在袖中的軍用小刀滑出袖子。
心裏的火山轟然爆發,她看着那兩個猥瑣的男人,神情狠戾,怒吼一聲:“給我滾!”
本來下跪是為了引黎逆過來,然後再動手脅迫的……現在,這份心思她已全然不顧。
兔子被逼急了也要咬人,她天生就是個瘋子,沒有三觀,殺人又如何?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她先是一個掃堂腿逼退謹慎的黎逆,再輕飄飄地移動到瘦竹竿和胖子面前,手中小刀挽了一個旋轉的刀花,鋒銳帶齒的尖角就穿刺過去了。
兩人的戰鬥能力完全和黎逆、藺苌不是一個水準,見到藺苌宛如一個地獄修羅沖過來,心生畏懼,只來得及一個低頭避過朝頭劃來的武器。
極快的刀鋒從他頭上掠過,幾截短發代替腦袋落在了地上。
與死亡擦肩而過的冰冷感讓兩個人吓出一身冷汗,他們這才意識到,這個女人剛才是真想殺了他們的!
“這個人是瘋子!她想殺人!”瘦竹竿大喊。
“我的媽呀,剛才差點就死了!”胖子也大叫。
趁着兩人閃躲刀鋒,藺苌冷笑一聲,左手一把奪過兩人拿在手上的皮帶,對準空扣一抖,一根皮帶就像針線,乖乖穿了過去,與另外一根皮帶串在了一起。
為防兩兩脫離,她把皮帶往上一甩,接住卡扣的地方,準确地把上面那條皮帶的鈎子擠入下面那條皮帶的洞裏,成功套住了兩根皮帶。
這皮帶是真皮的,十分方便使用,也很結實……包括現在。
藺苌神色漠然,左手串在一起的皮帶堪稱皮鞭,舞舞生風,一卷就套上了剛準備跑開的瘦竹竿脖頸,伸手一拽,瘦竹竿就不由自主地被拉了過來。
胖子也在逃跑,哪裏顧得上拉住瘦竹竿。
瘦竹竿被拉了過去,只能拼命掙紮,卻不防脖子上幾圈皮帶越箍越緊,憋得他伸出舌頭,像狗一樣艱難地呼吸。
“我還以為你挺喜歡它的,剛才不是很想過來麽?”藺苌眸中含冰,勾了一寸弧度輕笑,只是笑容不達眼底,顯得越發瘆人。
“嗚嗚嗚,放、放我、我……”瘦竹竿張大嘴巴,詞不達意,口水順着嘴角流出,因為缺氧,臉色有些青紫。
“你!放開他!”
黎逆還算鎮定,雖然有些氣惱自己在對方的氣勢下後退,但終究有着領袖的臨危不懼,當即就喊着身旁的人,一塊沖了過去。
人多力量大,他可沒有什麽真正的風度。
即使瘦竹竿和胖子方才那麽說,他還是不大信藺苌會殺人。
殺蛇與殺人是兩個概念,何況藺苌還是個女人,剛才迫于形勢都會下跪,哪有殺人的膽量?
藺苌看他過來,笑容愈盛。
在她看來,這三個人是主要目标。
瘦竹竿已經被拽到身側,還在奮力掙紮,藺苌收回馭鞭的力氣,沒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右手持刀,徑直送入了肚腹中。
“啊!”瘦竹竿剛呼吸到新鮮空氣,還沒來得及迎接新生就被捅了一刀,慘叫一聲後失了力氣,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赤色的鮮血湧出,染紅了衣料,像一朵開在黃泉路上的彼岸花。
藺苌握着刀柄,輕輕一個旋轉,在瘦竹竿加劇的慘叫中惡作劇地笑了笑,然後一腳踢開了男人。
她的小刀她最了解,她有多憤怒,那鋸齒狀的刀尖就有多疼。一跪抵一跪,一傷換一辱,此處醫院,對方也不是活不成。
只不過,她不會幫忙就是了。
死了,也活該。
刀柄上滾燙的鮮血一滴滴自邊沿落下,震懾了所有要過去動手的人。更讓人膽寒的是,行兇者此時的表情。
那根本不是人。
分明是一頭淡漠、狠戾的白狼,在毫不猶豫地傷人之後,用一種介于瘋狂與冷靜之間的微妙表情,注視着他們!
跟狼一樣兇狠,卻比蛇還要陰冷,衆人腳步一頓,心中有了計較。
膽小一點的幾個女人,紛紛後退,沈菲菲也不例外,一邊退,一邊小聲嘀咕:“瘋子,瘋子,她真的要殺人的,你們想要制服她,你們去,我不想搭上命……”
看到瘦竹竿捧着傷口流了一地鮮血的時候,沈菲菲才意識到,那會在研究所六樓,藺苌對自己已經算得上是溫和了。
有了第一個人退卻,就有第二個人,再難收場。畢竟,人群中從衆現象是十分常見的。
見到身旁幾個男人都有猶豫,黎逆大怒:“你們這麽多人,她只是一個女人,這你們都怕?慫蛋!”
他說話後一向無人敢回嘴,但不知道人們是被吓到了還是怎樣,人群中有個光頭男人撇撇嘴,小聲地說:“女人又怎麽了?你沒見她都捅人了,你不慫你上啊?好不容易活過了那些恐怖的蛇,誰想把命丢這兒啊,真搞笑……”
這話引得很多人暗自贊同,又有一個穿着黃帽衫的女人忍不住了,抱怨道:“還不是你管不住下半身,想要趁機糟踐別人,才引出這些禍事的。被捅的人又不是你,你倒好,一個勁叫我們去送死,算盤打的挺好啊,黎逆?”
沈菲菲掀掀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段翎她挺讨厭,藺苌她也很讨厭,但總體來說,她更讨厭差點把她丢去喂蛇的黎逆。
已經抵達醫院,這個心狠又惡心的男人沒有什麽利用價值了。
她隐藏在人群裏,掩着嘴适時加一句話來帶動節奏。
“就是說啊……”
“啧,剛才我就覺得,他們給我們開路,我們就算不感謝,也不至于趁火打劫吧。”
“那大妹子還挺可憐的,要我有刀,我被逼成這樣,我也動手啊!都下跪了,還逼人說那些龌蹉的話,不得了不得了。”
“哎,怕是拿自己當皇帝了……”
這下,強權控制下積壓的不滿整個浮上水面,跟随黎逆的人一邊不願送命,一邊開始數落起他的不是來。
反正麽,看熱鬧不嫌事大,藺苌捅一個是捅,捅兩個也是捅,他們怎麽着也是不願意過去送命的。
藺苌垂眸,隐去自己眼裏的嘲諷之意。
這些人可真是有趣,先前她們受辱的時候,他們未加阻攔,甚至助纣為虐、幸災樂禍;現在動手流血了,他們倒怕了,還幫起自己說話。
果真是誰最狠,誰才活得下去。
無比扭曲。
黎逆忽然被擁戴他的衆人質疑,一時騎虎難下,不由大聲咆哮:“你們這些膽小鬼!呵,剛才我是沒動手,我要是動手,她算個屁!你們看着吧!”
他急于立威,一跺腳就沖了過來。
“來得好!”藺苌勾起笑容,任由胸膛裏的嗜血欲望噴湧,迎着對方的砍刀不退反進。
“喂!他們打他們的,我們快跑啊!”看戲的人群中有人大喊。
随即,像是水中投了鈉,人群沸騰了。
“醫院一般有小賣部,我們先去找吃的!”
“走走走,組個小隊!誰來,報名!”
“我來!”
“快,別讓他們搶先了!”
人群迅速分成幾個小隊,一塊跑出大門,作鳥獸散。
“卧槽,你們回來!王八蛋!”
黎逆沒想到自己立威的下場會是這樣,氣血翻滾上湧,差點吐出血來。而他完全忘了,面前還有個煞神。
藺苌從不輕敵,一鞭卷住黎逆的手,一拉一扯間,“叮!”他手上的大砍刀再也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藺苌手中的刀還沾着要人命的鮮血,在反光之下鋒利異常,黎逆大驚,生怕自己步了瘦竹竿的後塵,當下也顧及不了失去砍刀,拽住扯落他武器的皮鞭,借皮鞭的拉近一個蓄力,就要踹飛小刀。
藺苌雖殺意滔天,但她終是一個力竭之人,先前幾次看似輕松的動作,實際都差點脫力。
她再能僞裝,也不能在激烈的對戰中完美僞裝。
再拖下去,同樣不弱只是心緒不穩的黎逆,一定會在交戰中察覺出來,那時就完了!
她穩住發軟的腳後跟,在眩暈之下重重咬了一口舌尖,用疼痛來交換清醒與力氣,決心以傷搏命!
來不及思考這樣殘忍的自己會讓段翎怎麽想,她把帶刀的手往後一撤,也擡起腳來,迎向黎逆全力之下的飛踢。
強弩之末的她,怎麽也是敵不過對踢的,所以她的目的僅僅只是貼身。
黎逆一愣。
他還以為對方有大範圍攻擊的鞭子,肯定會避開與自己貼身肉搏。
沒曾想,下一刻藺苌松開皮帶,用腳勾住他的腳,拉近了兩人的身體距離,硬生生用柔軟的腹部,吃了他下意識應對的重重一拳。
“唔!”藺苌悶哼一聲,嘴角溢出絲絲縷縷的鮮血,不驚反喜,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黎逆眼角一抽,還未生出對方為什麽要笑的疑問,就覺得胸口一涼。
他低下頭。
白皙的手貼在他胸口上,刀柄沒入了一半。
“你……”
近處的藺苌再不掩飾滿臉疲态,含着血沫努力推進刀柄,一點點的讓它沒入,連旋轉的力氣都沒有了。
黎逆看到這裏,哪還能不明白,對方已經撐不住了,是在用傷換命?
“你……瘋子,騙、騙……”
他想要還手。
但他好冷啊。
所有氣力都随着流淌的血液消逝,只能用殘餘不多的力氣把對方推開,想要再踢一腳,卻頹然倒在地上,連掙紮都不行。
他知道,自己可能要死了。
然後他忍不住想,自己為什麽要招惹這個煞星呢?
想着想着,他就後悔了。
“苌苌?”
段翎一直在呼喚藺苌,只是先前她的聲音太小,微弱的除了藺苌再無人聽見。
現在一切歸于寧靜,藺苌心中那些瘋狂的殺意與怒意,已經随着戰鬥的落幕如潮退去。剩下的,便是在一聲聲焦急的呼喚裏,一層一層疊加的不安。
藺苌躺在冰冷的大廳瓷磚上,終是不忍段翎不間歇地喚她。
“段段,別怕我……”
意識沉入黑暗前,她依稀聽到自己低聲的祈求,像是在做一個卑微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