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受辱
本能,是和吃飯喝水一樣的本能啊。
藺苌動容。
她摩挲着兩張薄薄的信箋,聲音柔和:“嗯,我也是。”
不過,這信箋……
“信箋哪來的,放在房間的嗎?我記得我之前問過你,你說沒什麽發現啊?”
這是要事後算賬了。
段翎很淡定地說:“是在房間裏。不過,我記得你也是說你毫無發現的。”她望向不屬于自己的那張信箋,意思不言而喻。
藺苌輕咳一聲:“哎,抵消了,抵消了。對了,房間的哪裏?”
段翎随意回答道:“布谷鳥裏。”
布谷鳥?!
看藺苌瞪大眼睛,段翎又笑着補充:“就是你之後來我房間找到的挂鐘,裏面布谷鳥是被挖空了的,放了這張信箋。”
藺苌明白了。
“所以,為了防止有人發現裏面的信箋被取走了,是你封起來的?”
段翎點頭:“嗯。你看,我這不就有所收獲?你說對嗎,藺小賊?”
藺苌:“……”
心機,太心機了。
“本來之前我不知道你的樓層,那句話你本來也沒必要說的……你是不是故意說的你樓層,好引誘我上去?”之前被抓到,藺苌就有些懷疑,現在仔細想想,發現了一堆盲點。
段翎很坦然地揚起笑容:“誰叫你這麽配合。”
藺苌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冷笑連連:“看不出來啊,真是個敬業的演員。”
怎麽辦,想打人。
她一個不算笨的人,被耍的團團轉,光是想到當時的情況,就覺得窩火。
雖然她理解段翎,易地而處,她那時不也對段翎挺防備的麽?但是理解歸理解,生氣歸生氣。
段翎知道藺苌心裏不舒坦,被諷刺了也不生氣,好脾氣地說:“劇情不走心,感情走心,可以原諒我嗎?”
這句話很真誠,還隐隐有示弱的意味,一下子安撫了藺苌那根敏感的神經,把她炸起的毛一點點撫平了。
“行吧,那我勉強原諒你。”藺苌傲嬌地哼了一聲。
段翎輕笑。
“喲,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都差點要為你們的感情感動了。”
忽然,有一道粗犷的男聲傳來,打破了兩人和諧的氛圍。
“誰?!”藺苌一驚,收起信箋,先把推車護在身後,才看向聲音傳出的外面方向。
來人并不少,浩浩蕩蕩一群人,服飾各異,有男有女。藺苌眯了眯眼,這些人她略微有點印象,似乎是FN研究所之前幸存的其中一個小隊的人。
其中有幾個很熟悉的身影——沈菲菲、曹昔……原來,還是之前鐵索橋那頭的人。
為首的鷹溝鼻男子,也就是黎逆,背着雙手優哉游哉地走了進來。藺苌暗忖,剛才的話應該就是他說的。
來者不善。
藺苌一邊腦中思慮着各種可能發生的情況,一邊往後伸出手摸住段翎軟軟的耳朵,用溫柔的力度安撫對方。
她打量着對面一大堆人,問道:“不知道你們有什麽事?”
随着問話,一大堆目光投向她。雖然因為幾番戰鬥,她的模樣有些狼狽,但一身暗紅色的血,反倒襯的她有種奇異的美。
目光裏,有探尋的,有好奇的,有驚嘆的,也有一些惡意的,淫邪的。藺苌平靜地接受了所有注視,微微挪了挪位置,把段翎擋在那些令人不爽的目光之外。
其他人默不作聲,把目光又投向黎逆。
明明人這麽多,卻還算有組織有紀律,沒一個貿然發言,看來這個男人在統領方面,有兩把刷子。
是強勢還是人格魅力?藺苌的心微微一沉。
黎逆昂頭,饒有趣味地盯着她說:“之前你鬥蛇的模樣,因為太遠,我沒看清。不過你能贏,夠狠,我喜歡。”
藺苌稍微松口氣,只是沖着她來麽?
她面色不變,鎮定自若道:“所以呢?”
“我黎大哥看得上你,是你的福分,還不主動報上名來?怎麽,等着我們主動求你?”黎逆身邊的曹昔冷笑一聲,率先發難。
藺苌挑眉,不屑道:“你算哪根蔥,演什麽大哥小弟的角色,你當這是黑丨幫劇本呢?狐假虎威我可瞧不上。”
曹昔被她的一連串話嘲得臉色鐵青:“好你個……”
“閉嘴,我和人說話,曹昔你多什麽嘴?”黎逆一腳踹向曹昔的膝蓋,面色不愉。
曹昔被踢到後面,一句話也不敢說,只能恨恨地盯着藺苌,得了沈菲菲一個毫不吝啬的嘲笑。
黎逆抱着手臂又望向藺苌,語氣輕佻:“不過他有句話說的不假,那就是我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伶牙俐齒,夠野,帶勁,我越來越喜歡了。”
藺苌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你的喜歡值幾分錢?我又需要你那點福分麽?俗話說,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我們幫你們開了道,一句感謝不說,現在還想趁人之危?”
衆人聞言,臉皮薄的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就算是臉皮厚的,也多少收斂了肆無忌憚的目光。
但黎逆不同。能在這樣混亂的形勢裏,當一群人中的領袖,他必然不可能僅僅靠着和人講道理。
當混混出頭的他,最相信的就是絕對的實力。其次嘛,就是抓住對方的弱點。
“如果我說,我就是趁人之危,你又如何?”黎逆猖狂地大笑,一點也不掩飾自己的狠戾,“有實力的人,都很有傲氣。我喜歡你的傲骨,所以我很想知道,當你傲骨盡碎,不得不屈從我的時候,你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藺苌心裏一緊:“怎麽,群毆?”
她現在所剩力氣不多,全身還發軟,身體狀态很差;段翎又身重蛇毒,四肢無力……對方這麽多人,且男性居多,她們哪裏是對手?
這該怎麽辦?
黎逆搖搖食指,越發愉悅:“不不不,我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我也有基本的風度,群毆太無聊了。讓我感興趣的地方是,你這麽傲,但你好像很在乎你身後的人嘛?”
藺苌攥緊拳頭,面色平靜,但段翎用臉蹭了蹭她手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一顫。
“威脅我?”
黎逆一早就看到藺苌擋着一個女人,只是對方躺在推車上沒有怎麽動,也沒有怎麽說話,他推測對方現在一定受了傷,并且還不方便移動。
從她們的話來看,感情也很好。
那麽,這就是他想找的弱點了。
黎逆扭了扭脖子,有些興奮地舔舔牙齒:“剛才我也說了,我想看你屈服的表情。現在你跪下,朝我一路跪過來,并且求我帶上你,我就放過她,同時,你也得到我的護佑。否則……”
他打了個響指,身後的一胖一瘦向推車方向走近幾步,“我倒要看看,你護的住她嗎?”
黎逆的話激起了藺苌心中的熊熊怒火,她眼神徹骨冰寒,像是看死人一樣掃過黎逆,天生不服輸與瘋狂的本性讓她就要說出試試看的話語。
“休想!”
段翎像是自己受了侮辱,比藺苌還要生氣,語氣冷的像是結了冰。可就是這麽一句為藺苌說的話,把她心裏的滔天怒火都給澆滅了。
瘋狂不怕死的野獸,冷靜了下來。
剛才已經衡量過敵我雙方的力量差距,她現在是護不住段翎的。時間過去這麽久了,根據症狀也可以知道,蛇毒已經深深侵入段翎的身體,她絕不能再戰鬥一次了。
否則,就算程霄他們找到了血清,恐怕也無力回天。再一個是,段翎确實動不了了。
跑也不行,打也不行。
“苌苌,你聽我說,你先跑,和程霄他們彙合後再來找我。我中毒很深,他們也拿我沒辦法,多半會丢下我不管的,到時候你們救我就可以了。”段翎又蹭蹭她的手,小聲地建議。
藺苌知道,段翎說的是對的。
在黎逆等人不狠的情況下,再加上主要關注的是她,她這個主要目标跑掉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可黎逆這個人能在這種時候趁人之危,還提出如此卑劣惡心的要求,她還能指望對方不狠心嗎?
有沈菲菲這個害過段翎的人在,其他人裏難保不會有李菲菲、王菲菲,萬一還有男人趁此機會……
思來想去,這些結果她都賭不起。
也不敢賭。
躊躇了好一會兒,藺苌說:“你對我感興趣是吧,那放過她吧,我跟你走。”
引開所有人,段翎安全不說,她獨自一個人,到時候反而方便。
只是,還是要把段翎一個人丢在這裏……但總比段翎的主意好。
“苌苌!”段翎壓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黎逆卻哼笑一聲,壓根不接受:“不行,你們感情那麽好,就算是友情也膈應到我了。我對自己的所有物呢,從來要求都是很高的。要麽全部屬于我,要麽一分不剩,你懂我意思吧?”
也就是說,除非她做到對方的要求,否則無論如何也不放過段翎嗎……
她好笑地搖搖頭,自嘲道:“我怎麽就沒想過把橋給斷了呢,平白讓你們這群喪盡天良的東西過來撿了便宜。更沒想到,我們以為最大的危險是蛇群,現在卻發現,輸在了人心詭谲上。”
對面的人群裏,少數人不忍地轉身,而更多人選擇了漠視。
藺苌心裏冷笑,那些本就模糊的良知徹底被黑暗碾碎,第一次有了殺人的念頭。
可為了段翎,她暫時……不能。
“行了!”黎逆不耐煩地揮手,只想看到對方的臣服,“事實上,誰的拳頭硬,誰就有絕對的道理可講。我現在拳頭比你硬,還對你很有興趣,所以你只能屈服。再怎麽不甘,你也得認,這是你自己的錯,知道嗎?”
受害者理論麽?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這句話果然不假。
藺苌已經無話可講。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一個辦法……她心中殺意沸騰,在對方越發不耐的逼視下,面無表情,曲起膝蓋就往地上一跪。
因為膝蓋太硬,用力太狠,段翎甚至能聽到那聲跪響。
這響聲與心裏脆弱的水瓶共鳴,她勉力撐起頭看過去,目眦欲裂,水瓶猛地炸開,碎片落了一地,只剩下血肉模糊的創口。
栗色長發的女人跪在冰涼的地面,把背挺得筆直,像是桀骜不馴的小獸,無論怎樣,也不會折了傲骨。
一身衣服與褲子都被蛇血浸成了紅色,風幹之後,像是暗夜裏的玫瑰,雖動人心魄卻是帶刺的。
段翎的心幾乎被一雙大手給生生掰碎了。
藺苌是驕傲的天鵝。
即使藺苌很少表現出傲氣,但段翎知道,這個人是無比驕傲的。一個人游走在蛇群裏,從沒求救;方徊咄咄逼人,也沒有選擇過忍讓;那麽吓人的巨蛇,招呼也不打就沖了上去,窒息了就反咬巨蛇,哪怕跌下懸崖,也渾然不怕。
這個人不怕死,她比誰都清楚。
除了偶爾和自己相處時暴露一些柔軟,其他時候都是堅強的、随意的。
現在這個人跪了。
因為她。
“哈哈哈哈哈!”黎逆随着身後的人一起放聲大笑,向跪下的人走去,“說話啊,還差說話,不然我照樣不放過她哦。”
“是不是不知道怎麽說?”身後的瘦竹竿猥瑣地笑。
黎逆陰沉的小眼睛眯起:“真沒辦法,那我教教你吧。跟我念,求、您、帶、上、我。或者仰慕我也可以哦,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