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拖累
“苌苌……苌苌?”耳畔一道女聲喚她。
“啊?”藺苌手忙腳亂地轉頭,才發現段翎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側,眼中有一些擔憂之色。
段翎問:“怎麽了?叫你好幾聲,你都沒反應。”
随着猜想不停發酵,藺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她狀似無意地掃過段翎的嘴角,幾乎要控制不住再去瞄段翎的腰,好在理智讓她收回了一切異樣。
她從鏡子上移開視線,舔舔嘴唇:“就是有些感慨這些塗鴉,沒事。你喊我做什麽,有新的發現?”
“這些字母,我拼出了一句話,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別的想法?”段翎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瞟了藺苌一眼,淡淡問道。
藺苌一驚:“你拼出來了?”
每一面牆都有幾個字母。
第一面是Es,然後接下來是laF、Si、gNi、Ht、Yr、Eve。這些字母看上去都不是一個單獨的單詞,因此藺苌先前還以為只是署名或是宣洩情緒一類的東西。
這也符合現實與虛妄之說。
段翎點頭:“嗯。剛才我們走入了一個誤區,那就是我們先前覺得,塗鴉的順序是從左到右,但其實不一定。”
藺苌反應很快,皺着眉頭又從右往左閱覽了一遍塗鴉,驚訝地發現,這确實說得通。
“從左到右來看,就是一對戀人很相愛,一起生活,然後其中一方死掉了,另外一個人很傷心的故事。”藺苌說。
段翎嗯了一聲,說:“現在,我們調換順序,從右往左看。這樣看的話,就是一對情侶的其中一方死掉,另外一個人在懷念他們的過去,這是比較浪漫的說法。”
藺苌知道她的言下之意。
不浪漫的說法就是,活着的這個人,可能瘋掉了,産生他們還在一起的幻想。只是這樣想,不只背後發涼,也可悲的很。
這麽一想的話,藺苌一下就理解了段翎之前沒能解釋完的東西:“所以你的意思是,既然塗鴉可以調換順序,那麽字母也可以?”
段翎挑眉:“嗯,苌苌真聰明。”
藺苌撇撇嘴,不理這人明褒暗貶的打趣,把字母從右到左重新拼了一下。
順序一倒,就變成了Eve、rY 、tH、iNg、iS 、Fal、sE。把所有大寫改為小寫,合理拼在一起後,便是Everything is false。
藺苌摸着下巴問:“一切都是虛妄?這是什麽意思?”
段翎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想不通,就不想了。
比起這句意味不明的英文,藺苌更在意的是,段翎到底是不是塗鴉上其中一個主角。
她對段翎借口說思考英文的含義,又一點點地把所有塗鴉看了一遍,連邊邊角角的細節也不放過。
最後,在某一面牆上,她又發現了一個極容易被忽略的線索。
那是兩人去逛街的記錄,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塗鴉者用寥寥幾筆勾畫了兩人的身影,因為背景色太濃烈,所以大部分都看不清,唯有兩人脖頸處能夠辨認。
兩個人都沒有喉結……
藺苌驚疑不定,再次觀察了許久兩人的身形,終于得到了一個驚人的結論:這兩個人物,應該都是女的。
這個結論讓她心頭狂跳,又想起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片段。
她不敢再深想,也不敢再讓段翎去看塗鴉,只好撓着微微紅了的臉頰,指向停車場FN研究所右側:“那個,這個也許就只是單純的塗鴉而已,我們先去那邊看看吧。”
聞言,段翎把視線從塗鴉挪到了藺苌身上:“你很熱?”
藺苌不敢看她,眼中閃爍:“嗯,畢竟是夏天,剛才不熱,現在忽然覺得有點熱。”
“哦……那就走吧。”段翎沒有多問,淡淡道。
藺苌默默松了口氣,還好先前看塗鴉的時候她打岔多,段翎沒發現那些細節,否則總覺得怪怪的。
兩人一前一後往先前藺苌指的方向走去。
藺苌步子稍快,走在前面;段翎回頭看了一眼剛才某人停留的塗鴉牆之後,就一直沉默,不時盯着身前人的背影,像是在思索什麽。
很快,她們就在停車場出口旁的一堵公告欄處站定。
一走近,藺苌就差點為自己的機智決定而高興地跳起來,連段翎也被公告欄吸引了注意力。
無怪她們反應這麽激烈,着實是因為這個公告欄信息量略大。
它的左邊,貼着一張地圖,不是之前查詢系統那裏的FN研究所的地圖,而是這一片區域的地圖!
地圖的北邊,是她們所在的FN研究所的位置。地圖的中央,是一個圓形區域,西邊、東邊、南邊各有一片區域,加上FN研究所的區域,算是把圓形包裹在中間,呈四方拱中的布局。
圓形區域中間标了幾個字“物資房”,東邊的區域是“醫院”,南邊是“機械庫”,西邊是“加油站”。
四個區域與中央圓形區域的交集是四條短道一樣的東西,藺苌辨認了半天都不太确定,有些疑惑地說:“這是路,還是橋?”
段翎也很無奈,對整張地圖做了一個評價:“簡陋至極。”
沒錯,雖然這是她們心心念念的地圖,但是實在是太過簡易了,除了知道還有幾片另有作用的區域外,她們一無所獲。
“不過,還是知道了點東西。我們這裏是研究所,”藺苌閉上眼睛比了比方位,把右手擡起,“地圖是以北為研究所,塗鴉牆封鎖了後面,說明醫院、機械庫、加油站應該都在FN現在背面三個方向。”
段翎點頭,剛要繼續看右邊的FN研究所介紹,忽地背後傳出一聲巨響!
兩人轉身。
先前她們怎麽打也打不開的研究所大門,現在已經從內部打開了。
只見一群人摩肩接踵,紛紛從大門處湧出,各個面帶驚色,像是恨不得再多生幾條腿來跑。
距離有些遠,只能勉強聽到幾個“快跑”、“蛇”、“活命”等字眼。
但不用去聽人們的對話,就能知道發生了什麽……因為很快,四散的人群身後,就出現了一條間距極寬的斑馬線。
最前端幾根線游走到末尾的人身後,一口就是一個人軟倒下去;它們的尾巴也沒閑着,一卷可以扇飛好幾個人。
顯然,它們的策略已經從吃人變成了傷人。這并非是好消息,反而代表蛇群懂得思考,準備把他們一網打盡!
此時,人群中跑在最前面的人中,有她們的老熟人沈菲菲一行人。墊後的人,更是藺苌都無比熟悉的——那一頭飛揚的爆炸小黃毛,不是施不語又是誰?
施不語的身側,是光裸着上身的程霄,程霄手中還提了一個人,看身形,是之前那個耽誤時間的鄭豐!
施不語個頭小,雖然不如身旁的程霄能打,但是他靈活的就跟猴子一樣,上蹿下跳的,後面沒幾步的銀環變異蛇愣是好幾次都沒咬着他。
倒是程霄,憑借軍人的體魄與能力,代表他本應該是這裏最能生存下來的人之一,但鄭豐好歹是個成年男人,程霄拖着他跑,也不由滿頭大汗,幾次都差點被後面的蛇追上。
施不語回頭看了程霄幾次,目光移到他手上提的人後,又抿了抿嘴,把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程霄那堅毅的表情他看的懂,他勸不動,也不能勸。
鄭豐捂着右手,臉色蒼白如紙。
“程、程、程霄……”鄭豐上下唇翕動着,努力調動麻痹的舌頭,把對方的名字艱難地念出來,“放、放下我、吧,我被咬、咬,活不下來了,不、不必……”
程霄繃着臉,置若罔聞。
施不語在心中嘆口氣。
就算他之前對鄭豐再怎麽厭惡,現在也厭惡不起來了。
他不得不承認,他沒有想到在程霄墊後,為了救人差點被蛇咬傷的時候,居然是那個好色又一事無成,緊急關頭上耽誤時間的鄭豐救了程霄。
但他也因此被蛇咬傷了。
銀環蛇的毒素發作很快,鄭豐渾身麻痹,完全喪失了逃命的能力。
這一路上,前半程都是程霄把鄭豐扛在肩上跑的;後來,因為有一次狡猾的銀環蛇差點一口把鄭豐的腦袋咬下,程霄就把他放下,拖着他跑。
這樣安全一些,速度卻也大大降低。
一條蛇一直瞄準着他們,見到程霄的速度越來越慢,加速上去就是攔腰甩尾。
“小、小心!”鄭豐大駭,擠出了幾個字提醒程霄。
破空聲就在身後,程霄像是腦後長了眼睛一般,拽着鄭豐就是一個側跳,拿在手上的消防斧往後縱劈,齊根切斷了銀環蛇的尾巴。
“嘶嘶嘶!”尾巴落地,那條銀環蛇痛地往後一縮,神态頹靡,再不敢追趕了。
經此一擊,程霄的身形一頓,其他蛇與他的距離終究再次縮短了一些,他不得不消耗更多的體力加快速度,拉着鄭豐逃跑。
施不語自顧不暇,也沒有太多能幫忙的機會。
鄭豐眼見程霄的額邊有滾滾汗珠落下,再次努力開口:“求、求你了,放、放下我……”
他很清楚,自己于程霄是個累贅。
他也很清楚,要是程霄丢下他,就不會陷入危機。
他更清楚,程霄放下他後,他一定會死。
可是……
再這樣下去,兩個人都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