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裂帛篇(一)
堯帝駕崩的這一晚。
已是彌留之際的堯帝傳召了大公主與七皇子。
“朝兒……孤的皇位由你繼位。”
下了這一道旨意後,堯帝最後看了眼跪在龍床前的大公主與七皇子, 皇後為他生的這一對兒女都很出色, 目光停留在七皇子身上時有些複雜, 可也正因為都很出色……
皇後……
堯帝垂下握着朝暮的手, 閉眼去了。
“父皇——”
朝暮悲痛的握住那只垂下的手, 再也不會……曾經在她初次穿上戰袍,擡手摸着她的頭對她說“孤的朝兒, 好樣的!”的這只手,再也不會擡起來再一次摸着她的頭對她說話了。
“皇姐, 對不起了!”
背後一只手擡起, 愧疚卻沒有一絲猶豫的對着朝暮劈了下去。
龍床邊站着的李福安,沉痛卻沒有提醒的看着胞弟殘害胞姐這一幕的發生。
——“福安, 孤的大公主與七皇子都非常出色。孤甚欣慰!可……皇位只有一個。”
“你跟了孤數十年了,孤感激你,亦信任你。”
“李公公, 皇姐悲傷過度昏厥,你知該怎麽宣讀父皇的遺诏了吧。”
七皇子還是一張溫和無害的臉。
李福安彎下腰, “老奴知。”走了出去,宣讀了堯帝留下的兩道遺诏的其中一道——立七皇子為新帝。
——“福安啊, 孤托付你一事, 也是最後一次對你下命令了——将來不管是大公主順利繼位, 還是七皇子稱帝, 你且都不能插手,只需幫堯國輔佐新帝。”
朝暮睜眼醒來, 時間已是過去了一日一夜。
她不能動彈的躺在自己的寝宮內。榻邊站着的人,是仍一臉溫和無害的七皇子。
“為什麽?”她問。皇宮內,她連父皇也不敢不防,唯獨倆人可以讓她全心信任——一個是母後,另一個就是這位從小奉她為神明的胞弟。
回答朝暮的卻是正走進來的今日又是一身白衣的落谷。“他要的不只皇位,還要你給他續命。”
落谷的出現,令朝暮驚詫,他說的後半句話,更讓朝暮震驚。“……續命?”朝暮看向面色并無任何病相的七皇子。
七皇子溫和笑了笑,“皇姐自是觀不出來。”是他有意隐瞞的,正如她從來不知他也有争儲之心。“幾年前練了一門邪功,出了點岔子,也就剩那不過半年日子了。”如今也無須再隐瞞了。
“邪功?”他究竟隐瞞了她多少事?
“啊。皇姐太出色了,要追趕你,有點難。用了速成的法子,也養了些皇姐不知道的有用的人。有得有失吧。”言及曾經的黑暗,七皇子語氣亦是溫和如常。溫和的眼凝視朝暮,“皇姐,帝位我已然到手,只半年,有點短了,一母同生,你的命能為我續命,便都給了我吧。”
從小奉她為神明,他對她的感情從來真心。現在想要她的命,亦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帝位當真有那麽好?”
“啊。我想要。”溫和回答完朝暮所問,七皇子看向落谷,“請尊駕動手吧。”
落谷嘲諷的看了他一眼。“不是還有一事未坦白?”
七皇子溫和的臉出現了一瞬間的猙獰。
面向朝暮時,他還是那張溫和的臉。“皇姐為何不問一事呢?皇姐見母後最後一面時,母後只交待了要你照拂十四皇妹,只句未提到我,”說到這,他輕嘆息一聲,“母後怕是知了,我與落谷尊駕做下交易害她死後變成那樣了吧。”
看着朝暮慘白的臉色,他溫和再道:“父皇最後看我的那一眼,眼底的複雜……他留下了一份傳位于皇姐你、一份傳位于我的兩份遺诏,這事也讓皇姐你知下吧。”話畢,他伸手點了朝暮一下,讓她沉睡,讓她合上看他的目光,讓皇宮的一切……殘酷的更殘酷的……于她都就此終止。
轉過身時,對視上落谷嘲諷的目光,他臉色難看了下。“尊駕這會可以開始了吧?”
落谷笑笑道,“你既是都按照本君的意思做了,借命續命這心願,本君自是會圓了你。”視線掃向床榻上沉睡過去、以後也沒機會再醒來的朝暮,“施術時需要個容器鎖住朝暮公主的魂魄,這個西最好是她經常佩帶的物件,便那塊玉佩吧。”他目光落在朝暮腰上的玉佩。
七皇子将玉佩解了下來,并沒有馬上遞給落谷,問道:“做了容器之後,這玉佩會怎樣?”
落谷勾唇一笑,“不是有句話麽——玉碎人亡。你說會怎樣?”
七皇子拿着玉佩的手緊了下。“這是母後的家傳玉佩。”
落谷揚唇譏笑:“命都要了,還舍不得一塊玉?”
七皇子看向床上的朝暮,目光溫和極了,亦冷情之至。“這回連偶爾想睹物思人也不必了。”玉佩劃出一道豔麗的弧度,飛到落谷手中。
落谷拿玉瞧了瞧,道:“色彩殷紅,這種難以名狀的美麗……這千年血玉,毀了,是有點可惜了。”
話是這般說,下一瞬,那千年血玉就被他定立在半空中,做了施展借命續命的容器。
玉碎了,床上朝暮的生命氣息……卻沒斷。
七皇子訝,怒:“你會施術失敗?!”
落谷訝,笑:“可能嗎?法術順利。”指着空中碎成九塊的玉,“魂魄已四分五裂。”再指床上還有生命氣息的朝暮,“只是她沒死而已,有人把全部的靈氣都借給了她。你皇姐倒是好福氣呀。”
“是誰?”七皇子臉上的溫和扭曲了下。
落谷笑笑的觀賞完那張扭曲的溫和面容。“這就不在交易內容了。”笑笑的出了房間。
七皇子盯了眼空中那碎成九塊的千年血玉,一道掌風過去,卻見九塊碎玉文風不動。“落谷!”他陰沉着臉出房間去找人。
七皇子出去不久,安靜的房間突的憑空出現一人,竟是剛剛不久前還遠在燕國的青奕。
青奕抹了下嘴角的血,睜開一雙眯眯眼,看了眼空中碎成九塊的千年血玉,右手食指上的紅線飛出,卷入掌心。
命劫不能改——不是改不了,是不能改!改了之後,只會換來下一次更大的劫數!
走到榻邊,她彎身扶起昏迷中的朝暮,輕輕觸碰那張蒼白的臉。“第一劫你已渡過,這皇宮如今已容不得你了,我便帶你走吧。”
背上玄劍換了個位置佩帶在腰間,她背起朝暮。右手習慣性一個撚訣,在毫無反應後,她微微挑了下眼角,竟給忘了現在她身上靈氣全無,都給跑到背上的朝暮身體裏去了。
看了眼關着的窗戶,她實在的背上朝暮,從窗戶跳出房間。
剛一躍窗而出,就被不遠處站着的一道溫和卻不歡迎的目光鎖定住。“青奕閣下既來了,就留下與皇姐一道做伴吧。”
青奕掃了眼七皇子旁邊站的一臉笑笑看她的落谷,笑眯眯的回了七皇子:“我更喜歡帶着你皇姐一起出宮雲游。”
七皇子溫和的臉布上一絲陰沉。“你沒了靈氣,便同凡人一般,這皇宮又豈再是你能來去自如的!”
青奕仍是笑眯眯的臉。“我沒告訴過七皇子嗎?就算我沒了靈氣用不了法術,那也是一個可以碾壓你這位武功高強的凡人。”
“與孤過招前,你先試試萬箭穿心的滋味吧。”
“放箭!”七皇子一聲令下,百位弓箭手,百箭齊發,激起破空之音,直射青奕。
“千絲萬線!”
在七皇子發令的同時,青奕兩腕處的紅線化做千絲萬線覆在她背上的朝暮身上,像件紅絲做成的衣服将朝暮從頭到腳護住,而腰間的玄劍,也在利箭疾射而來出鞘,擋下那第一批攻勢。
磅礴的劍氣一掃,在第二波利箭射出前,毀了百張弓。
笑眯眯的眼看向鐵青臉色的七皇子,“看來萬箭穿心是不可能了。若是武功頂尖的九皇子在這,還是可以擋一擋我的。”
“如此,本皇子來的正是時候呢。”九皇子邪肆的聲音在園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