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衛煦沒注意到安婧芫的動作,他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前方那雙藍綠色的大眼珠。
黑暗中,他看不清它的身體,但光憑着那雙眼珠,他也能夠稍稍猜測出它大概的體型。
而現在,那動物似乎是感覺到了這邊的聲音,它也跟着動了一下。
衛煦只看着它的眼珠子動了動,而後它的方向便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衛煦忽的有些緊張,他突然用力,把還吊在他身上的安婧芫抱得更緊了些。
“唔……”安婧芫輕哼一聲,腳下的動作因為無法動彈而不能再繼續。
“殿下……”安婧芫的身體稍稍往後仰了仰,待她看到衛煦臉上的表情時,終是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她心下一緊,也即刻往後看去。
僅這一眼,安婧芫只覺得自己都已是用盡了生平所有的勇氣才忍着沒有尖叫出聲。
她能感覺到自己臉上有層層的冷汗冒出,此刻她不敢動彈,不敢說話,微微半張着的嘴一時也都忘了合上。
那雙藍綠色的眼睛,在這黑暗中就像是幽靈一般,随時會朝着兩人撲過來。
身邊人傳來沉重而急促的喘息聲,衛煦才收回視線,看向了眼前的安婧芫,就見她身體微微向後仰着,臉上的表情因受到了極度的驚吓而變得毫無生氣,臉色蒼白至極,在這亮起的火光下,顯得越發的白,還能清晰的看到她臉上那些細小又密麻的汗珠,也如晶瑩剔透的白。
安婧芫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的動作就那麽僵持在半空中,向後仰着的身體也沒有半分不适,腦海裏,心裏此刻除了恐懼和害怕再也無法去思考別的。
衛煦見她這樣,則下意識的把她的頭扳了回來,讓她的身體緊貼着他的胸膛,讓她的頭能夠很好的舒服的靠在她的肩上。
“別怕,我們不要出聲,不要有任何動作,它的眼睛裏沒有怒火,它暫時不會動的。”衛煦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動物,嘴裏發出細小的聲音,輕輕的安撫着安婧芫。
安婧芫緊閉着雙眼,嘴裏發不出半點聲音,就連輕微的點一下頭都點不出來,她不敢動,一分一毫的動作都不敢有,身體就那麽無比僵硬的趴在衛煦的身上。
“別怕,別怕。”
衛煦一直小聲的安撫着她。
四只眼睛就這麽一直對視着,一直僵持着。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那藍綠色的眸子忽然動了動,随即它再次嘶吼一聲,就在衛煦的注視下,那龐大的身體忽的一下出現,看清它的身軀,衛煦倒吸一口涼氣,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動作,就見它趴在了地上,那雙藍綠色的眸子再次看向兩人的方向,而後閉上了。
衛煦已經在原地站了許久,且身上還吊着一個安婧芫,他的雙腿早已軟得不像話,見那野獸的雙眼閉上了,他立刻小心翼翼的抱着安婧芫蹲下了身,又慢悠悠的坐在了地上,總之每一步動作都很輕,就怕驚擾了那野獸。
見衛煦坐下之後,安婧芫随之也從他的身上挪動着,挪到了一旁的地上。
兩人默契的都不說話,安婧芫坐在火堆旁,順着衛煦的視線看了過去,就看到對面那動物龐大的身軀。
忽閃忽閃的火光,讓人能夠看清它身上灰白相間的絨毛,毛茸茸的一團縮在那裏。
這一瞬,它閉上眼趴在那裏,讓安婧芫覺得它其實也并沒有那麽可怕嘛,猶如一只乖巧的小貓兒一般。
可也僅僅只是以為而已,要讓她真把它當成一只小貓兒她可是做不到的,畢竟小貓可沒有它那麽大的體型,看起來都足足有三個她那麽大了。
這一夜,兩人動也不敢動,睡也不敢睡,就圍坐再火堆前,時不時的往裏添一些樹枝。
偶爾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卻似乎是想到剛才尴尬的瞬間,又各自錯開眼,誰也不曾開口說話。
一直到了黑夜散盡,安婧芫已經困得不行,她躺在了地上,頭枕在衛煦的小腿處,整個人睡得迷迷糊糊的。
當這漆麻烏黑的樹林間終于有了絲絲亮光的時候,那野獸站起身,在原地抖了兩下,盯着衛煦和安婧芫的方向看了看,又嘶吼一聲,接着它忽然就轉身一搖一擺的搖晃着離開了。
*****
安婧芫睡得特別熟,這一次竟沒有被那野獸的嘶吼聲給吓醒,躺在地上的身子動了動,翻了個身,又繼續睡着。
衛煦無奈的搖了搖頭,将蓋在她身上的薄外套往上拉了拉,又往火堆裏添了些零星的樹葉。
看着周圍空曠曠的一片,又看了看躺在他腿上的安婧芫,衛煦心想,怕不是這火堆待會兒燃滅了她還醒不過來吧?
揉了揉自己的腿,衛煦雙手撐在地,整個人往後仰去,以此來緩解自己腿部的酸痛。
衛煦仰着身體,目光在安婧芫的身上一掃,女孩兒昨日臉上的那種慘白已不複存在,到是臉頰兩邊各自添了一抹輕微的紅暈,似是被這微弱的火光暖了一夜而造成的。
藕粉色的衣服也早已粘滿了各種泥土灰塵,頭發也是淩亂無比,衛煦擡手輕輕将她頭發上黏着的葉子拿了下來,而後他又看了看自己,自己的身上也是髒亂不堪,衛煦輕笑出聲,他何時竟也淪落到了如此地步。
忽的,遠處傳來有人細碎的說話聲,還是些不輕不重的腳步聲,衛煦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仔細聽着聲音傳來的方向。
片刻後,前方走來兩個穿着樸素的中年男人,兩人身上各自背着一個背簍,步履輕快,似是趕路而來。
“兩位大哥……”見到兩人将要走近,衛煦忽的站起身就想要去問路,一時竟忘了還枕在自己腿上的安婧芫。
所以當他站起身的時候,安婧芫也緊跟着被他彈落在地,撞到了硬邦邦的地上。
“啊……”安婧芫迷迷糊糊間叫了一聲,而後從地上坐起身,一邊用手揉着腦袋,一邊眯着眼睛四處看了看。
那一雙迷離的眼睛像是不喑世事的孩童一般。
“你沒事吧。”衛煦立刻蹲下身,将她拉了起來,溫暖的大手附在她的腦袋上輕輕的揉了揉。
“兩位大哥,我們想要去石頭村,請問你們知道該往哪兒走嗎?”見安婧芫并無大礙,衛煦便走向了兩人身邊,出聲問道。
“石頭村?”兩男人愣了一下,而後笑道,“要去石頭村,那你可真是問對人了,我們兄弟兩正是石頭村的人。”
之後,兩人便告訴了衛煦,他們本是昨天打了一些野味到京城去賣,但因為回來時天色已晚,而這林間總是傳聞有野獸出沒,所以,兄弟倆就在這林外的一處破廟裏歇了一晚,這不,天色剛亮,兩人就準備往回趕了。
“你們要不是遇到我們啊,怕是再走上一天也走不出這片樹林,這裏彎彎繞繞的太多了。”那兩兄弟人很樸實,一聽說兩人是迷路了,便讓兩人跟着他們一起出去。
“你們夜裏在這裏歇了一晚,那可有見到什麽野獸?昨天我們在廟裏好像都有聽到野獸的叫聲,那聲音可真是吓人啊。”四人走在路上,兄弟倆的弟弟一直跟衛煦說着話。
“沒有,我們夜裏睡得挺好的,不過隐約是聽到了些什麽,睡得太沉了,也都沒聽清。”衛煦笑了笑,說道。
衛煦話一出口,安婧芫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不明白他為何這樣說。
衛煦餘光瞥到安婧芫的神情,他轉向她,沒說什麽,只輕輕的搖了搖頭。
安婧芫不明所以,卻也什麽都沒問,安靜的待在衛煦身側不出聲,仿若自己不存在。
“那可真是奇怪了,明明那聲音那般駭人。”弟弟有些不相信,明明昨夜那聲音那般大,他們遠在數百米之外都能聽到,他們又怎麽聽不到。
“好了,你別那麽多話,快走吧,再不回去娘該着急了。”哥哥扯了扯弟弟的衣袖,轉移了話題。
……
約莫半個小時的路程,四人便從那片樹林裏走了出來。
“這裏就是石頭村了,小兄弟你們要去哪裏,要不要哥給你指指路?這裏這些年還是有了很大的變化,很多地方都不一樣了。”
“不用了,謝謝兩位的好意,也感謝兩位将我們從這樹林裏帶出來。”衛煦再次跟人道謝,還給了那兩人一些銀子。
但兩人并沒有收他的銀子,幾番推辭之後,衛煦也只好作罷,只能再次用言語表示感謝。
告辭了兄弟倆,衛煦便帶着安婧芫在村裏找了一家茶點鋪,石頭村不算大,總的也只有幾十戶人家,自然也沒有什麽像樣的鋪子,能找得到這一家都算是不錯的了。
“餓了吧,先吃點,吃飽了休息一會兒,我找匹馬帶你到前面的縣城裏去。”衛煦一邊啃着饅頭,一邊對安婧芫說道。
安婧芫沒說話,只瞪着一雙眼盯着衛煦看了看,而後埋頭吃着東西。
既然都已經跟他來了,現在想回去也是不可能的,那還不是他說去哪就去哪,她回答與不回答又有何區別。
兩人在石頭村飽飽的吃了一頓飯之後,也并沒有休息太長的時間,趁着這會天氣還不算太熱,衛煦便從村裏找來了一匹馬。
“會騎馬嗎?”衛煦牽着馬來到安婧芫的面前。
“不會。”安婧芫搖了搖頭。
“猜到你不會了,上來,我帶着你。”衛煦先一步跳上馬背,而後對着安婧芫伸出手。
安婧芫看着他的手微微愣了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時忘了動作。
“快上來啊,怕什麽?你表哥我的騎術可不是一般的好,你放心,不會讓你摔下來的。”衛煦見她不動,便趴在了馬上,又把手往前伸了伸,幾乎到了她的眼前。
“哦。”安婧芫回過神來,把手伸到他的面前。眼前的那只大手便立即握緊了她的手,而後很快的将她帶上了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