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突如其來的溫暖觸感讓安婧芫一瞬僵滞。
她仰起頭,就見衛煦正一臉的面色如常,在盯着眼前的環境看個不停,仿佛這一舉動只是很随意而為之。
可安婧芫的心在這一瞬卻猶如小鹿亂撞,噗通噗通,跳個不停。她看着衛煦的側臉,有光影暈落在他的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澤,好看的讓人挪不開眼。
“怎麽了?”衛煦拉着安婧芫的手,正要往前走,卻發現安婧芫還定在原地,以為她怎麽了,他立即轉頭看向她。
“沒,沒什麽。”安婧芫立刻回過神來,心下有些緊張,像是怕他看出自己一時的失神和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她垂着頭,先一步邁開步子,“走吧。”
兩人就這麽在這樹林間又繞了好一會兒,可還是沒能從這郁郁蔥蔥枝葉繁茂的樹林裏走出去。
安婧芫有些煩悶,她在原地蹦噠了幾下,而後直接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表哥,我們怕是走不出去這片樹林了,要不我們回去吧。”
衛煦斜靠着一棵粗壯的大樹,額角泛着一層層密麻細小的汗珠,聽到安婧芫的話,他皺了皺眉,随即唇角輕啓,“那表妹覺得我們又該怎麽走回去?原路返回?”
可這原路誰還記得。
“那怎麽辦啊,表哥,這天看着就快要黑了,我們不會是要在這裏過夜吧?”衛煦的話讓安婧芫一瞬如夢驚醒,身體下意識的抖了抖。
越是這樣想着,此刻她看向四周更覺得陰森可怕,甚至耳邊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都會吓得她縮緊了身子,緊緊的抱着自己。
“這樣,我們先把這裏做一個記號,然後一路走着,也在走過的地方做些記號,一定要趕在天黑之前走出去。”衛煦雖然沒有來過這裏,但他知道,這種森林裏一般都會有許多野獸出現,如果他們在天黑之前還有不出去,那遇見野獸的幾率就會更大一些了。
衛煦沒讓安婧芫知道這些,怕她聽了心裏會更害怕,只得讓她快些走着。
之後,兩人各自從身上扯下了一些布條,一路走一路沿着樹木拴着布條,還将布條結成了活結,結得方向正對着兩人往前走的方向。
這樣一來二去,又是長時間的行走,兩人最後卻還是又繞回了原來的地方。
“表哥,你沒有來過這裏嗎?”
站在系滿布條的樹木中間,兩人的表情在那一刻出奇的相似,有些絕望,有些無奈。
衛煦兩眼微眯着,臉上是一閃而過的尴尬,他輕輕的搖了搖頭,“沒來過。”
是的,衛煦從來沒有來過這裏,即便那些皇子大臣們總愛相約着去山上狩獵,衛煦也跟去過幾次,可他們所去的地方不是這片山頭,他自然也就沒有來過這裏。
可如果不是此刻來到這裏,他甚至還不會知道自己的方向感竟差到了如此地步。
“表妹,我們進來時是朝着西邊走的,你可還記得是哪邊?”雖然并不想承認已經被這樹林繞暈了,但為了能夠盡早的出去,他問向一旁的安婧芫。
“啊?”許是被衛煦突然的問題驚住了,安婧芫臉上的神情忽的呆滞了一瞬,她環顧着四周,又仰起頭看了看天。
可這頭頂出了密密麻麻的枝葉,和透過葉縫之間的半點雲彩,再無別的其他。
安婧芫只覺得頭都大了,如果能夠看得到太陽的方向,那她還能知道哪邊是西邊,可現在太陽也落山了,這要她如何得知?
“表哥,這上北下南左西右東,我還是知道的,可問題就是我現在不知道哪裏是上啊?所以也就沒辦法知道哪邊是西邊了。”
聽了安婧芫的話,衛煦也沒說什麽,畢竟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為何要強求別人。
“那我們先在這裏歇一晚,明早在想辦法?”衛煦坐在地上,征詢着她的意見。
安婧芫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沉默着在衛煦的對面坐了下來。
*****
夜色漸漸黑了下來,兩人安安靜靜的各自坐在原地,誰也不說話,任憑這微風輕輕吹過,一股涼意席卷而來。
安婧芫坐在地上,把頭埋進膝蓋裏,不一會兒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聽着應該是衛煦在那裏走來走去,安婧芫以為他是坐不住,便也就沒有擡起頭來看看他,仍舊埋着頭,不想動。
不大一會兒的時間,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沒有了,身邊還有些漸漸漸暖的感覺傳了過來。
安婧芫下意識的擡起了頭,就見眼前一米左右的地方燃起了一團火,火星子稀稀外濺,火光明亮,安婧芫往火堆旁靠近了些,側頭看向衛煦,他的臉在火光的閃耀下,忽明忽暗。
“表哥,你燃的火?”安婧芫也不知道說什麽,明知故問般問道。
“嗯。”衛煦睨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這不是廢話嗎?
“哦。”看着他的眼神,安婧芫覺得自己果真是沒話找話。
算了,不說了,她搓了搓手,把手伸向火前。
又是一陣無話。
兩人圍坐在火堆前,片刻後,這安靜的林間忽然響起了咕咕咕的聲音,安婧芫下意識的朝着衛煦看去,就見衛煦也正在朝着她看過來。
“餓了?”衛煦的聲音傳來。
安婧芫沒說話,緊緊的抱着自己,把頭埋住。的确是有些餓了,可這大半夜的,又是在這兩人都沒法走出去的樹林裏,餓了又能怎麽辦?
安婧芫索性不說話,還不如省着力氣。
“那我去找點吃的,你自己在這裏小心點,成嗎?”兩人在這樹林裏幾乎繞了一個大半天,滴水未進。
“別,別走,我不餓。”安婧芫忽的擡起頭,伸手抓住了衛煦的手,大概是為了讓他相信她是真的不餓,她還使勁兒的搖了搖頭,“我真的不餓。”
末了,安婧芫又很小聲的說了句,“再說這裏也沒什麽可吃的,萬一你走了,待會再找不回來,那我怎麽辦?”
聲音雖小,但衛煦還是聽清了個大概。他抿着唇,眉頭輕皺。
罷了罷了,不就一夜而已,忍忍就過去了。
“我不走,你別害怕。”衛煦反握住安婧芫的受,又在她身邊坐了下來,輕輕拍着她的手背。
這一刻,他似乎有些懊悔,是不是真的不該帶她出來?
夜越來越深,這林間出了他們身邊的一團火光之外,五米開外的地方,全都是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安婧芫縮成一團,任由衛煦握着她的手,眼睛睜的大大的,一直盯着眼前的火光,和那些她還能看得清的地方。
越是夜深,周圍越是安靜的出奇,兩人靠得很近,近得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動物的嘶吼,聲音有些遠,聽不太清,但能猜測應該是什麽大型的野獸。
那一瞬,安婧芫吓得一下從地上彈坐起來,盡管看不清遠處的一切,可她還是站在那火堆旁,不停的轉着圈,不停的看着所有方向。
“表妹,你……”別怕。
衛煦在安婧芫站起來的一瞬也緊跟着站了起來,可他嘴裏的話還沒完全說出口,就見安婧芫在火堆邊四處轉着。
“殿下,你看看旁邊還有沒有樹枝什麽的,我們把火堆燃得更大一些,我記得動物都怕火,我們只要一直守在這火堆旁就好了。”安婧芫說話的同時,還是在小心翼翼的四處看着。
“好。”衛煦點了點頭,安婧芫的反應與他所想象的大不相同,着實讓他驚訝了一番,不過也僅僅片刻一瞬,他知道此刻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立即蹲下身,在四處摸索着一些枯木樹枝。
片刻後,嘶吼聲再次響起。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就如同響在耳邊一般。
“殿下,它,它是不是過來了。”感覺到那野獸越來越近,甚至很快就會來到他們這裏,安婧芫強裝出來的勇氣,在這一刻全都崩潰。
她不知道到底是一只野獸,還是一群野獸,總之這聲音近在咫尺的感覺,讓她所有的僞裝全都散盡。
安婧芫雙手在身上拍打了兩下,似乎是不知該怎麽辦,又不知該往哪裏躲,她倏的一下直接跳到了衛煦的身上,還伸出雙手緊緊的抱住了衛煦的脖子。
突如其來的行為,讓衛煦一瞬僵滞在原地,他愣愣的看着前方,還有些沒能反應過來。
直到感覺到壓在身上的重量,和那纏繞在自己頸間的雙手是那麽真實的感覺,還有那輕輕淺淺,一下又一下的呼吸聲響在耳邊,就連呼出的熱氣也一直吹在他的耳邊。
那氣息有些暖暖的,還有一些酥酥麻麻的感覺。
一瞬間,衛煦感覺到自己的臉有些發燙,有些莫名。他僵硬着把自己的雙手擡起,輕輕的放在了安婧芫的腰間處,以防她從自己身上掉下去。
“別怕,別怕,我會保護你。”當衛煦輕聲的安慰着安婧芫的時候,卻是忽然看到火堆五米開外的地方有一雙拳頭般大小,略帶藍綠色的眼珠正在一動不動的盯着他們的方向。
安婧芫把頭埋在衛煦的肩上,剛才一直緊閉着雙眼,此刻聽到衛煦的話,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稍稍放松了一些。
也就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竟做出了這樣的舉動,她有些尴尬,纏在衛煦腿上的雙腿不由自主的蹭了蹭,安婧芫正準備從衛煦的身上下來。
“殿下,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剛才只是……”人還沒落地,安婧芫到是先開口,只是這話說起來就有些語無倫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