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自從被屠村之後, 百裏煜對狼叫聲十分敏感, 知老山上只有老虎,沒有狼。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 他再度釋放靈感往前探。
“回去!別管了!”容奚在玉佩裏厲聲道,“現在的你根本不是錦光的對手, 先回去!”
百裏煜握緊拳頭, 站住了腳步, 卻并沒有退回去。
他凝聚靈感穿過叢叢樹木,找到了趙岷, 果然看到一頭比尋常灰狼要大一倍的魔狼在攻擊他, 趙岷一手背着人一手持劍,反擊得十分困難。
周圍沒有人。
錦光應該不在。
腦中思索片刻, 百裏煜立即運起瞬行千裏往前飛跑。
“你要做什麽?”容奚吃了一驚, “你想救他?”
“試一試。”百裏煜說, 錦光不在,他便有機會。
容奚想了想, 沒阻止他。
當百裏煜趕到時,趙岷和魔狼正打得難分難舍, 百裏煜一邊用靈感監測周圍的動靜, 一邊用一根聚集靈力的樹枝襲擊魔狼的眼睛。
這時候他終于懂得了當初容奚訓練他一邊聚靈一邊開靈感一邊又用瞬行千裏的苦心,真到了實戰, 任何一樣東西都不能缺。
用上萬次的潔塵決練習靈力操控, 瞄準位置相當準确。
魔狼沒有預料到身後有人, 眼睛被樹枝直接刺入, 發出一聲又痛又怒的嚎叫。
百裏煜原本折斷另一根樹枝,想要将魔狼殺死,忽然感覺到靈感觸碰到了奇異的東西,準确地說,是另一個人的靈感。而且他能感覺得到對方的靈感比他強很多!
對方的靈感覆蓋四面八方,如洪水便逡巡着森林,範圍極廣。
百裏煜吃了一驚。
容奚厲聲道:“收回來!快走!”
百裏煜收回靈感,但他知道已經晚了。以前容奚告訴過他如果同一地點兩人同時釋放靈感,通過靈感會發現彼此。如果一人修為遠遠強于另一人,他甚至可以用靈感直接攻擊另一人。
錦光已經發現了他的位置。
從剛才的驚鴻一瞥中,百裏煜感受到錦光的靈感範圍十分廣闊,幾乎覆蓋了一大片森林。
可想而知他的修為有多高!
剛出生的牛不怕老虎,因為無知而無畏,以前百裏煜知道錦光修為高,卻并沒有具體感受,這一刻才知道自己與他的差距有多大。
百裏煜只猶豫了一瞬間,立即跳到趙岷身邊。
之前百裏煜偷襲魔狼,趙岷趁此機會殺死了它,自己也身受重傷,坐在地上直喘氣。
百裏煜跳出來的瞬間,他想站起來,奈何實在動不了。
“多謝。”趙岷看到出來的是個陌生人,想到之前刺入魔狼的那根樹枝,明白是眼前的人救了自己,便抹了抹臉上的血跡道謝。
百裏煜并未說話,跳到他身前并指在他臉上輕輕一劃,一條三寸長的血跡顯現,鮮紅的血珠滴落。
趙岷并未預料他會突然動手,來不及反應,直接中招,捂着臉愕然盯着百裏煜。
“你……”
他後退一步,百裏煜卻抹掉他臉上的血跡往手上一個東西上塗抹。趙岷仔細一看,發現那東西是一個蘆葦編成的粗糙草人。
草人?
容奚同樣也看到了那個草人,不由恍然,想到剛才從水潭出來時,百裏煜伸手摘了蘆葦,還以為他想用蘆葦做武器,原來另有目的。
百裏煜握着草人念念有詞,随後扔在地上。
落地瞬間,小草人變成和趙岷十分相似的大草人。草人和趙岷的身形十分接近,氣息一模一樣,遠遠看去完全會誤認為是趙岷本人。近了才會發現,那人臉上全是草,身體也是草,憨憨胖胖,笨頭笨腦。
傀儡術。
三年時間裏,百裏煜曾經練習過傀儡術,也教過容奚,容奚發現自己學起來十分艱難,随後便沒再學習。
他忙着聚集靈力、修補神魂,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容奚見多識廣,很快發現百裏煜的傀儡術并沒有修煉到極處,他聽說過有人可以制造出和人一模一樣、足以以假亂真的傀儡,以百裏煜現在的水平完全達不到。
百裏煜扶起地上的蔣薰兒,對趙岷沉聲說:“跟我走。”
趙岷看到那個草人驚訝得合不攏嘴,回過神,連忙跟在百裏煜身後往水潭方向跑——逃命要緊。
那化成趙岷的草人則轉過身,僵頭僵腦地往相反的方向逃去,速度還挺快。
如此一來,就算錦光追來也會追着傀儡而去。
容奚想:他的傀儡術雖然沒修煉到極致,但增強了不少。
或許和百裏煜靈力增長有關。
三人以極快的速度回到水潭又趕到洞府,百裏煜開啓陣法,伴随着轟隆隆的聲音,洞府打開。百裏煜招呼目瞪口呆地趙岷進入洞府,又關上門。
影燈照亮甬道。
容奚道:“把洞府外面的禁制也開啓。”
百裏煜疑惑:“外面還有禁制?”
“對。”容奚道,“錦光中了你的傀儡術,不過他很快就會發現自己中計,萬一他回來怎麽辦?開啓禁制可以進一步隐藏我們所在。”
“還是前輩想得周到。”百裏煜微笑着拍馬屁,其實他剛才想的是用法術和寶物隐藏自己的氣息,不過既然有禁制,當然用禁制更好。
“你小子還嫩着呢。”容奚有點得意,“沒聽過一句話,姜還是老的辣嗎?”
“聽過聽過。”百裏煜微笑着說,“在我心裏,前輩最辣。”
這話傳到容奚的耳朵裏,怎麽聽怎麽怪,百裏煜這狗東西有時候說話挺讓人捉摸不透的。他剛想仔細琢磨,百裏煜又問道:“前輩,禁制開關在哪兒?”
大事要緊,容奚便指揮着他将不曾開過的禁制打開,隐藏了整個洞府。
做完這一切,百裏煜才回到洞內看趙岷的情況。
“薰兒?薰兒?”
趙岷将蔣薰兒放在地上,不斷地拍打她的臉蛋,可蔣薰兒毫無反應。
百裏煜走過去一看,蔣薰兒的嘴唇發黑,青色已經蔓延到臉和脖子,再往下便是心髒。
若到了心髒便再也無藥可救,趙岷痛苦地嘶喊着,無能為力,臉上滿是痛苦和悔恨。
“都是我的錯……”趙岷自責地以拳頭揍地,邊打邊說,“是我事先沒調查清楚桃花村的情況,害死了那麽多弟子,連薰兒也被連累……”
聽他談話,像是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捶打地面的拳頭已經出了血。
百裏煜知道他痛苦,不知道該如何勸說,想了想蹲到蔣薰兒身邊,沉聲道:“讓我看看。”
趙岷聽到他的話,連忙擡起頭,“你可以救她?”
“先看看才行。”百裏煜頭也不擡,在內心問容奚,“前輩,她還有救嗎?”
“看樣子有。”
“前輩可以救她嗎?”
容奚道:“我憑什麽救她?”
百裏煜暧昧地笑道:“前輩若能救她,我把靈力全給你……”
容奚:“……!”
臭不要臉的!
百裏煜正色,“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修道者順應天意,行善積德,況且她不是壞人,能救就救吧。如果前輩不願意就算了,前輩自己拿主意。”
畢竟他沒資格強迫別人按照自己的意思救人。
容奚知道他說的是真話,不屑一顧,“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喜歡多管閑事,以後你會明白,這世上還是顧自己要緊,幫了人不一定能有好報。”
百裏煜大概沒見過多少人心險惡,還存着一些不必要的善念。
百裏煜道:“我沒求她回報。”
容奚想了想,救人不過順手之勞,便道:“行吧。”
随後分出一點綠色靈力放入蔣薰兒的額頭,一路探入她的經脈。
“是中了錦光的魔力。”容奚道,“還好沒毒,有得救,櫃子裏有一瓶回魂丸,拿給她吃了,再拿雪參喂她,過一陣就會醒來。”
百裏煜聽了站起身,走到櫃子邊東翻西找。
從趙岷看來,百裏煜只是看了一眼将薰兒便起身離開,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十分神秘。
神秘的東西總讓人敬畏,不知為何趙岷有了點信心。
百裏煜在容奚的諸如“太蠢了連個藥都找不到”“說是第三個盒子就是第三個,不懂數數嗎”等等的咒罵下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找到藥瓶連忙過來将瓶子遞給趙岷,快速道:“将裏面的藥全數喂下。”
随後又取來雪參遞給他,“把這個也喂下。”
從頭到尾只說了兩句話,便走到一邊去接受容奚的批評。
“我說你,也不是傻,手腳怎麽那麽慢呢?”容奚道,“若是真有那種危在旦夕的傷者,等你找到藥黃花菜都涼了。”
“我……”百裏煜剛想說我并不知道藥瓶放在哪兒,後來又想若是自己懂得醫藥知識,便不會如此手忙腳亂,是自己的錯,便沒有反駁。
百裏煜這邊被罵得狗血淋漓,趙岷卻覺得他十分高深莫測,從頭到尾臉色不變,話又少,能解毒,面容冷酷,十分令人敬畏。
難道是什麽隐藏的絕世高手?
他邊想着邊将藥丸喂給蔣薰兒,随後又将雪參給她服下。
容奚道:“他沒洗就給人吃了,連擦都沒擦一下。”
百裏煜:“……”前輩的關注點總是這麽歪。
“前輩,我們能看到外面的情況嗎?”
他想确認什麽時候能出去,洞裏沒多少吃的,養三個人估計養不了幾天。
“甬道裏第七個影燈,拿開了就能看到。”容奚說。
百裏煜便走到甬道,在容奚的指示下拿掉第七個影燈。影燈拿開便露出一個孔,百裏煜湊過去往外看,果然看到了外面的情景。
外面樹林安靜,和往常一般。
看來錦光被傀儡吸引走,并沒有追過來。即便如此也不敢出去,萬一錦光依舊留在森林裏尋找,出去無異于自投羅網。
百裏煜稍稍放心,回到室內将情況說給趙岷聽,趙岷表示絕不會出去。
房間很安靜,大家被困在室內做不了別的,便開始閑聊。
百裏煜問趙岷,“趙兄,錦光為什麽追殺你?”
趙岷将藥全喂給了蔣薰兒,守在她身邊,聞言吃了一驚,“你怎麽知道我的姓氏?你也認得錦光?”
百裏煜點點頭,“他為什麽追殺你?”
趙岷苦笑,“他……大概想取走我和薰兒的靈魂。”
靈魂?
趙岷快速地講了他之前遭遇的事,原來騰雲宗弟子經常有出外歷練的活動,一個月前,趙岷接到保護新弟子歷練的任務前往離江豐鎮十裏之外的桃花村滅妖獸。聽說那妖獸修為并不高,正好作為新弟子試煉對象,趙岷帶隊前往,到了才發現桃花村的人全死光了,就連妖獸也被開膛破肚。
整個桃花村一片死寂,地上躺着亂七八糟的屍體,沒有一絲活氣。
趙岷發覺不對,想帶着弟子撤退,不曾想被魔狼襲擊,猝不及防下當場就死了兩個新弟子。
整個村子被魔狼包圍,弟子們只好圍成一團共同抗敵,這時錦光出現在衆人面前,手持短笛,笑得十分可愛,“喲,居然又有送上門來的上好靈魂。”
後面趙岷不想回憶,他拼命保護新弟子,但是弟子們修為低微,遇事又十分慌亂,不聽勸說,被逐一殺死。只有他帶着蔣薰兒逃出來,但是蔣薰兒也受了重傷。
聽到趙岷的描述,百裏煜又回想起當年家鄉村落被屠的那一幕,閉了閉眼。
容奚道:“你問他,錦光要靈魂做什麽?”
百裏煜深吸一口氣,轉述了容奚的問題,趙岷搖頭表示不知道。
“這些年,錦光經常四處虐殺,經常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屠殺殆盡,再搶走所有人的靈魂,實在太過惡毒!”趙岷恨恨地說,“之前他被人合力圍剿,沒想到并沒有死,還潛伏在青州殺人。”
如此說來,錦光的目的是收集靈魂。
“我雖不知他的真實目的,卻聽到一些不知真假的傳言。錦光是畢烈的師弟,畢烈收攏魔道勢力,撤掉所有尊者名號,只保留了他師父東林魔尊的尊號,又給自己封了個極延尊者,野心勃勃,牢牢把控永州,已經犯了天下衆怒。各宗各派正在商議征伐永州,畢烈為了阻擋各宗各派圍攻,他便派錦光四處抓取靈魂,煉制魔域屏障,将永州孤立起來。”
容奚聽了微微一怔。
百裏煜道:“畢烈控制了永州?他控制永州做什麽?”
大陸分六大州,永州在最北,幅員遼闊,奈何氣候嚴酷,凡人不多。即便如此,要控制一個大州也很難。
再說了,大家勤苦修煉,是為了有朝一日飛升上界,修煉飛升才是最重要的,下界的東西早晚都會扔掉,就算占領整個下界有什麽用?如果飛升不了,至多在下界當個土皇帝,時間一到依舊會死,所以除了凡人,修士極少為了擴充領土而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趙岷:“他占領永州是為了永州的靈脈。”
百裏煜:“永州那麽大,全部靈脈都想要?”
胃口也太大了吧?而且沒必要啊。
一個人再怎麽貪心也無法吸收那麽多靈脈的靈力,拿來又有什麽用?除非他不是為了他一個人。
“這就是所謂的貪心不足吧。”趙岷長嘆了口氣,“他是想把永州徹底變成魔修的地盤。”
百裏煜皺起眉,依舊有些不太理解,“需要做到這一步?”
一直未作聲的容奚在玉佩裏忽然開口,“他當然需要做到這一步,若想要盡量多的靈脈,最好的辦法便是強行占領一個州。”
“可是他要那麽多靈脈做什麽?”
“他需要。”容奚冷靜回答,“他身邊有些人一開始就沒有修煉的資質,只能如同凡人般生老病死,又無法投胎轉世,一旦死亡便會徹底消亡。要救這些人,需要大量的靈脈改造體質,将一個凡人改造成修士,所需要的靈石靈力超乎你的想象。一個州的靈脈,只能勉強夠用罷了。”
百裏煜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驚訝地挑挑眉,“前輩怎麽知道?”
“我當然知道。”容奚只是冷冷地答了一句,“不過我不想多說。現在知道錦光是為了收取靈魂就好辦了,我們只要呆在洞府裏面不出去,過兩天他自然會離開,畢竟新鮮的靈魂若不早點帶回去,很快就會消失。”
百裏煜直覺他在生氣,不好當着趙岷的面多談,琢磨着尋個時機好好問一問。前輩身上帶着很多秘密,比如他為什麽會遭受偷襲,為什麽知道畢烈的目的等等,他有點想知道。
“好啊前輩。”他笑着摸了摸玉佩,換來一聲暴躁的“別摸我”。
果然在生氣。
“行行行,不摸你,不摸你。”百裏煜證實猜測,含笑道。
他在內心和容奚交談,站在他對面的趙岷便看到他忽然陷入嚴肅“沉思”,随後又露出驚訝的表情,最後又忽然笑了……
趙岷被他的表情搞得摸不着頭腦,直覺此人很古怪。
……莫不是腦子有……哦不,性格特別?
念頭一晃而過,他拼命甩開,不想對救命恩人不敬,拱拱手道:“謝謝兄臺相救。”
他看了一眼蔣薰兒,蔣薰兒臉上的青黑色漸漸褪去,恢複紅潤,再過片刻就會醒來。
不管此人是不是腦子……性格特別,救命之恩沒齒難忘,趙岷心懷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