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夏智旬心不在焉的一天是從清晨開始的。
“小旬,我和潤夕約好今天一起去孤兒院看院長。”韓真說。
夏智旬默然,往嘴裏塞了一口粥。
“小旬,要一起去嗎?”
夏智旬搖頭,“我就不去了吧,我去店裏看看,今天周末,怕陳尋忙不過來。”
“那好吧。”
夏智旬比韓真還要先出門,在玄關口穿鞋。韓真從背後抱住他,在他發頂上親親,“小旬,不要多想。”
夏智旬拍拍韓真橫在他腰間的手,眨眨眼睛,唇角揚起一抹笑,“不會。”
出了門夏智旬肩膀就垮了,等到了店裏,陳尋看到他,詫異道:“夏哥你怎麽來了?不是說韓哥今天休息,你要和他去看電影嗎?”
夏智旬笑笑,“他突然有點事,不能去了。”說着,夏智旬把電影票拿出來,“喏,給你吧,約你同學什麽的一起看。”
雖然夏智旬是笑着的,但在陳尋看來有點勉強,他安慰道:“韓哥他工作特殊,經常有突發任務吧?”
夏智旬淡淡的嗯一聲。
陳尋再三确定,“那我去玩?夏哥你一個人忙的過來嗎?”
“沒事,去吧。周末有好多事做,來看書的人應該不會太多。”
陳尋歡歡喜喜的拿着電影票走了。
……
周宇眼皮子跳跳,在程宇翔在第三份文件上簽了林潤夕名字的時候,終于忍不住提醒。
程宇翔擡頭,周宇背脊一陣發毛。程家最年輕的掌權者,莫名的給了他一種威壓。周宇大氣都不敢喘。
程宇翔握着馬克筆劃掉林潤夕三個字,重新簽上自己的。
周宇籲了一口氣,正要上前拿,程宇翔突然道:“我記得,你有一個女朋友?”
周宇:“……是,程總。”
“你們在一起幾年了?”
“五年了。”
“五年了,沒分過手?”
周宇大概猜到程宇翔的低氣壓和林潤夕有關,額頭都在冒虛汗,斟酌道:“吵過幾次,沒、沒分手。那什麽,感情好,才吵架。”
程宇翔漠然。
周宇真想打自己幾個嘴巴子,盡量挽回道:“不關因為感情深,是我有這個自信,除了我,沒人能給她她想要的生活。”
馬克筆在文件上點一下,程宇翔道:“下去吧。”
周宇拿了文件,如蒙大赦的走了。
程宇翔起身,走到窗前看車水馬流。程宇翔不知道他和潤夕沒吵過架算不算感情不好,他總是憂慮、擔心,潤夕會離開他,如此循環往複,他都讨厭這樣的自己。
……
韓真事前通知了孤兒院的院長和兒時一起在孤兒院長大,大學畢業後留在孤兒院做老師的兄弟尤勇。
所以林潤夕一下車,就看到了站在孤兒院門口的衆人。有他熟悉卻蒼老很多的院長,還有尤勇。
“潤夕,真的是你。”尤勇大步上前給了林潤夕一個擁抱,仔細打量着他,“看你樣子,過得很好。”
林潤夕笑得眉眼彎彎,“是啊。”
敘舊幾句,林潤夕走到院長面前,院長抓住林潤夕的手,顫巍巍道:“潤夕啊……真的是你啊孩子。”
林潤夕眼底有點濕,“是我,奶奶,對不起,這麽多年都沒來看你。”
“沒事,乖孩子,現在不是來看奶奶了嗎,多久都不算晚。”院長笑呵呵。
林潤夕攙扶着院長往院子裏面走,韓真、尤勇走在後面。
“怎麽就你們兩個?小旬沒一起來?”尤勇問。
“小旬他店裏忙。”韓真說。可究竟是不是韓真有點想法,小旬性格敏感,以前就經歷過趙承的事情,對他們的感情,怕很不是自信。站在小旬角度,他和潤夕是竹馬,有兩人特有獨一無二的回憶,小旬介入不進來,還可能怕難堪。
尤勇也感覺一言難盡,小時候韓真和潤夕的感情誰都看在眼裏,心照不宣,但誰想兩人會分開這麽多年,韓真遇見了小旬。看潤夕那個樣子,也有了新的生活。誰也不知道,重逢,會給這生活帶來什麽樣的波瀾。尤勇是一路看着韓真和夏智旬走過來的,說艱難也有,夾雜着私心在裏面,尤勇是覺得小旬真不錯,真心覺得韓真不能做對不起小旬的事情。可惜感情的事情,他作為旁觀者,不能輕易插手。
韓真看尤勇蹙眉擔憂的樣子好笑,“你還有時間擔心我?是不準備結婚了嗎?”
尤勇頓覺被韓真嘲笑的自己很傻逼,想什麽呢,自己一個單身狗,應該畫圈圈詛咒他們秀恩愛分得快才對。
林潤夕陪着孩子們玩了一會兒游戲,韓真就帶着他四處走走。很多房子被拆掉重建了,唯有那堵舊牆,還在。
韓真和林潤夕相視一笑,都想到了那個有雨的下午,滿身傷痕卻倔強的少年林潤夕,和下定決心要好好保護林潤夕的少年韓真。
這麽多年了啊……
韓真在開始的那些個日日夜夜,每天都在後悔他當時為什麽把潤夕一個人留在那木棉花樹下。
林潤夕初到程家,面對更加陌生和冷漠的人,他豎起殼努力保護好自己,想着小真有一天會來接他。
後來……歲月并沒有給他們更多的磨難,他們遇到了對的人。
“潤夕,你現在……”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我不打算現在告訴你。放心,我現在過得很好。”林潤夕眉眼間溫柔很多,“跟你重逢很開心,這樣,就夠了。”
他們都知道,一切盡在不言中。他們都是惜福的人。
院長讓人喊他們吃飯,一桌菜都是尤勇燒的,他特別有成就感,一個勁往林潤夕和韓真碗裏加菜,“來來來,都多吃一點。”
林潤夕想了想,拿出手機對着餐桌拍了照片給程宇翔發過去。
程宇翔幾乎是秒回,“什麽時候回來?我去接你。”
可能是覺得自己說得不太好,程宇翔這次隔了幾分鐘又回,“多吃點,玩的開心,回來跟我說一聲。”
林潤夕抿唇笑,是不是錯覺,他竟然從中品味到委屈的味道。
……
夏智旬忙了一上午,腰酸背痛的,一點的時候挂上了休息中的牌子,出去買飯吃。
回來看到咖啡屋的門敞開着,夏智旬心裏一咯噔,陳尋不可能這麽早回來,難道進賊了?
夏智旬忐忑的走近,往店裏面望望,韓真突然閃到門口,吓得夏智旬一愣。
“小旬,拿我當賊嗎?”
夏智旬不理會韓真含笑的質問,跑上前拉住韓真是手走進書屋裏,“怎麽這麽快回來了?”眼裏滿是欣喜。
韓真看得心疼,摟着他親了一會兒,“吃飯了嗎?”
“嗯,剛吃過。”
“吃出來了,小旬嘴裏有花菜的味道。”
夏智旬一下子臉紅了。
一整個下午,韓真都待在咖啡書屋裏。之前夏智旬學咖啡的時候韓真也跟着學過一點,他讓夏智旬坐在椅子上邊指點,只管收錢就行了。
常來書屋的女生們不止兩三次看到過韓真,也不止一兩次一起問韓真要過聯系方式。
韓真直接拒絕,“我有對象了。”
有女生悻悻走了,也有女生覺得丢了面子,惱羞成怒說:“不給就算了,看你長得帥才要的。”
還有女生特別萌他們兩個,“請問我可以YY你們嗎?可以給你們寫同人嗎?”
夏智旬不太懂這個,只是覺得她不是來破壞自己和真感情,一點事都沒有。
夏智旬和女生相處的熟了,才知道她是大名鼎鼎的某網站寫手,《XX總裁的霸道囚愛》就是她的作品。
夏智旬都會給南北留個僻靜的位置讓她碼字。
南北今天也來了。正啪啪啪的打字,和鍵盤奮鬥,夏智旬給她送咖啡,知道今天是她交稿日期的最後一天。
幾乎很多女生在吧臺等咖啡的時候都會偷偷盯着韓真看,韓真不為所動的低頭磨咖啡打奶泡,完全忽視女生們拿手機偷偷拍他。
“和太耀眼的人在一起,很累吧。”南北忽然說。
夏智旬笑笑。
南北是個悲觀主義者,寫的故事常常虐心又虐身,主角都是被夾雜着洪流的命運裹挾前行,愛而不得,得而不惜。
唯獨給韓真和夏智旬寫的故事,是一篇暖寵甜文,以至于她的粉絲們都覺得南北的馬甲是不是被盜了。
更多的書粉哭着求南北再寫一本甜文。
南北從包包裏拿出來兩張花花綠綠的票子,遞給夏智旬。夏智旬看了看,是某知名山莊的兩天一夜的假日旅行。
“這是給我的?”
“嗯。”
夏智旬不好意思收。
“給你們寫的那本書,收到了不少打賞我的錢,這兩張票,算我的報答了。”
“你也會去嗎?”
“我不去了。明天一交稿,我就自己出去玩。”
“喔。”
“給你打個預防針吧,這裏面有我幾個朋友,他們都聽我說過你,特別想見見你們。他們呢,人都比較熱情。”南北頓一下,“別擔心,她們都有對象。”
“所以你是因為沒有男朋友,才不去的嗎?”
南北坦誠的點點頭,“也有這個原因。”
夏智旬自己生活很甜蜜,也就喜歡讓別人談戀愛,“我真覺得,陳尋他……”
南北給了夏智旬一個制止的眼神。
夏智旬閉緊嘴巴,眼裏透露出開心,拿着兩張票回到了吧臺。超級開心的和韓真說了這事,但又有點擔心韓真沒時間。
韓真心靈感應般說:“沒事,我能請兩天假,到時候手機關機,什麽也不管。”
夏智旬聞言,差點想抱韓真的腰跳跳。
——
林潤夕最終還是給保镖打了電話,讓他接自己回去,不過剛上高速的時候,林潤夕讓保镖送他去遠程集團。
保镖:“……要跟程總說嗎?”
林潤夕想了一下,“不用,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林潤夕這樣說,可他沒想到的是,驚喜最後變成了驚吓。
遠程集團的安保很好,所以林潤夕提前給何野透了消息。
何野遠在外市,不過他讓他下屬帶林潤夕進了高層辦公區,直接帶他去了總裁辦公室的休息室。
何野下屬說程總正在開會,林潤夕道:“沒關系,我在這等他。”
“先生要喝點什麽?”
“白開水就行。”
“好。”
何野下屬帶門出去,不多時端着一杯水進來後就又恭恭敬敬的出去了。
林潤夕喝了點潤潤嗓子,也不知道翔的會要開到幾點,林潤夕有點犯困,就卧到床上想小睡一會兒。
這剛有了點睡意,就要進入睡眠狀态了,林潤夕冷不丁被人叫了幾聲,一下子清醒了。
林潤夕揉揉眼睛,“怎麽了?”
随即看清兩個人,一男一女。男人唯唯諾諾的站在女人身邊,一臉複雜的看着他,女人也看着他,眼裏完完全全是嫌惡了。
“還不滾下來?是想我把你拖下來嗎?”女人聲音冷冽。
林潤夕懵圈,這是怎麽回事?
“小李!”女人一聲呵叫。
男人趕緊上前來,作勢要把林潤夕從床上拖下去。
林潤夕本能道:“不用,我自己下去。”
林潤夕走下床,叫小李的男人立即拍拍床單,撫掉褶皺。
女人冷睨林潤夕一眼,“給我出來。”
林潤夕維持着好脾氣跟着女人後面出了休息室。
“打電話問問,樓下的保安是怎麽回事?”
“哦哦哦。”小李只知道執行命令。
林潤夕:“……我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女人神色冷淡,嗤笑,“挺厲害啊,上一個爬到程總床上的還是半年多前呢。”
林潤夕:“……”信息量有點大。
“啧,皮囊是不錯,比之前的那些賤貨都好看。”
被程宇翔保護的太好,林潤夕真不知道他還有被罵“賤貨”的一天。
“你真的誤會了,我和翔……我和程總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每個爬床的人都以為自己是特別的,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那什麽,我不跟你解釋,估計你不信,等程總來了,你就知道了。”
“笑話,你以為我會讓你見到程總?在程總回來之前,趕緊滾,這是我給你留的體面。”
林潤夕無語,終于明白了什麽叫無法溝通。難道他們都不知道有個詞叫打臉麽?
林潤夕被女人眼神示意着,只好往門口走,一開門,尴尬了,和程宇翔正面對上。
女人大驚失色,往前走幾步要說什麽——
“潤夕?”
林潤夕笑笑,有點無奈的那種。女人臉色一白,“程、程總。”
程宇翔壓根沒看女人,滿心滿眼都在林潤夕身上,“你們都出去。”
跟在程宇翔身後的周宇看了林潤夕一眼,又看了女人和小李一眼,了然。女人完全沒有了開始的強勢,腿都在抖。要不是程宇翔詫異林潤夕的突然出現,肯定也是能明白的。
周宇:“莉娜,愣着幹嘛,一起出去啊。”
莉娜哆哆嗦嗦的低頭出去。
“周、周秘書,剛才那個潤夕是?”
“林潤夕啊,你不認識?”周宇淡淡瞥莉娜一眼。
莉娜聞言,眼前一黑。林潤夕,她不見其人,但聽過對方的名字,領導層裏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周秘書,我,我該怎麽辦?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
“你以為?莉娜,你是不是以為所有想爬上程總床的都是妖豔賤貨?不靠自己的本事走捷徑?”周宇一句話就是一把刀子,“只不過,這麽緊盯着程總身邊有沒有人,林潤夕是何野的人帶上來的,沒有太多人看到,你卻能第一時間看到。敢問,你的初心是什麽?”
莉娜面色越加的白。
“莉娜,你進這家公司還沒多久就和男朋友分了手,如今已經成為了營銷部的部長,怕是,野心也不小吧。”
“周秘書。”
“不要說我羞辱你,怕是你對林先生說過更難聽的話吧?”
“……”
“想想,林先生會不會向程總告狀呢?”
莉娜絕望了。
林潤夕向程宇翔告狀嗎?哪怕他沒有這個心思,就算有,也沒機會,因為他被某個色急的人壓到沙發裏親了好一會兒。
等到程宇翔理智回籠,想起自己辦公室剛才多出來的兩個人——莉娜和小李。
“他們是不是為難你了?”程宇翔問。
林潤夕歪歪頭,笑得有點揶揄,“你知道他們為什麽為難我麽?”
知道,但不能說。
林潤夕在程宇翔手心裏撓撓,“我都不知道啊,那麽多人觊觎你。”
程宇翔親親林潤夕手指。
林潤夕想有脾氣也不行了,他偎進程宇翔懷裏,腦洞大開,“翔,你說,我要是書裏那個家道中落的少爺,來找你挽救家族企業爬你的床,你會睡我嗎?”
面對最近沉迷于某小說的潤夕,程宇翔:“……”
“到底會不會?會不會?”
程宇翔把人抱到腿上,“會。”
林潤夕嘴角挑起冷笑,“呵,男人。”
程宇翔:“……”
……
晚上韓真帶夏智旬去餐廳吃飯,夏智旬那開心的勁頭還沒有消散,多喝了兩杯酒,臉頰紅紅的。
韓真好笑的摟着他的腰扶着他去了停車場。
一回到家裏,夏智旬就要拖出行李箱收拾東西,韓真哭笑不得,“小旬,還有五天呢。”
夏智旬眨眨眼,其實腦子還是有點清醒的,“我先看看……有、有什麽能收拾的,怕,怕忘了。”
“真,你打電話!”夏智旬撲進韓真懷裏,上上下下的摸着他找手機,“現在就,打電話給你局長,請假!”
“我明天上班就說……”
“不要不要~現在就說~到時候你又忘了怎麽辦?要是你臨時有事怎麽辦?”
韓真心疼的摸摸夏智旬後腦勺,“小旬……我保證,這次什麽意外都不會發生,我一定陪你去。好麽?”
夏智旬皺起眉毛,顯然是不太相信。
韓真親親夏智旬嘴唇,夏智旬倒是下意識躲得很快,“不能親,要刷牙才行。”
“好好,那我們刷牙洗澡睡覺好不好?”
“好的呀~”
半個小時後,洗完澡的兩人躺到床上。夏智旬往韓真懷裏蹭蹭,眼皮沉沉的睜不開。
“小旬?”
“……嗯?”
“今天有沒有不開心?”
夏智旬頓了一下,嘴角挂着笑,“沒有呀。”
“真的?我和潤夕去孤兒院,你沒有吃醋?”
夏智旬不答,往韓真懷裏埋臉,撒嬌道:“好困~”
“小旬,不要吃醋好嗎?我比你想象的,還要離不開你。潤夕他真的是過去,從沒有開始的過去。”
夏智旬抓住韓真的手,扣住,無聲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