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船上順手撿個人
“你個小賤人說什麽呢?指着鼻子罵誰呢?平日裏對你們好臉色慣了,現在是越發的沒規矩了。想來是在船上憋出浪火來了,再這般輕狂,等上了岸給你尋個漢子,配個人家,你就安生了!”
大娘子發火,所有人都跑了出來想要偷偷的探個究竟。
“大娘子這都是說什麽啊?”周康康眉眼帶淚委屈得直跺腳。
“你在說什麽?你還揣着明白裝糊塗來問我!這大中午的你不挺屍困覺去,在這裏號喪吹笛子,我不過是嫌煩發了句牢騷,你便指着鼻子罵不是東西,哪家做小妾的敢這樣對待自己大娘子的!今兒我還就告訴你,我也忍你許久了!如今不忍也就罷了!”
“大娘子是越說越離譜了,若是大娘子不喜歡,直接罵我不吹便罷了,怎麽竟生了這麽許多話出來!”
眼見着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周康康的抽泣聲便也跟着越來越大,“大娘子不待見我也沒關系,我夾着尾巴躲得遠遠兒的就好了,可是今兒我也确實是無辜,你不能這麽冤枉了人啦!”
“少這麽惺惺作态,你倒是說說,我哪裏就冤枉你了!這事兒還不是你先挑起來的!”
“我剛剛真不是指着大娘子叫罵的,委實是大娘子的船後面跟了只小竹筏,船身擋着大娘子瞧不見,可是從妾這兒确是看的清清楚楚。這小竹筏上貌似還躺了個人,胡子拉碴的瞧不真切,但看樣子像是個男人!”
“休得胡說,這大河上哪來的小竹筏!”蔣氏滿臉不信。
“就是個人!不知是死是活,也真真的奇怪了,這小竹筏是什麽時候跟上的?”周康康船上同一個角度的人咋呼起來,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均集中到了蔣氏船尾。
“去看看究竟!”蔣氏見苗頭不對,雖心中狐疑,但還是悄悄打發了小菊去瞧瞧,不一時,小菊來回話,果真如周康康所言,這船尾确實是跟着一人。蔣氏立馬吩咐停船,再派會水性的小厮下水。
小厮們同樣好奇心重,沒一會子功夫,三四個粗壯小厮便拖着竹筏趕到了船頭,再将竹筏上的人連同竹筏一起吊了上來,果真是個胡子頭發打結到一起,難辨真正模樣的男人,還有着微弱的呼吸。
“拿點米湯來灌灌!灌醒了好回話!”蔣氏道。
一邊好事的嬷嬷早從船艙裏将剪刀拿了出來,叫上小厮一人按住一邊的胳膊腿兒,而後提着剪刀上陣,“咔咔”幾下将男人的頭發胡子剪了個利索,伴随着黑乎乎的毛發落地,男人面龐露了出來,竟帶了幾分清秀。
一碗米湯灌下去,男人也終于有了點生機,咳嗽兩聲幽幽轉醒了過來,雙手抱拳作勢就要行大禮感謝救命之恩。
“你不要謝我,要謝就謝那位眼神兒好的吧!是她先瞧見你!”蔣氏随手一指,将周康康指給他。
“救命恩人在上,請受小人一拜!”男人恭敬行禮,行事做派完全不像風流浪子,倒像個斯斯文文讀書人。
“我問你,你是何人?從何處來?到何處去?為何要跟在我們後面,到底懷的什麽鬼心思?你最好如實答來,若有半句假話,我們定饒不了你!”
男人聞言,認真答道:“小人本是浙江人氏,姓董名成毅,本在天津府青縣一商賈人家做賬房先生,此次本是伴着主人一起乘船出去收賬的,誰承想半路遇了劫匪,那該殺的劫匪勒索了錢財還要人命,我趁亂逃了出來,可憐手無縛雞之力,随着河流一路飄零,竟一直靠不了岸,就這樣飄了幾十日,餓了吃水。本以為生活無望,暈厥過去,沒承想竟命不該絕,竹筏的纖繩竟勾到了大船船尾,遇上了救命恩人!”
“真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蔣氏聽入了神。
衆人聞言,無不為他動容,船上女眷衆多,這一下子便又生了恻隐之心。
“大娘子好人做到底,看他可憐見的,要不就收了他,正好我們要搬新府,新府裏肯定缺人手,他能寫會算,也是一好幫手!”周康康道。
“是啊!大娘子,這人也确實和我們有緣,這樣子都能被我們救上來,可不就是一段佳話嗎?說出去也是我們有好生之德!”一旁的賈嬷嬷附和道。
“大娘子,我大光棍兒一個,無父無母,主家已經是回不去了,望大娘子成全收了小人,只要有茶飯,其他一概不求了!”
董成毅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又見這幾條船上均挂着李府字樣,猜着這必定是大戶人家,自清醒過來,已生了投靠之意,再見衆人幫扶,更樂得是順水推舟。
蔣氏細瞧董成毅,雖風吹日曬,但說話做事均是一副老實人模樣,心下也不讨厭,于是沉吟半晌,點頭同意了下來。大好結局,衆人也都高興。
李光正醒後,蔣氏又将此事細說給了他,李光正為人本就豪爽利落,聽罷便也點頭同意。
“你知道什麽,以為我就是為了做個老好人得個好名聲?”蔣氏毫不客氣的白他一眼,沒好氣的道。
“不是為了做好人,那又是為了什麽?”李光正滿不在意的呷了一口茶,在喉嚨裏咕嚕兩下咽了下去。
“就說你們男人盡是些沒心沒肺的東西!我掏心掏肺的為你籌謀,卻始終敵不過那些小妖精對你眨眼睛!但凡有點姿色的小美人對你們一笑,你們便立馬邁不開腿,所以這才有人做起了瘦馬生意,買個小童女不過十幾貫錢,再倒手賣出去能賺千五百兩,還不都是賺你們這些臭男人的銀子!”
“休得胡說!”李光正被怼,尴尬的玩弄着手裏的茶壺。
路過揚州地界時,有一日他也禁不住誘惑,去瞧過一次,果真是談琴吹簫,畫畫下棋,吟詩作對,以及哄男人的百般技巧無所不通。若不是怕蔣氏發飙,說不定那夜就要帶回來一個了。
李光正做賊心虛,也拿不定蔣氏到底知不知道,只能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正對她的眼睛。
蔣氏見男人不則聲,便又柔聲道:“邵錦瑟逼死人的事情這才過去多久,雖說是那兩個投河自盡與他人無關,可到底是出在咱們家身上,萬一哪天有人揪着此事不放,說我們苛責下人,最起碼你還有個救人的好事兒說出來,也算是給你攢攢福氣!”
李光正壓根兒沒想到這個點,現見她說道出來,這才感覺出女人的心細,知道她一門心思的撲在他身上,頓時心底情思湧動,又覺之前為了李昶的事情冤枉了她。
這一來一去心底是越發的後悔和憐惜,這麽想着不覺又行動了起來,先不管她千年如一的敵不動他動姿勢,關門關窗,恩恩愛愛,伴着幽幽晃動的船只,紅宵帳暖,盡享魚水之歡,不在話下。
在船上約莫一月半餘的樣子,蔣氏端的是愈發的光彩照人,臉上泛着紅光,身子更比從前豐滿了許多,李燃瞧着她穿着一身明豔豔的桃紅色新裙,胸前大好風光呼之欲出,一颦一笑自是數不盡的風流。
相比之下邵錦瑟便慘淡了許多,小臉兒蠟黃蠟黃的,說話也是沒精打采,李淵來求見了李光正幾次,只可惜李光正一心只想着讨好蔣氏便狠着心将她一并給拒絕了。
李燃最喜蔣氏心情好,只要她心情好,她對待她和李芯便會寬容許多,獨獨在對待李燚上,卻是比從前更加的嚴厲起來。
每日卯時準準的叫他起床讀書,辰時用早膳,早膳後她親自檢查功課,若有差錯,便是鞭子伺候,打起他來也毫不手軟。李燚每每都是悶不吭聲的受了,而後再繼續用功。只中午用完膳後,可以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餘下的便又都是獨自看書時間。
李燃最喜歡這樣的時候,李燚一心一意的背着陽光看書習字,李芯在床上又睡得昏天暗地,除了幽幽的水聲外,好似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又好似整個世界都在自己身邊。
每每這樣的時候,她都是偷偷的坐在船艙的外面,身子斜靠在船艙上。一擡頭便可以看到他,一側身又可以看見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在用功為自己的前程奮鬥不停。
她在背着他的地方偷偷的畫他。
畫他略略有些淩亂了的鬓發,畫他微微蹙起的眉毛,還有他高挺的鼻梁,緊抿的嘴唇,男孩子眉目如山,笑時似微風,不笑時又如奔流不息的河水,滔滔不絕的活力和陽剛氣息,讓人止不住的想要靠近。
“七妹妹在畫什麽?”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畫中,腦海裏全是他的一系列小動作,蹙眉的、撇嘴的、生悶氣的、還有微微一笑露出小酒窩的,完全沒注意到這人是什麽時候走到自己身邊的。
一擡頭畫中人,心中影,已經真真切切的站到了她面前!
手裏的畫想要遮擋已經是來不及了。
“大哥哥!”
莫名害羞,光影流轉,想要躲閃。
“畫我?”李燚有些意外的舉着畫,擡眉看她一眼,梨渦淺笑。
“我蹙眉的時候這麽難看?還有這撇嘴的,我真的是這樣子撇的?你确定你沒有記錯?這個小酒窩哪裏有我的好看!”一邊嫌棄,一邊将畫成卷,沒收到自己手中。
“大哥哥還我!”
伸手想要去搶,李燚個高,一擡手就算她踮腳也拿不到了,只能急得圍着他團團打轉,腳尖不小心踩到他腳面上,身子微微踉跄,差點摔倒,情急之下單手一把摟住他的腰,這才沒有摔下來。
男孩子身上的陽光味道撲面而來,毛茸茸的小腦袋緊貼着他的胸口。
他和她微微愣神!
“七妹妹真矮!”李燚打破沉默。
“是大哥哥太高了!”臉上的熱浪從臉頰到耳朵。
“七妹妹的畫工實在是太差了,簡直是辱沒了我,不行,七妹妹你必須重新畫,畫到我滿意為止!這些就都給我了!”
李燃懵!這是幾個意思?
“還有,只可以給我畫,不可以給二妹妹畫。你能明白不?”
“嗯!好!”心跳得很快,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想要她繼續畫他就明說了嘛!這個傲嬌的大哥哥哦!
只不過要明白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