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八弟弟失蹤風波
李燃坐直了身子,掀開床幔往外看去,夕陽西落,屋子裏有些暗,顯然是天快黑了。
“到底出什麽事兒了?剛剛還好好的準備開席的,怎麽這會兒卻這幅披頭散發的模樣?”蔣氏從屋子裏換了一身兒衣服出來。
“你裝什麽裝?每天慣會裝好人的就是你,你還我兒子來!”邵錦瑟氣急敗壞,整個臉漲得通紅,眼瞅着蔣氏走了出來,撲上去就和她撕扯着她的頭發,三兩下就将毫無準備的蔣氏壓趴到地上。四周一陣驚呼。
“邵小娘,有什麽話好好說清楚,這上來就動手打人算什麽道理!”小菊急了,蹲到地上就要去拉邵錦瑟。
可此時的邵錦瑟已經全然失了心智,翻身直接跨坐到蔣氏身上,左右開弓,嘴裏振振有詞,“下午我信你好心要嬷嬷帶昶兒去看皮影戲,可是天都快黑了,我将這院子裏大大小小的地方都翻了個遍,可是哪裏還有昶兒的影子。別說是昶兒,就是帶他離開的那個嬷嬷也一并不見了。我差人問了守門的,守門的說大娘子身邊的嬷嬷得了大娘子的意思,要帶昶兒去買牛軋糖。我不放心便差人去尋,卻在院子不遠發現了昶兒的外衣,外衣上全是血跡!你這個毒婦啊!”
“你胡說什麽啊!”蔣氏掙紮着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
“還愣着幹什麽,趕緊把邵小娘拉開!”正屋的侍女們都被邵錦瑟的瘋樣給吓住了,直到小菊一聲吼這才都回過神來。
“你們這幫殺人不眨眼的壞東西,也不怕遭天譴啦!”邵錦瑟一邊掙紮一邊罵道,“蔣玉蘭你也不怕壞事做盡遭報應到你自己的兒女們身上嗎?可憐我的昶兒,最是沒心機好說話的,成天樂呵呵的,你們怎麽就下得了手的啊?”
“我從沒有差嬷嬷帶昶哥兒去買牛軋糖!是,我是讓嬷嬷帶昶哥兒去看皮影戲,可青天白日的,所有人都看着了啊!”蔣氏從邵錦瑟的話裏聽出來發生了什麽事情,又驚又急,轉身顧不上整理淩亂的衣服就對小菊說道,“封鎖後院的門,不許把昶哥兒丢了的時候透露出去,同時更不許将院子裏的事情透出去。”
“蔣玉蘭,你好狠的心!”邵錦瑟全身無力癱軟到地上,眼淚鼻涕連連落下。
“我做下的我會認,我沒做的打死都不能認!”蔣氏目光緊鎖,又對侍女水兒說道:“官人這會兒必定是在前面應酬,後院的事情先別打擾他,官人前途要緊,這個節骨眼兒上我們千萬不能給他添了亂子。你去和官人說,就說我身子不适就不去陪客了,請他一力招呼着。”
“是!”水兒慌裏慌張的跑了出去。
“回來!”蔣氏冷下臉,教訓道:“平日裏我是怎麽教育你們的,走路要有走路的樣子,要穩,臉上帶笑,不要讓人覺着我們沒規矩!懂了沒有?”
“是!”
說罷,蔣氏轉身有條不紊的對侍女雪兒道,“召集後院所有的人來我這裏,再将花名冊拿來,我倒要看看是誰不在府裏!”
“少裝腔作勢了,恐怕你早就想好了我要來找你鬧,所以故作這番樣子,我告訴你少給我惺惺作态,你今兒要是再不把昶兒的下落告訴我,我就跟你拼了!我可憐的昶兒啊,都是我不好,我為什麽要罵他,給了你這個賤人空子,我應該早就知道你就只會裝好人,其實心裏也是壞透了的啊!”
“我沒有!”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竟然還想瞞着我?”
蔣氏話音未落,只聽得院外一聲嚴厲的呵斥,李燃心下暗道一聲不好,果然緊接着就是一陣急促的鐵靴子的聲音,也不知是哪個嘴快的,早搶先一步禀告了李光正。
“大官人!”邵錦瑟見是李光正來了,連爬帶跪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長衫下擺,“我們的昶兒丢了!”
李燃的心“砰砰砰”好一陣亂跳,心懸嗓子口,胖乎乎見人一臉笑的李昶她很喜歡,而她知道李光正的脾氣秉性,他為人好爽大方,做事幹脆利落,但又是極其熱血重情重義之人。
接下來必定會是一陣狂風暴雨!
李燃害怕,全身發抖,連走路都覺雙腿打晃。而身邊剛剛醒來的李芯同樣是一臉驚懼的看着她。
李光正滿臉憐惜的扶起邵錦瑟,而後又陰森着臉一步步逼近蔣氏,“我就問你一句,昶兒的失蹤到底和你有沒有關系?你如實回答我,如果你說有,你把孩子好好的接回來,我既往不咎,還像從前那般對你,你放心看着岳父大人的面子上,我也絕不會虧待你!如果你說沒有,我也會相信你,但如果以後被我查到了,我們夫妻就恩斷義絕了!”
李燃心下一涼。
驕傲如蔣氏,李光正這一句話,怕是就已經斷送了半份夫妻情分了!往後餘生,蔣氏和他怕是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夫唱婦随了,就算是日子平平順順的過下去,蔣氏的心底怕終究也是有疙瘩了。
可日子就是這樣,縱是千瘡百孔,也得學會與它和平相處。
很快院子裏集滿了所有的侍女和家丁,蔣氏定定的看着李光正,臉上先是一陣潮紅,繼而轉成慘白,最終面無表情道:“這話我只說一遍,我是差嬷嬷帶昶哥兒去看了皮影戲,但是從未差她去給昶哥兒買糖。如果是我,我不會傻到給門頭上的人留話柄!”
“蛇蠍心腸有什麽不會的!你就仗着大官人的寵愛,仗着娘家的勢,可你這又是何必呢,你有嫡長子還有嫡女,我不過是得了大官人的寵,有幸多生了兩個孩子,可這兩個孩子都是庶出的啊,怎麽也不會奪燚哥兒的寵的!你怎麽就這麽容不得我的兒呢!”
“我念着你找不到昶哥兒心痛,不與你計較,可是你不能這樣胡言亂語栽贓陷害!七姑娘來府裏這麽些時日了,我可曾有半點兒虧待和委屈了她!”蔣氏呵斥道。
“怎麽就不能是你有意寵着七姑娘,好在外人面前落下個賢良的美名,而後再對我的昶兒下手!一個女孩兒和一個男孩兒怎麽能比!”
李燃的腿不自主的滞了一滞。
邵錦瑟喘了口氣繼續道:“前兒康康還說你屋頂的瓦片早不滑落,晚不滑落,也不砸其他人,偏偏就在燚哥兒站在廊下時砸了下來,又恰巧被死心眼兒的七姑娘救下,天下怎麽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這簡直是無稽之談!”李芯氣憤道,恨不得能上去手撕了她。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李燃默默道,後脊骨一陣陣發涼,這深宅大院的唾沫星子果真能淹死人。
李燃環顧一眼門外,李燚并不在外面,她的心底不由得一陣緊過一陣。若是李燚在,絕對不會讓他母親受到這樣的逼問,這麽想着腳步已經不由自主的邁了出去。
撲通一聲跪下。
“父親,女兒相信母親!”
“七妹妹!”李芯大受感動,陪着她一同跪下。
“那天大雨,屋瓦滑落,本就是意外之事,與母親毫無瓜葛。今兒母親一整天都在操持宴請的事情,父親是母親唯一的夫君,母親卻不是父親唯一的妻子,母親愛父親之心遠比父親待母親之心多得多,母親已然有大哥哥和二姐姐,還有娘家傍身,又何至于與小娘們為敵!如今最重要的不是來責問和冤枉母親,而是找到八弟弟才是最最緊要的事情。”
“好孩子!”蔣氏大受觸動,完全沒有想到在所有人都質疑她的時候,竟是一個她從不放在心上的小女孩兒為她挺身而出,心底是既感動又愧疚。
“母親!”
母女三人抱頭痛哭。
“所有家丁跟我出去!就算是将這姑蘇府翻個底朝天,也必須給我把昶哥兒找回來!昶哥兒怕黑,不能讓他受到驚吓!還有,給我報官,通緝今天溜走的許嬷嬷,包括她的家人,一個都不許放過!”李光正見跪在地上抱成一團的三人,心底很不是滋味,轉身踏大步離去。原本喧鬧的後院兒立馬變得鴉雀無聲。
紙向來包不住火,耳聽着垂花門邊嘈嘈的,李燃便明白過來,前院兒必定已經是全知曉了!
“母親,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李燃果斷起身,雙手扶起蔣氏。
“沒用了,我已成了所有人的笑話!”蔣氏身心俱疲,目光渙散,看着外面絕望道。
“母親,縱是世人質疑你,诽謗你,可是你不能自己先失了你自己!你還有大哥哥,還有二姐姐,你可以沒有父親的夫妻情分,可是大哥哥與二姐姐還沒有說親,前途未明,母親怎麽能不作争取就這樣放棄!母親,你起來,擦幹臉好好的應酬去!”李燃心裏砰砰亂跳,說話時整個身子都在發抖,她害怕,但是這時候她明白她不能慌張,要鎮定。
屋子裏亂哄哄的,邵錦瑟顯然也是受了打擊,整個人癱軟在地上除了哭泣再說不上一句話來。
父母對子女的心都是一樣的,不管是嫡出還是庶出,終究都是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李燃咬緊了嘴唇,眼見着垂花門邊花花綠綠的影子飄了過來,轉身就對邵錦瑟說道:“邵小娘,父親已經出去找八弟弟了,不管結局如何,您還有其他孩子,若是如今您孤注一擲要拉大娘子下水,您想想以大娘子娘家這個靠山,父親會休了大娘子扶您上位嗎?您父親也只是一個縣主簿,拿什麽和大娘子娘家抗衡?”
“好你個小丫頭,你好狠的心?”邵錦瑟咬牙切齒道。
“今兒的事情到底是誰做的局還未可知,若是血口噴人就能将人拉下水,大娘子是不是也可以說是邵小娘自己使出的苦肉計呢?”李燃心一橫,這時候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你胡說!”邵錦瑟的眼底都能射出火來了。
“小娘現在知道被冤枉的滋味兒了?外面女眷們可都快進來了,邵小娘是聰明人!”李燃果斷道,而後直起身子,對着周圍的侍女們道,“還不快扶大娘子和邵小娘起來!”
話音落,李燃便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而後用雙手擦了擦臉,向外面迎過去,邊哭邊說道:“啊呀,是哪個壞蛋帶我小弟弟出去玩了呀!這個大壞蛋,大壞人,爹爹出去找到了一定會千刀萬剮了她的。哎呀,你......你快去燒點熱水給母親和小娘,母親和小娘可都是急壞了!”
今兒的事情若是沒有個漂亮的說法,傳出去一定會引起各種猜測,而這各種猜測裏,陰謀論一定是首當其沖,而一旦涉及陰謀論,這樁事兒便會成為一件醜聞。
在這個時候,一起對外變成了首要的事情!
“哎這不是七姑娘嗎?”一衆女眷認出李燃來,李燃趁勢撲到為首的女眷中哭鬧着打滾道:“我想我的八弟弟,娘子們可有誰見着我的八弟弟了?大哥哥平日裏是最寵八弟弟的了,大哥哥寵,我也寵!”
“哎呀,可憐見的七姑娘,好孩子,你別哭!想是你八弟弟貪玩沒回來,或者是今兒白天被罵了,心裏不痛快,自己躲哪裏了!”女眷們在小孩子面前無法耍嘴皮子和心眼兒,只能軟語寬慰道。
“等八弟弟回來,我非好好的将他困在懷裏不可!小娘急得急火攻心,正在母親房裏休息,母親看着也是替她操心!各位娘子們來了正好,正好幫我好好的寬慰母親和小娘!”
“各位姐姐妹妹。”身後蔣氏在小菊的攙扶下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