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提前改名随夫姓(捉蟲)
“明兒大公子生辰,你穿這身去!”
宋淼心情抑郁了一整天也無心吃飯,天擦黑便準備脫了鞋襪睡覺,可剛脫到一半,周康康便徑直推門而入,直接扔了一身桃紅色新裙給她。
“是!”宋淼低頭接下,周康康的意思她懂,不能讓外人覺着她虧待了她。
喜歡做XX,又喜歡立牌坊的,這周康康便是其中的一位!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周康康盛氣淩人,言語裏帶着威逼。
宋淼默默點頭,為了自己和婉兒的日子好過些,只能認作小伏底,“小娘的話,女兒都記下了!娘說怎麽做,女兒就怎麽做!”
“早間的事情不是我說你,你也忒不懂事了點,賈嬷嬷是府裏的老人兒了,你們怎麽可以頂撞她。還有,你原先在自己家,又是家裏的獨女,你娘老子寵着你,山珍海味錦衣玉食的供着你,可這裏畢竟不是你自己原先的家,不要府裏人叫了你一聲七姑娘,便以為自己也是正兒八經的小主子,你差着遠呢!”
宋淼咬緊了嘴唇可勁兒點頭表示記下了,她素來知道周康康的性子,在外面柔柔弱弱的,可在西院裏,最讨厭別人反駁她。在她心裏,恨不得所有人都聽她的,所有男人都拜倒在她裙下,這才最好!
但凡誰要是逆了她的毛,動辄打罵,不打到求饒從不停手。
“主君心善,接你來府中,供你吃喝,但你也要知好歹,六姑娘才是他正經的女兒,而你不是!你可記着了?”周康康趾高氣昂,眉眼裏全是不屑。
“女兒記着了!”宋淼點頭答應,想着雖無尊嚴,但卻可以換得一時的安寧也好。
周康康見她軟柿子一般,被她揉捏得只敢點頭小聲回話,戰戰兢兢的,心下滿意。
于是繼續道:“明兒穿這身衣裳的時候小心點兒,再敢興風作浪,小心我讓你出不了這西院兒的門!”
“是!”
周康康出去後,宋淼深深的吐了口氣,将眼角的淚珠子逼回。她始終記着生父母身前對她說過的話,好好活着。
她明白,好好活着,就要學會苦中作樂,學會熬時間等待。
等離別後重聚,等太陽落山後再升起,等金榜題名,等洞房花燭,等天倫之樂,等沉冤得雪。該來的總會來,只是早晚而已,有得等,就不怕!
她展顏,目光篤定!
二月初二,天氣難得的放了晴,連日陰郁一掃而空,空氣裏暖暖的全是陽光的味道。
宋淼小心翼翼的跟在周康康和李彥身後,跨過了東院兒大門,遠遠的便聞到了飯菜香味,一片喜氣洋洋。
看到李光正來了,周康康一把拽住李彥的胳膊,使勁兒的将她推向前去。李彥嗓音嬌柔,甜甜的道了聲:“父親!”
“來了?坐!”李光正心情極好,說話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宋淼這是第一次與衆人一起吃飯,她不懂她們的座位規矩,見李光正和蔣氏在正位坐下,下手位置依次坐着李燚、李芯,再坐着邵錦瑟和她一衆孩子們,于是便選了離長桌主位最遠的位置坐下,剛剛坐定,一擡眼便迎上了李燚如水般的目光。
只一眼,便吓得她極快的低下頭,真是冤家路窄,想躲躲不開!
“燚哥兒是大哥哥,就是比餘下的孩子懂事些,心裏時時惦記着弟弟妹妹們。他對昶哥兒着實太好了,好到昶哥兒可以一日無娘,卻不能一日不見他大哥哥!”邵錦瑟的話一出,整個飯桌都活躍了起來。
“父親每日忙碌,我是兄長總應該多照看弟弟妹妹們的!”李燚淺笑,客氣疏離。
李光正瞧了兒子一眼,心中甚覺寬慰。再見自己子女成群,可以盡享天倫之樂,心底猛的想起老友宋謙,情感微微動容,心裏不覺對低頭默默撥弄碗裏飯菜的小女孩兒宋淼多了幾分憐惜。
女孩子瘦瘦小小的,話也不多,獨自坐在那裏,安靜得像只小貓咪。
“淼兒近日怎麽樣?在府裏住着可還習慣?有什麽短缺的,只管和你小娘說,讓她給你置辦!”他這話說得很是真心。
“淼兒很喜歡府裏的日子,小娘對我極好,并不短缺什麽!”宋淼見他突然關心,頓時展顏,溫婉說道。
女孩子笑起來時,眉眼彎彎,嘴角上揚,整張小臉都如綻放開來的鮮花兒一般,嬌滴滴軟萌小巧,讓人忍不住想要上去掐一掐。
李燚默默的嚼了一口蔗糖腌蘿蔔,卻怎麽也吃不出甜味,這個小傻子就是不會騙人,伎倆拙劣,他一眼就能将她看穿!
他心底微微嘆息,不覺又多了幾層憐惜。
“好!那就好!康康你辛苦了!”李光正很是滿意,連帶着誇了周康康一句。
“自己女兒,哪談辛苦的話!”周康康得了誇,心中歡喜,整個人笑得開了花似的。
李燚不動聲色,兩眼在桌面上掃了一眼,提起手裏的木筷揀了幾樣小菜,假裝無心的對着宋淼道:“七妹妹,我瞧你最近是愈發瘦了,是飯菜不合胃口麽?”
宋淼被李光正問話,正暗自緊張,現又聽李燚問話,剛剛回落的心又一次提了起來!
因為上一次桃林撿蘿蔔的事情,她總是有點怕他。而一邊的周康康,同樣如臨大敵般狠狠的盯着她。
“沒有,我天生吃得多,可就是吃再多臉上也不顯有/肉!”聳聳肩,故作輕松的說道。
周康康臉色頓時緩和,“就是啊,我也在納悶呢,總擔心着七姑娘會受委屈,總是好吃好喝的給她備着,怎麽就越來越瘦了,哎呀,真的是愁死我了!這知道的還好,不知道的還不知在背地裏怎麽嚼我舌根子呢!”
李燚起身,向她走近,“這幾樣都是我平日裏喜歡的小菜,七妹妹你嘗嘗,可還合胃口?”
一桌子人齊刷刷的看了過來,宋淼頓時紅了耳朵,這大哥哥到底是什麽意思?
真心關心她?
抑或是暗暗諷刺她?
他寵李芯和李昶是府裏都知曉的事情,但與她卻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處啊?
怎麽現在對她又微風拂面?又親自布菜的?
“謝謝大哥哥!”宋淼起身相接,低垂着腦袋,不敢直視他的目光,整個人誠惶誠恐。
手剛剛碰到他親自遞過來的小碗,結果“嘭”的一聲,小碗落地,精致小菜洋洋灑灑落了一地。
他是有心的還是無意的?
她迅速回憶剛剛的動作,一時難以分辨,有點狐疑。
“七妹妹,你是不小心,還是在嫌棄大哥哥?果真大哥哥是四個火,你是三個水,水火不容哦!”李彥幸災樂禍道。
“這水火……”邵錦瑟恰到好處的欲言又止。
蔣氏眉頭一擰。
周康康面露喜色。
李燚掏出手帕,輕輕替她擦去身上手上的油漬,轉而冷臉看向李彥,“六妹妹是覺着我和七妹妹的名字水火不容,還是覺着我容不下七妹妹?”
劍眉橫斜,透着一股濃濃的寒氣,讓人心生畏懼。
“我……”李彥想辯白。
“七妹妹這麽軟萌可愛,我心疼她還來不及呢,怎麽會容不下她?”李燚并不理睬李彥,只擡手直接用袖子幫她将臉上的淚珠子拭去。
暖陽當空,春風和煦,桃花林的花苞兒悄然開了一朵兒!
“大哥哥,要不我改名字吧!”
宋淼瞥見周康康淩厲的目光,再瞧沒怎麽說過話的邵錦瑟面露些許看熱鬧的神情,還有一臉陰沉的蔣氏,心中明白,她這是被牽扯進她們三個女人的戲中來了。她想起父親曾說過,識時務者為俊傑,心中快速的想了想,名字不過是代號而已,還不如改了求個清靜。
李光正是典型的直腸子大男人,本就憐惜她嬌柔,也最見不得女孩子流淚,現在見她好生生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兒因為李彥的一句話吓得大氣兒不敢出,心裏頓時覺着愧對好友宋謙,不禁狠狠的瞪了李彥與周康康一眼。
李彥性子傲,自覺是府裏最好看的姑娘,見父親不悅,心裏覺着很不平衡,于是嘀咕道:“一個外買的女兒,身上又沒流着李家的血,一家子還要圍着她轉!她本就是和大哥哥相沖嘛!下人們誰不這樣說,父親能堵得住我的嘴,但能堵得住外面衆人的嘴嗎?”
她的聲音雖小,但屋內衆人都是聽到了,李光正摔了筷子,勃然大怒。
周康康看着他面色不善,不待他發作,她先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伸手果斷給了李彥一個巴掌,“混賬東西,我平日裏是怎麽教你的,你七妹妹就是你嫡親的妹妹,你是姐姐,需要多多愛她護她,你把我的話都當耳邊風了?”
周康康一邊罵,一邊手扶酥胸,雙胸波濤洶湧,起此彼伏。情緒激動之時還超級順暢的擠出了好些淚珠子,整個打罵和哭泣表演一氣呵成,俨然一個明事理的嚴母形象。
李彥傻眼,從小到大她從未挨過一巴掌,而今天周康康竟然打了她!
心底委屈,跺了跺腳,捂着臉紅着眼道:“我不服,父親待她的臉色都比待我的好!到底誰才是親生的?在父親眼底,我恐怕是最不受待見的那個!”
真是一出好哭戲!
李燚冷臉道:“知道自己不受待見,就先學學女德!學着怎麽讨人喜歡!”
“大哥哥你!”李彥伸手直指李燚,“你欺人太甚!”
“六姑娘的酒吃得太多了,帶她下去!”蔣氏護子,眸色驟重,“一個姑娘家,指着自己哥哥大罵,哪裏還有點大家閨秀的樣子!周姨娘最近愈顯豐盈,珠圓玉潤的,想是日子過得滋潤了,連女兒教育都疏懶了!”
宋淼定定的看着這麽輕而易舉就鬧起來的一出争吵,心底這才明白,原來平日裏的那些安靜竟然都是假的,她到底還是将這深宅大院想簡單了。
“你們合起夥兒來欺負我們!父親,我和小娘好苦啊!”李彥哭訴開來,幹脆一屁股坐到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李燚嫌棄的瞅她一眼,繼而又對一側的宋淼柔聲道:“七妹妹,趙長卿有詞,‘杏花開盡燃春晝’燃字帶火,有活力,生機勃勃,不如将淼字改為燃字,名為李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起好好過日子,你覺着如何?可還喜歡?”
李淵被一口酒嗆住了!
李遠筷子上的鹌鹑蛋滾出了老遠!
李柳妒忌的快要哭了!
李彥驚得忘記了撒潑!
李芯略覺奇怪的看了眼自家哥哥,也是不解,鐵面大哥這是因為生辰,所以心情極好?
只有門外的高野賊賊的抽搐了下嘴角,暗暗覺着好笑,大公子确定是在幫他七妹妹在改名字?
可是這話聽着怎麽感覺像在認認真真撩妹?
“大哥哥,昶兒名字也不好聽,像小女孩兒的名字,你也給我改了行不?我要叫李小燃,或者李小燚,對,李小燚最好聽,好不好?”最小的李昶費力的從高凳上下來,蹦到李燚身邊,一把抱住他的小腿,來回磨蹭撒嬌,很是呆萌可愛。
“別瞎說!”邵錦瑟立馬制止道。
李光正的臉上也明顯的挂不住了,這是“李小燚”和“李小燃”完全不像他兒的名字,倒是像李燚的小孩兒。
呸呸呸……
他迅速的将自己腦海裏的念頭打消掉。
“這些都不好聽!”李燚果斷拒絕。
李光正長出一口氣。
“昶有常的諧音,說明我們昶兒是會天天陪在大哥哥身邊的,是好名字!”李燚揉揉昶哥兒軟軟的腦袋,溫柔甜糯的安慰道。
只目光仍停留在跟前的小女孩兒身上。
目光對視,她見他這麽有意幫她堵其他人的嘴巴,心裏豈有不答應的,立馬附和道:“多謝大哥哥賜名!”
“好,燃妹妹,以後再沒有人敢拿你名字做文章了!”李燚神色平淡,只是所有人都覺察到他的不高興和有意袒護了。
“嗯!燃兒知道了!”
他長她五歲,她只齊到他咯吱窩兒的位置,她也不敢仰頭直視他,目光只能落到他紅色長袍子下擺的一只小鶴上,精致的線跡,一看就知道定是出字老繡娘之手,在他衣擺上亭亭玉立,無懼無畏。
好吧!以後她不再叫宋淼了,她是新生的李燃!
當然,她承認,李燃這個名字聽起來确實和李燚挺配的!
“我問你,以前可讀過什麽書沒有?”李燚正色道。
腦袋迅速的轉了轉,他問她,必定是想好了後面該怎麽做,于是搖了搖頭。
“這可不行,你二姐姐都已經能讀一些《詩經》了,男子讀書習劍,女子也該識字才行,若是大字不識,以後嫁為人婦,怎麽像母親一樣操勞一府大小事務!你以後也是要做一府主母的!”
她垂首聽訓,“大哥哥教訓的是!”
“往後每日晨昏定時到花暖閣,和你二姐姐一起讀書,讓你二姐姐教你,不許推辭!”
周康康如臨大敵!
她心中大喜!
每日能出得了西院兒,再不用時時刻刻擔心周康康的責罰還有李彥的冷嘲熱諷,想想都開心,她豈有不願意的道理,于是連連點頭。
他瞧着她小雞琢磨般的點頭,心底高興,面上卻依舊裝作若無其事。
“嗯!”她回答,嘴角的笑意如滿溢出來的水,怎麽掩都掩不住。
“以後早晚飯就與二妹妹一起用,省得來回折騰,也為周小娘省省心!”
接二連三的喜事兒掉落,李燃覺着自己簡直掉落了進了蜜罐兒裏,心中歡喜,鼓起勇氣擡頭看他一眼,漆黑深邃的眼眸子裏看不出他一絲絲的表情。
是夜,西院裏又響起了指桑罵槐的叫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