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室內安靜,老師跟學生面對面靜谧的坐着,兩人都正兒八經的端坐着。只能聽見廚房之中燒水壺“咕嚕咕嚕”的聲音逐漸明顯起來,直到“哔——”一聲尖利的叫聲響起,才劃開客廳之中的膠着的氛圍。
盛夏賢惠的端着熱茶出來:“哎,愣着幹什麽呀,喝點水。”
胡壯被讓在簡檸側面坐下,他似乎很緊張,低着頭。
盛夏這個賢內助很有眼力勁的端完了茶以後就帶着電腦去了餐廳小桌辦公,把空間讓給這兩位師生。
簡檸将杯子往胡壯面前推了推,道:“來,喝水。你怎麽知道老師住在這裏的呀?”
“……老師……說……”胡壯雙手捧着杯子,低聲從嘴角漏了幾個字出來。
簡檸自動幫他把這句話補完:“哦!是哪個老師告訴你的是吧?”
胡壯似乎還沒從外邊冰冷僵硬的天氣中緩過神來,有些遲鈍,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的點了點頭。他眼睛緩慢的眨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将一樣東西拎到她的面前:“給你。”
其實,胡壯一進門的時候簡檸就已經看見他手上的袋子了,本來以為是他帶着用來裝自己鑰匙等随身東西的口袋,萬萬沒想到竟然是……簡檸驚訝:“奶茶?!”
胡壯重重的點了點頭。
她接過看了一眼标貼——禧家黑糖鮮奶奶茶無糖去冰大杯。
價格不便宜。
簡檸的神色有些慎重:“你……怎麽有錢買這個?”
“我……”胡壯吞咽了一口。
簡檸提起一口氣又想苦口婆心說些什麽,看到小孩子可憐兮兮的模樣,想到他本來是一片好心,心裏又軟了。
“沒事……我……我就是擔心你的生活,”簡檸覺得自己後腦勺都要被撓禿了,今天大小孩、小小孩一個個的都被她惹的委屈巴巴,她趕緊哄,“老師也知道你的心意啊,不是說怪你。我……老師很感動哈。”
哄了半晌,終于把小孩哄的擡起頭了。胡壯擡起了眼睛,愣愣的盯着簡檸:“那老師,你喝。”
“喝!我馬上喝!”簡檸也不敢提給他錢的事,想着下次從別的地方給他找補回來。聽胡壯這麽一說趕緊戳開奶茶,吸了一口滿嘴的冰爽,“好喝好喝!謝謝胡壯同學。”
見她喝了胡壯有點高興:“嗯,你喝。”
簡檸見此,就又大口喝了幾口。涼意順着食道充斥整個胃,但、但為了哄小孩,她……拼了!
請簡檸喝完奶茶,向來寡言的胡壯又不怎麽說話了。于是簡檸主導話題,兩人又就着胡壯最近生活和學習情況聊了聊。胡壯都一一回答:“嗯,沒有住在那個房裏了。請姐姐幫忙,租出去了。”
“換個新環境也好。離學校近嗎?”
胡壯想了想,點點頭:“近的。”他低着頭,看着自己緊緊的握在一起雙手。
外面已經冬季,吸一口氣都覺得氣管中充滿了冰渣子。但是室內很暖和,簡老師只穿了薄薄的睡裙,露着腿,剛剛好。而他怕生病,生病要花很多錢,他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上了身不敢肆意脫下,他沒什麽衣服可以輪換着穿,那些油膩膩的髒兮兮的衣服都藏在今天他為了見簡檸特意把簡檸之前有一次送給他的衣服的裏面。
他穿的太多了,手心已經發汗,黏糊糊的。但是他不敢脫。
胡壯偷偷的把手縮回袖子裏,在貼身的衣服上抹了一把。擦完手,他眼睛又看向那杯在室內暖氣下杯璧結了霧蒙蒙的奶茶:“老師,你喝。”
他的手握的緊緊的,不留縫隙,将一切藏的嚴嚴實實。
簡檸在胡壯動不動的“勸茶”之下很快喝完了這杯奶茶。
見他喝完,胡壯心滿意足了,便站起身來告別:“老師,我先走了。”
簡檸一愣:“這就走了?不留下吃個晚飯?”
“還、還有作業。”胡壯搖搖頭,他伸出手,指着空杯子,“我扔掉吧。”
“沒事沒事,不用特意扔,我丢垃圾桶裏就行。”簡檸不麻煩他,毫不客氣的支使盛夏扔了空杯:“盛夏!”
胡壯站在原地,眼神從杯子上移到盛夏的身上,緊緊盯着盛夏的背影拐個彎進了廚房裏。
直到簡檸喊他:“胡壯?”
他才收回目光,慢吞吞的回答:“哦。那我走了。”
簡檸将他送到門口:“你等下,我讓叔叔送你。”
胡壯搖了搖頭:“不、不用。”
簡檸轉頭去喊:“盛夏,你幫忙送……哎!胡壯!”她回過頭一看,胡壯這孩子沓着鞋子一遛彎跑的沒了個邊,她趕緊拍拍盛夏的大胳膊,“你幫我追上去看看。”
這小孩!跑什麽呀??
沒了盛夏扶她,她自己扶着牆壁慢慢走回客廳。
真還是個孩子啊……丢下一句“老師你放心”一溜煙就跑走。
沒過一會兒,盛夏打來電話:“這孩子身體還挺不錯啊!我下去的時候他都沒影兒了。”他想既然下樓了,便順口問,“你晚上吃什麽我去買?”
感謝胡壯!看來盛夏已經忘記剛剛韋少到來的一段插曲還願意給她做飯!!
簡檸美滋滋的點了菜,期待的搓着小手等到盛夏回來……
簡檸看着他手裏的塑料袋:“我點的兔頭呢?”
盛夏一本正經的賣萌:“兔兔那麽可愛為什麽要吃兔頭?”
簡檸:“……好好說話。”她生無可戀的癱坐在椅子上,看着權傾廚房的盛夏從碩大的魚頭上挑出兩顆魚眼珠子放在她的碗裏:“吃吧,明目的,能看人更清楚點。”
這人怎麽肥四!!
簡檸憤憤不平的戳了戳碗裏的飯,最後在盛夏極具“關愛”的目光下吃掉了那對魚眼珠子。
吃完了盛夏還要問她:“好吃嗎?有用嗎?”
簡檸抱着碗點頭如搗蒜:“有用有用有用!嘿!”她定睛看去,“盛夏,你臉上這鼻尖尖上的黑點真是點大如芝麻!”
“你可好好吃你的飯吧!”
簡檸為她皮一下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盛夏監督她坐在餐廳把所有洗好的碗用濕紙巾擦一遍再用幹紙巾擦一片連一點屑屑和指紋都不能留之後,神清氣爽的收拾完所有東西:“我走了啊,明天早上還是老時間,”
“嗯,”簡檸受盡了人世間的摧殘,躺在沙發上動都不想不動,“幫我把垃圾帶走啊。”
“好。”盛夏從門外探進一顆歡快的腦袋,“那我走了,明天見。”
“明……天……見……”回複的聲音氣若游絲。
盛夏關上門,腳步輕快的走下了樓,準确的将垃圾袋扔進了垃圾箱裏轉身去開車。
老小區停車位緊張,今天沒能在簡檸樓下找到停車位,在比較遠的地方才找到一個。需要繞一圈再從簡檸樓下過一遍才能出得了小區的大門。盛夏開着車從簡檸樓下繞過,簡檸家的燈亮着。
她現在在做什麽呢?
拿pad刷劇還是發微博吐槽沒吃到兔頭?
盛夏眼含生動而璀璨的煙火氣息,嘴角含笑。收回目光的時候,他餘光掃過垃圾桶,陰影之中那裏似乎趴着一條細細長長的身影在拱垃圾袋。
好像是是尋找食物的流浪狗。
盛夏想了想,簡檸一個人在家無聊,他是不是可以從家裏把老爹養的那條狗子偷……借出來幾天?
第二天,盛夏垂頭喪氣的将簡檸送到了學校。
昨晚他的打算破産了。
簡檸對他養狗子的提議冷酷的表示:“既然你認為我的腿都能遛狗了,我今晚就去蹦迪叭。”
盛夏:“……”
蹦什麽迪!
沒有狗子!永遠不會有狗子的!
車憤憤的快速離開,拐了彎消失,簡檸轉身一瘸一拐的往校內走去。她的腿比之前感覺好了一些,也有可能是适應了獨腿行走的節奏。門衛大爺站在門口,看見簡檸慈祥的笑着:“這個小夥兒送了不少時日了,真體貼啊。”
簡檸低頭笑笑,剛準備開口回話,忽然一陣旋風從她的身後刮來,差點将她刮了個踉跄。
簡檸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擡起頭面色有些難看。
哪個不長眼的?
還不等她發火,肩膀被緊緊的掐住了,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音帶着口水噴在她的側臉:“簡老師!你有什麽不滿就沖我來!你為什麽要傷害她呢!”
簡檸:“……”
這什麽?
馬金濤分裂成精了嗎?
簡檸是一個看着別人激動自己反而平靜下來的人,她淡定的将自己的肩膀從馬英俊的手下掙脫出來,慢條斯理的從包裏掏出濕巾擦了擦被蹦到唾沫的地方。
虧好自從傷了腿以後為了早上節約時間她就沒化過妝了,擦起來還算方便。不過就是一會兒還得補防曬,真煩。
“馬老師,校門口注意形象。”她冷淡的說。
沒想到,她的這份冷淡更是進一步激怒了馬英俊。
馬英俊剛剛暫時的沉默是在等着簡檸給她期待中的反應——例如擦完唾沫把濕巾哭着扔在他的胸口啊之類的。
他失望了,于是更加憤怒了。
馬英俊吸一口氣,憤怒的炮彈就堵在膛扣:“簡……唔唔唔唔唔唔唔……”炮沒射出去,炸在了炮膛裏面——他的嘴被簡檸的濕巾摁了個嚴嚴實實。
簡檸很認真很費勁的一邊要将濕巾塞進馬英俊嘴裏堵住,一邊又要小心自己的手指不會碰到對方的口水:“注意形象,馬。老。師。”
好心的門衛大叔幫他們驅趕從剛剛被馬英俊一句大吼開始吸引注意留下來圍觀的學生,一邊着急的勸到:“馬老師,馬老師,有什麽話您好好說,人家簡老師瘦瘦弱弱一姑娘,驚不起吓的啊!”
馬英俊氣得七竅生煙。
這個大爺是瞎嗎!
他看看這個粗魯的女人,竟然膽敢将擦過臉的濕紙巾塞進他的嘴裏!
什麽瘦瘦弱弱!?
分明就是一潑婦!
他從嘴裏掏出濕紙巾丢在地上,再用腳踩上去來回碾了幾圈才算順過氣來。
他瞪着簡檸,擡起了手臂,簡檸拄着拐躲無可躲:“簡檸!是你逼我……”
“幹什麽呢你!”一聲大吼。
馬英俊一個哆嗦。
簡檸激靈的趕緊蹦跳到來人的身後,聲音委委屈屈:“羅主任……”
馬英俊氣焰消去大半,怒火燒紅的臉都白了,似乎才清醒的明白過來剛剛自己做了什麽:“羅主任……她……”
“羅主任他性騷擾我。”簡檸湊在羅主任背後說。
一次次的言語上因為她是女性就對她是指手畫腳的,還動不動就拍她的肩膀,捏她的手腕,她忍了不是一次兩次了。
馬英俊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哪裏有問題,非常的震驚:“……”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
羅主任環顧一圈依舊在校門口留步的學生們,扶額:“……也虧你知道小點聲說。”
您可先給我閉嘴吧!
一大早就發生這種事情,羅主任覺得自己折壽好幾年,他板着臉将兩人都帶進了辦公室,站着……馬英俊站着,簡檸坐着,然後聽他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
羅主任還年富力強的很,罵起人來中氣十足,直到第一堂課下課鈴聲響起,才喘着粗氣停下,虛弱的問:“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馬英俊怕從簡檸的嘴裏又爆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趕緊搶先告狀:“領導!她昨晚把我家老婆害進醫院了!”
羅主任一愣:“這可不能随便瞎說!什麽情況你講清楚!”
馬英俊得意洋洋的鄙視了簡檸一眼:“我老婆昨天下午去買菜的時候被人推了一把給電動車撞了!”
簡檸無辜的攤了攤手。
羅主任:“所以?”
馬英俊指着簡檸大叫;“是她!就是她推的!”
簡檸:“……”
羅主任也無語了片刻:“我記得你家跟她家是兩個方向,況且隔的距離還不遠吧?她這副瘸腿的……”被簡檸瞪了。
羅主任瞪回去。
姑娘,我這是在幫你說話呢。
簡檸什麽都沒有做過,半倚靠在皮沙發上很是坦然:“不是我做的,你不要污蔑我。”
“是你!就是你!”
被馬英俊不含任何道理和邏輯的尖叫聲炸的耳朵疼,羅主任皺起眉頭,嚴厲制止道:“馬老師,請你冷靜點。”
馬英俊喘着粗氣,一拍袖子憤憤不平的暫時閉上了嘴。
羅主任轉頭溫柔問簡檸:“簡老師,我知道這件事情不可能是你做的。但既然馬老師有誤會,你呢也別嫌我煩。我就問一下,昨天下午你在哪啊?”
“在家。”
要陪馬英俊發瘋,簡檸的态度也好不起來,冷冰冰的回答了領導的問題。
馬英俊又被戳中了某跟不理智的神經,大聲叫喊起來:“騙人!肯定是你!你有什麽人可以證明!
“馬。英。俊。老師。“羅主任非常不耐煩,“我再說最後一遍,請你冷靜。”
在領導面前,馬英俊又一次暫時安靜了下來。
羅主任終于可以再問簡檸:“簡老師,事先強調一下,我這絕對不是不相信簡老師哦。”
“哦……”簡檸似笑非笑的挑着眉頭。
馬英俊說到現在一點邏輯證據都拿不出來,羅主任心裏門兒清,也知道簡檸委屈了:“簡老師,你要不想想有什麽人可以證明。“
羅主任瘋狂的朝簡檸眨眼:
祖宗,咱們早結束早工作好嗎!?
接受到領導的信號,想到自己還沒批改完的成堆的作業本,簡檸的态度變得很是配合,她端坐起來:“有。當然有。”
“誰?”
“我朋友,一天都跟我在一起。”
“什麽朋友!”昨晚的醫藥費喝家中無人接管的家務讓馬英俊今天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怎麽會有朋友跟你一天都在一起!你明明一個人住!我都知道!”
羅主任八卦老練的很,面上一喜,揶揄道:“難道……”
“是的,”簡檸大大方方的承認,“我男朋友。”
如果不是馬英俊提醒,她都忘了其實盛夏還有這個身份。在羅主任的請求下當場撥打了盛夏的電話:“小夏夏,是展現你身為男朋友的力量的時候啦。”
作者有話要說:
盛夏:巴啦啦小魔仙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