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修)
盛夏把簡檸撫上車的時候還在為剛剛兩人之間小小的争執而緊張。
簡檸坐在後排,身後靠着軟墊小毯子給她撚的好好地。
盛夏站在車門口緊張的搓手,一會兒擡眼看一下簡檸,然後垂下眼去。過一會兒又看一眼,再垂下眼去。眼在在黑暗中亮着光。
簡檸:“……”
她瞧着這孩子的緊張模樣,輕輕咳了一聲。
只見他就像是被揪了後脖頸的貓,身體僵硬站的筆直卻又很柔順。他真的是出來的急,頭發自然的垂在額頭,剛剛跑的急的汗已經幹了,風溫柔的拂起他碎發露出他光潔的額頭。
“盛夏。”
“到!”
“謝謝你今晚能來找我。”
“啊……”盛夏眨了眨眼,毛被撫順了,很容易就開心了起來,“沒、沒什麽。”
他歡歡喜喜的幫簡檸把車門輕輕的關上。如果他有條毛茸茸的大尾巴的話,此刻肯定瘋狂的歡快的搖動着。
車平穩的行駛出去,簡檸坐在後排閉着眼睛昏昏欲睡。
人在閉上眼睛的時候,其他感覺會變得更加敏銳。
她能聽到風的聲音,全身上下的痛感也放大,在她的神經上嚣張的蹦踏。有光隔着眼皮刺進她的眼裏,她眉頭一跳睜開眼睛……
天光明媚。
簡檸有點迷茫,微微一擡手臂,刺骨的疼。
低頭,手臂上各種擦傷,手肘處更是血肉模糊。
視線再往下看一些,穿着短褲裸露在外邊的雙腿也傷痕累累。
她這是……
痛苦的思索了一番。
哦,她想起來了。
她今年剛上小學一年級,上學的第一天回家很興奮不小心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疼,全身傷口火燎似的疼痛。
她得回家,她要撲進父親廣闊溫暖的懷中委屈的哭泣,然後再被母親溫暖的雙手治愈疼痛。
簡檸如此高興的想着,疼痛都仿佛減弱了不少。
當電梯在家的那層停下發出“客人請慢走”的叮鈴聲時,簡檸委屈巴巴的撇了撇嘴,開始在紅起來的眼眶中醞釀眼淚。
等一會兒她敲開家裏的門一定要讓爸爸媽媽好好安慰安慰自己。她從樓梯上滾下來之後都沒有哭呢,她堅強的站起來了,還一個人走回了家。
她長大啦,是大孩子啦!
簡檸踏出了電梯門……
敲了門并沒有人來搭理,小簡檸的心中又是生氣又是委屈。
我都受傷啦!
她掏出拴在書包裏的鑰匙,一邊開門一邊憤憤的想着:等一會兒見到爸爸媽媽她一定要哭的超大聲,哭到媽媽買冰激淩來給她吃她才消氣。
家裏比平時安靜,只有一些瑣碎的說話聲從卧室傳來。
簡檸一噘嘴,捧着自己受傷的手臂一邊嚎一邊跑去卧室:“爸爸!媽媽!我摔倒啦嗚嗚嗚!”
“好疼喔!”
“嗚嗚嗚媽媽你快看我都破……”她推開了門,眼淚劃過下颚角,話被堵到喉嚨裏,讓她打了個嗝,“嗝!”
父親衣衫不整的依靠着窗邊站着,淩亂的床上坐着一個半□□的女人,只穿着胸/罩,可能扣的時候着急,後邊的帶子扭扭曲曲的轉了一個彎才扣上。
那個女人不是簡檸的母親。
她的媽媽此時正坐在卧室中的椅子上,踩着大紅色的高跟鞋優雅的翹着腿。
大人們聽見動靜朝門口看來。
簡檸捧着胳膊,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她的父母明明看見了她的傷,可是沒有一個人露出一絲關懷的神色。甚至……他的父親還有一絲惱羞成怒?
簡母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修長的脖子仿佛天鵝的脖頸。
簡父先憋不住,開了口:“有事?”
“我……”簡檸遲疑了一下,倒退一步卻将自己的胳膊又捧的高了一些,“我胳膊破了……”
她獻寶似的伸出自己的腿,快速的說:“我剛剛從樓上滾下來了,但、但是沒有哭哦。我一個人走回家了,我……”
一件衣服擦着她的肩膀甩在她的身後,衣服的紐扣掃過她的臉頰,很快便起了一道紅印子。
她眼眶幹枯,手臂僵在半空之中,呢喃道:“爸……爸爸……”
“滾。”簡父背過頭去,氣得不輕臉都臊紅了,“滾出去。”
“呵,”簡母在這個時候終于說話了,“你跟小孩子撒什麽脾氣。”女人挑起眼皮滿是嘲諷的看向這個她曾經愛過的男人,“敢做不敢當。”
簡檸愣在門口,滿面疑惑。
她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有聽懂。
她的媽媽似乎是在為她說話。
可是……可是她受傷了,媽媽為什麽沒有過來緊緊的抱住她,然後幫她上藥哄她休息睡覺呢?
“媽媽……”簡檸往母親那裏走了兩步,眼眶又重新續起了眼淚,臉上的眼淚澎湃,哭出了鼻涕泡,“媽媽我疼……”
簡母終于回頭看她,臉上的妝一絲不茍,唇線勾勒的冷酷精致,眼神冷靜到令她恐懼:“檸檸。”
簡檸緊張的手指掐進肉裏不敢跟她媽媽直視:“媽……”
“去擦擦臉。”簡母說,嫌棄的眼神從簡檸身上再滑到床上赤/裸的女人身上,也不知道是嫌棄簡檸還是嫌棄那個女人,“不要讓客人看到失禮的一面。”
客人?
失禮?
她……她失禮了?
她受傷了原來是失禮嗎?
簡檸眉頭顫抖着皺起然後慢慢的慢慢的分開。
她低頭抹了一把臉,終于垂下手臂:“好的,我知道了。對不起。”
“簡檸,你也應該長大了……”簡母教訓她,背景是眼神陰沉的簡父,小三慢慢的穿上衣服,回過頭瞥她一眼,像是看着一團霧霾。
簡檸眨眨眼,應道:“嗯,好的。”
長大仿佛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她再看清面前的景象,發覺自己已經是初中生了。
一個叛逆的不羁的剛剛跟嘴賤的女同學幹過架的青春期少女。
簡檸背着空蕩蕩的書包,摸一把破皮的臉蛋。
“靠!”
那賤人下手挺狠,專門怼着她臉抓。
不過她也沒有吃虧,揪着對方頭發專挑軟肉掐,臉上也沒落下。
對方尖叫聲比攻擊力高一萬倍,在她臉上挖出來的指甲痕洗去了血痂過個一兩天就看不清了,就是這頭發上黏着的口香糖太麻煩。
“啧。”
簡檸走進自己的房間把書包丢在桌上,對着鏡子照了照。一會兒還是洗把臉去小區外邊理發店請理發師把頭發處理一下。
她剛站起身準備出門,聽見門口傳來動靜。
“檸檸你在家嗎?”是繼母,聲音嬌軟,她朝簡檸的房間走來,“我聽你老師說了呀,你在學校打架了是嗎?”
“你一個女孩子怎麽能打架呢?”
“是不是傷的很嚴重啊?”
繼母走到門口,擰了擰門把手發現門被鎖死了:“檸檸?檸檸你開門啊,別難過啊,有什麽事兒跟阿姨說說啊。”
說個屁!
簡檸煩躁的嘆氣,她扯着頭皮上的那款口香糖,口香糖緊緊扒着她的頭發絲,紋絲不動。
“檸檸你開門啊!”繼母拍着房門,放大了聲音喊着,“不就是打架輸了嗎?沒關系啊!真的,沒關系的。”
輸你妹!
簡檸一個個抽屜扒拉開,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解決問題的工具。
直到拉開最後一個抽屜。
她盯着抽屜手頓下,剪刀鋒利的刃反射出冷漠的銀光。
“檸檸?”繼母锲而不舍,一聲緊着一聲的喊着,“檸檸你別難過了!你爸爸馬上就要回來了,你……”
她這最後一句沒喊完,門忽然被用力從裏面拉開,繼母看着簡檸目瞪口呆,嘴張張合合半晌,終于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你的頭發?!”
簡檸撥了撥及耳的頭發,挑着眼尾看她:“好看嗎?”
“你......”繼母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回想起自己的拍門的主題,“那個小孩也是無意的,你別生氣啊,跟自己頭發過不去......”
“無意?”簡檸嘲諷的勾了勾鮮紅地嘴唇。
剛剛她翻抽屜找到一盒拆過了的化妝用品,留了個氣墊粉底和大紅色的口紅。
應該是她母親當年離開時候忘記帶走的。
已經過期了。
可是擦在臉上還是能夠把那些傷痕蓋住的呢。
簡檸撓了撓有點不适應的空落落的後腦勺,慢悠悠的說道:“我免費幫她家長教育孩子,免得她以後嘴賤眼瞎又跑到別人面前說什麽‘你媽死了’這種話被打斷狗腿。”
“你......”
“她說你死了呢。”簡檸這一句咬字清楚,一字一頓。
繼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哦,不對。”簡檸像是忽然想起來,輕輕拍了自己的臉,不小心碰到傷口,她一咧嘴趕緊收住,輕輕柔柔的笑起來繼續說道,“我媽媽呀,明明是被奸夫□□氣走的。”
“檸檸!”繼母臉色難堪,“你……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呢?”
簡檸面無表情,她盯着繼母的胸。
現在好了,她再也不用急急忙忙的扣胸/罩的挂扣了。
繼母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檸檸?”
“......”
“……簡檸……簡……簡簡……檸檸?……”
嗯?
誰?
是誰的聲音那麽溫柔讓她在受傷的時候不用擔心自己的儀表會“失禮”……
盛夏看見簡檸睜開了眼睛,松一口氣:“你剛剛是不是睡着了?”他小心翼翼道,“我知道不該打擾你,可是你到家啦,回家躺在床上睡一覺恐怕會更好。”
“……嗯。”她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睑落下一片陰影。
盛夏有些緊張:“不、不好意思把你叫醒啦。”
他觀察着簡檸的臉色。
忽然,簡檸朝他張開雙臂。
盛夏:“嗯?”
這、這這這這是?!!
簡檸手臂舉着時間長了覺得酸脹,她拖長了聲音的尾調:“抱~”
盛夏一個激靈!
卧槽!
她主動了!
錢千謙我我、我我應該順杆子往上爬還是稍微矜持高冷一點?
我修煉成功啦!
我要羽化登仙啦!!
盛夏內心狂風巨浪,面上倒是不顯。
他輕咳了一聲,也張開了雙臂,上前虛虛的擁抱了一下簡檸,然後快速收回了手。
好、好香啊!
女孩子都是這麽香香軟軟細細小小又很好抱的嗎?
他克制自己雀躍的沖動,不要做出青蔥男生會做的例如用腳尖搗地的舉動。
盛夏!猴住!不要慫!
簡檸默了默:“……你在幹嘛?”
盛夏眨眨眼,看着簡檸還沒有收回的手臂。
嗨呀,女孩子都這麽黏人的嗎?
他老成又無奈的嘆口氣,眼睛裏帶着雀躍的笑意:“真拿你沒辦法。”
他又欺身上前。
這一次,将簡檸整個人都完全的抱在了懷裏。
沒有像剛才那樣淺嘗辄止,他一只手輕輕環着簡檸的細腰,一只手撫摸上簡檸的後腦勺:“乖~”
簡檸的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一聲不吭。
盛夏想了想,扶着簡檸後腦勺的那只手輕柔的摸了摸,語氣更輕柔:“不疼不疼啊。”
“盛夏,”簡檸的聲音就響在盛夏耳邊,她的呼吸順着他的耳廓打圈。
“嗯、嗯嗯。”盛夏心猿意馬,“我在。”
“你準備抱到什麽時候?”
“……嗯?”
“我腿折了爬不了樓梯要麻煩你抱我上樓。”
盛夏:“……”
“轟!”
一座火山炸在了盛夏臉上。
将簡檸送回家的盛夏落荒而逃。
簡檸躺在床上回味了好一會兒,實在沒忍住愉快的笑聲。
費大勁的洗漱完,她躺在床上點開手機微信,江若音給她發了幾張非洲草原上大象狂奔的照片,赤道耀眼的陽光照亮地平線,大象昂起長鼻舞出背光的自然的影。
虧好她前段時間受邀出去拍攝了,不然讓她看見自己這副慘樣還說不準怎麽一頓哭呢。
回複完江若音,她點開和盛夏的對話框。
詭異的安靜着。
簡檸盯着這片詭異,又愉快的笑了起來,笑的太盡興,牽扯到傷口:“啊痛痛痛。”
終于收斂了些笑意。
她打了幾個字,剛要按下發送。
想了想,将那幾個字删掉了。
簡檸點開底端的加號,手指擡起準備落在視頻聊天的按鍵上。
她很想看到盛夏現在的表情。
雖然這樣盛夏也能看見在家裏洗完澡樸素而又有些狼狽的樣子,但是……但是盛夏的話,看到應該也沒什麽關系吧?
“叮”
手機提示她微信進了新的信息。
司機:“在嗎?”
司機:“我把視頻導出來了,馬上發給你。”
司機:“[視頻]”
簡檸的臉色緩緩的變得冷淡,她點開了那個視頻看了幾遍,眼角勾起厲色。
簡檸回複:“謝謝您”
這可幫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