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25(修)
上午馬英俊被簡檸一頓快刀戰敗,他一定要做些什麽讓自己揚眉吐氣。于是叫了人來,發誓要給簡檸好看。
一切都準備好了可千萬不能前功盡棄。
馬英俊臉上的焦躁生猛的張牙舞爪毫不遮掩,他一面絞盡腦汁攔着簡檸,一面用餘光關照着路口的狀況。
簡檸手裏拎着麻辣燙,香味直往她鼻子裏面鑽,饞蟲在都快順着她的食道爬上來了。側身繞過馬英俊攔着的手臂:“有事。”
“有事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你看我們好久沒有聊……”馬英俊跟在簡檸的身後不住的挽留着。
忽而眼睛一亮,從一條縫裏射出精光,一個滑步将簡檸的路擋了個嚴嚴實實:“哎哎哎!來了來了。”
馬英俊快步迎上前,朝來人伸出手,低聲埋怨:“你怎麽現在才來?”
來人是一個看起來大概三十來歲的女人,騎着一輛電瓶車停在了馬英俊面前。
她的頭發仔仔細細的綁成一個馬尾垂在身後,身上穿着在這個季節顯得有些輕薄的連衣裙,露出一小節穿着肉色絲襪的小腿,腳上踩着一雙刷的幹幹淨淨的平底小白鞋。女人素着臉的臉上眼部暗沉有些明顯。眼神很謹慎,小心翼翼的攏了攏騎電動車被風吹散的裙擺,怯生生的回答馬英俊的指責:“不是,你讓我今天穿裙子,騎車不太方便,所以我慢……“
“好了好了。”馬英俊不耐煩的打斷她,“我的飯呢?”
“哦。哦哦。”女子木讷的起身掀開座椅,從裏面掏出包裝的精美的便當盒,“我按照你的要求用了……”
“好了!”馬英俊打斷了女子的絮絮叨,他着急攔住并不想看他們上演夫妻日常三百集的簡檸,“Miss Jane,我給你介紹一下。”他眼風都不給來人一個,只盯着簡檸,“這是我老婆。”
女人不必為難女人,簡檸對馬英俊的老婆比對馬英俊本人客氣許多:“馬太太您好。”
馬家夫人低着頭:“你、你好。”
她态度怯懦的很,簡檸能清楚地瞧見馬英俊眼睛裏不加掩飾的嫌棄,但是嘴上卻說得很甜蜜,不停地誇獎道:“我這位內人啊很厲害的,特別會收拾,做飯也很好吃。每天怕我在外邊吃不幹淨,硬是要給我做飯,你看看你看看,這才是個女人嘛。“
馬夫人被誇的頭埋的更低了,有些惶恐,一點都沒有被誇獎的自豪或者羞澀的模樣。
簡檸:“……”她忽然很想暴打馬英俊的狗頭。
自家老婆被當作用來反擊的工具,這份心思也是絕了。他如果覺得自己家老婆粗蠢神經大條,大概率是想錯了。
馬家夫人心裏很清楚自己的丈夫說的這番話是什麽意思。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為了讨好便只能更加低微。沒想到會更引得馬英俊不喜。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
簡檸走上前,朝馬英俊的老婆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去:“夫人的巧手厲害,我得多摸摸,沾沾這股子巧勁。”
馬家夫人有些驚訝的擡起頭。女人對她的出現毫不驚訝,也沒有因為馬英俊的話對她生氣。她笑吟吟的,客氣而禮貌。
馬家夫人因為騎車而冰涼的手被簡檸認真的緊緊的握在手中,她能夠感受到簡檸細膩的掌心——這是一雙不食人間煙火保養得當的手,跟她完全不一樣。
她低着頭,從眼角縫裏透出光來打量着簡檸。
同樣是連衣裙,但是與她穿在身上的這件無論剪裁還是材質都天差地別。衣服本身的光澤透着一股子人民幣的味道。
原來,這就是經常被自家丈夫挂在嘴邊的那個女人。
一邊口頭唾棄着,一邊眼裏又戀慕着。
她是生活之中柴米油鹽醬醋茶下合适的選擇,一身黏膩的煙火焦味兒。而面前這個女人才是白月光、朱砂痣,高高在上。
她們并沒有什麽可比性。
馬家夫人垂下眼睛。
可能簡檸根本把她放在眼裏。
馬英俊站在一旁,匪夷所思的盯着兩人相握的手。
簡檸為什麽沒有生氣?她還沒有內疚?她還不沒有在她面前感到自卑?
如果當年她答應了自己的求婚,那麽這個時候,簡檸也可以成為這樣的例子。他會誇獎她,帶着她早起做的便當,跟她一起吃飯,讓所有的同事知道她是一名好妻子。
而不是像現在這個樣子,孤零零的,只能強裝獨立的一個人吃着麻辣燙,沒有對象連個做飯的動力都沒有。
簡檸這人真是打落了牙齒和血咽。
目的沒有達成,馬英俊咬着後槽牙上前将自家明顯看起來被平庸生活磨的愚鈍的老婆的手從簡檸的手中拉出來。
肯定是因為自家這個蠢婆娘不行。讓她打扮的好看些,沒想到根本提不上門面,平時就知道給他買衣服,也不知道打扮打扮自己,怎麽留得住老公的心!?
馬英俊越想越是煩心,只恨今天這一步棋自己這方出現了豬隊友。他揮手毫不客氣的趕人:“行了行了飯送到了,沒你什麽事,回去吧。”
“啊……哦……”女人将手背到身後搓了搓。剛剛被簡檸握着時候留在掌心的溫暖漸漸消失。她隐忍的咬了咬牙,低眉順眼的刮了眼那份明顯不止一個人分量的便當盒,最終什麽都沒說,攥了衣裙坐上了車。
她剛要騎着離開,只見簡檸在她面前蹲下了。手揪住她衣服的裙角打了一個漂亮的結。
站起身,簡檸拎着麻辣燙,自然的笑道:“好了,這樣就不怕騎車吹開裙角的危險了。”
馬英俊搓着手:“哎呀,沒想到簡老師這麽細心。她從家裏過來也沒多少路,哪有什麽危險的哦。”
簡檸聲都不給他吭一個,面對他老婆的尚且柔和的臉對着他又變得冰冷。
就這樣一個連熱臉都不願意給的女人,卻經常被自家丈夫挂在嘴邊不停地念叨着、念叨着。
馬英俊老婆的眉頭快速的皺出幾褶陰霾。
馬英俊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簡檸的身上,心中為簡檸剛剛的表現加分。
她還是在意的。
不然怎麽願意屈膝為他老婆系衣服呢?
馬英俊瘋狂的腦補着,根本顧不上自家老婆的沉默的表情。
簡檸哪裏能明白這種人的腦回路,替馬英俊老婆系完裙角,轉身就走。
“哎!Miss Jane,你慢點啊,等等我啊!”馬英俊拎着飯盒緊跟其上。
嗨……簡檸退一步了,他也得給對方點臉不是。
自家老婆被孤零零的扔在了原地也顧不上。
馬家夫人瞧着那一對一前一後的身影,手摸上已經被秋風吹得冰冷的車扶手,摩挲了兩把。
今天沒有晚自習,簡檸趕緊結尾了手上的工作下班,感覺還來得及去家門口吸一碗粉。
天氣逐漸進入深秋,天暗的越來越早。現在才不過七點,天已經徹底黑透了。華燈閃亮連成一線,照亮行人的歸途。
簡檸領着包出了校門站在斑馬線邊等綠燈。她這幾日不願花費精力開車,便叫了專車接送。軟件定位在街對面,她需要過街去。
紅燈秒數倒數閃爍着快要結束,簡檸剛要邁動腳步,忽然一個人喊住了她。
“簡老師。”
簡檸回頭。
只見一個中午才剛剛見面的身影推着電動車站在她的身後。
沒想到還能遇見馬家夫人,簡檸彎起一個禮貌客氣的笑臉:“馬太太啊。”
問完好,馬家夫人還沒有走開,她低着頭站在原地。她臉頰有些幹燥,在并不均等的燈光下照着更顯斑駁。
馬家夫人的一句嘤嘤細語攔住她的腳步:“簡老師,我、我能跟您談談嗎?”
簡檸眉頭皺了一下又快速放開,嘴角帶着三分笑意,眼裏卻冷冷淡淡的,她客氣的問:“您……有事?”
馬家夫人搖搖頭,而後又點點頭,她一身抖落不去的陰沉,摞去被風的吹散的碎發,怯生生的說:“我們能、能去旁邊談談嗎?”
簡檸站在原地沒動。她并不覺得自己跟馬家夫人有什麽需要單獨談心的事情。
馬家夫人站在原地,還穿着白天看見她時候穿着的連衣裙,裙角打着結兜起來将她的小腿露出大半截。她的眼神殷切。
信號燈又再次轉紅倒數着。
簡檸近乎冷淡的用轉身表明了自己拒絕的态度:“不好意思,我今天有點忙得先走。”
“簡、簡老師!”馬家夫人将電動車停在旁邊,上前急切的拉住簡檸的手:“簡老師,我求求你,你能不能辭職離開我的丈夫!”
簡檸頓住腳步,臉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我求求你了。你離開他吧。”馬家夫人近乎哀切的說道,幹枯布滿褶皺的手指掐的她的手臂上的皮膚凹陷下去,“只要你離開他了,他就不會再念叨你了。他回家以後就天天念叨天天念叨天天念叨天天念叨天天念叨天天念叨……”
簡檸覺得馬家夫人已經魔怔了,捏着她手的力氣很大,讓她覺得疼痛。
她氣的笑起來,去扒馬家夫人的手:“馬太太,我覺得這事兒你跟我說沒用,你得跟你丈夫說去。”
“怎麽會沒用呢?怎麽會沒用呢!”馬家夫人的指甲刺進簡檸的手臂,“我、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了,只要你離開……只要你離開他,我們就可以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我會生一個兒子,我們娘兒倆不能沒有他啊!”
她一生沒什麽追求。被家長介紹給了馬英俊,兩人接觸了個把月,雙方家長商議了一下便商定了婚期。她嫁給馬英俊之後每天勤勤懇懇操持家務。不求別的,就希望一家人安安穩穩的扶持着到老、到死。可是偏偏……偏偏有這麽個女人……
這個女人,她為什麽要插進他們家庭之中呢?
簡檸無辜卷入被捏的脾氣上來了,她眼含厲色:“放手!你們家怎麽樣關我屁事!”
“關……關你屁事?”馬家夫人像是許久沒有修繕的鐵質玩偶,愣住了,反射弧緩慢只能僵硬的磨動關節之間的鏽漬,“怎、怎麽可能不關你的事呢?如、如果沒有你……如果沒有你……”
馬家夫人的臉上露出詭異的狂熱的神情,綠色一閃一閃的燈光照在她扭曲的臉上。
她咬着牙下定了決心:“如果沒有你就好了!”
尾音未落,簡檸忽然覺得捏着她手的力量松開了,還不等她松一口氣,那股力又出現了她的後腰,重重的一送,将她推出了安全的位置,她重心不穩向前倒去。
一輛汽車亮着刺眼的燈行駛而來,車燈刺眼。簡檸轉過頭去,避開那抹刺眼的車燈,她的頭發散亂在臉上,遮擋了視線,餘光後撇,只來得及看見了一抹裙角……
打着漂亮的結。
她打的結。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