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修)
流言來的總比真相要快。
簡檸帶着胡壯走進校園之前,關于胡壯家裏的事情已經在校園裏翻了個來回了。
茲事體大,胡壯被帶到領導的辦公室由羅主任接手,而她回到自己的班上,去面對三十多雙掩蓋不住的單純的好奇的目光。
簡檸雙手撐在講臺上:“大家好像都已經知道了的樣子呢?”
孩子們互相對視一眼,然後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她挑挑眉:“你們确定?”
簡檸的眼神質疑而嚴厲。
底下的人愣住,竊竊私語的聲音漸漸的停止。大家都看着簡檸,不敢說話。
“我不知道大家的消息都是從哪裏來的,大家關心胡壯,也很好奇。好奇是一件很正常事情。”
“但是,好奇跟八卦是兩件事情。”
“比起私下猜測偏離現實,我希望大家彼此能做一個善良坦蕩的人。”
門口有兩個人的影子被陽光拽進教室,羅主任拍拍身邊瘦弱男孩的肩膀:
“去吧。”
……
中午的時候,盛夏給簡檸打了個電話:“那個孩子還好嗎?”
簡檸站在走廊上,陽光很好,孩子們歡笑的聲音清晰可聞。她腳尖踢着圍欄牆壁,說:“不太好。”
經歷父親死在眼前這種事情,就算心智再堅強,胡壯也只是十五歲的瘦弱孩子,沒那麽輕易能夠恢複過來。
“盛夏。”簡檸在電話那頭低聲喊他,“謝謝你。”
“嗯?”盛夏笑起來,“您這一句謝謝就想打發我?”
簡檸像是被他的笑聲傳染了,眼角又重新飛舞起來,挂出來真實的笑意:“怎麽?你還訛上我了?”
“您這話說的,我怎麽能叫‘訛’呢?”
與盛夏不着調的東拉西扯,簡檸心情陽光許多。她下午遇見胡壯時,臉上的笑意清晰不褪。
胡壯一個人順着樓梯走上來,手裏攥着水杯,看見簡檸低聲問好:“簡老師好。”
簡檸點點頭。
胡壯站在原地,低着頭聲音很輕很輕的道:“簡老師好像很高興……”
适逢上課鈴聲響起,簡檸沒聽清,走上幾步:“嗯?你說什麽?”
“沒什麽。”胡壯說。
簡檸沒有多想,她順手拍拍小孩的肩:“打鈴了,去上課吧。”
胡壯擡起腳步,從她身邊走過。
腳步很輕,很慢。
簡檸轉頭看着他微駝的背影,看那個背影安全平靜的走進了教室裏。
胡壯只在盛夏這裏借住了幾天之後就被簡檸的學校接手,盛夏也因此好幾天沒有見到簡檸了。
嗚哇,簡直拔X無情!
他郁郁不歡的打開家門。
家裏的燈竟然是亮着的?!
盛夏一愣摸進門去。
只見一個渾圓的身影團在地上。
盛夏:“……”
撇了撇嘴,他“嗷嗚”一聲朝不速之客撲了過去:“錢千謙你怎麽來了!”
好友錢千謙擺動自己圓滾滾的身軀,迅速的躲閃開來,看盛夏長長條條的身體順勢癱在沙發上,頭朝下悶在兩臂之間。
他說:“錢千謙,你傷害了我的感情。”
錢千謙靈活的挪動的自己的身體,鼓掌:“你咋了?最近太忙壓力太大想回歸山野尋找自由嗎?太好了!我請你吃飯慶祝慶祝?”
盛夏擡頭,眼睛濕漉漉的,眼神可憐巴巴,他雙唇輕開,說:“滾。”
錢千謙松一口氣。
能噴人,就還好。
他問:“那你嘆什麽氣啊?看你這副可憐見的模樣。”他撓撓自己肉嘟嘟的下颚,“不是因為事業,難道……是因為女人?”
盛夏将頭重新埋回去:“……”
錢千謙裝模作樣:“卧槽!我說準了啊?”他一掐指頭,“這個啊,我前幾天掐指一算,就發現你的小春心竟然萌動了啊!秋天!帶來了豐收的喜悅……我親愛的小盛盛,小夏夏,是誰?誰在你的床上留下了一縷發絲喲?”
盛夏:“……”
我不知道,知道也裝不知道。
錢千謙今晚造訪的意圖太明顯。
盛夏繼續沉默着。
錢千謙锲而不舍,掰着肉嘟嘟的手指猜測着:“你助理?嗯……不對,你不喜歡那款。你最近也沒什麽聚會,一直忙工作……”他被肥肉擠的窄小的眼睛霍然一閃,“我知道了!禦姐!”
盛夏的眉頭不自覺的一顫。
只聽錢千謙繼續猜測道:“是不是談判桌上把你将死了,你就因此迷上了人家?哈哈哈哈你個抖M!”
盛夏:“……”他一咕嚕從沙發上爬起來,一腳踹上好友的米其林肚皮,“你才抖M你全家都抖M!”
錢千謙的身體紋絲不動,他很自豪:“你看看你從高中到現在多少年了,一點長進都沒有,這反擊的能力怎麽還是為負數啊?”他一指頭一指頭的點着盛夏的膝蓋骨,“你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傻白甜!”
盛夏憋了半晌:“……你、你再惡心爸爸我,我就去別家銀行了啊。”
“……”錢千謙全臉寫滿了“卧槽你夠狠”的吃了屎的表情,他言不由衷的将手指換為手掌輕輕的摩挲金主爸爸的膝蓋,“爸爸~我親愛的爸爸喲~你這麽天真活潑可愛可愛善良的男孩子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珍寶啊!到底是哪個沒長眼的小姑娘竟然沒看透我們盛老板的本質?”
盛夏被摸得一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将腿從錢千謙手裏抽出來,整個人從沙發上面滑下來,盤着腿斟酌了一番緩緩說道:“她……可能早就看得透透的了。”
錢千謙雖然一身肥肉,但是神經卻纖細敏銳的很,他本能的覺察出一絲不對勁兒:“誰啊?還是個熟人?”
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盛夏既然在他面前提起了這個人,說明他也很熟悉。錢千謙快速的在腦海裏面搜索排查,臉色一變。複合小姐姐氣質他們兩都熟悉的可能……也許……大概……只有那一個人。
盛夏捂着臉哼唧一聲:“對啦。”
錢千謙忍了忍,最終忍無可忍,暴吼道,“你是笨蛋嗎!!!”
盛夏從指縫中露出不滿的眼神:“我不是。”
錢千謙:“……”這不是重點。他恨不得掰開面前男人的腦袋仔細清理一番,“你當年告白完第二天她就不告而別,你還不懂得什麽意思嗎?”
當年,盛夏告白的當晚被簡檸暫時勸走。但是他仍不放棄,心中梗着一口氣,想從現在到高考還有半年的時間,他磨一磨找點存在感,等到高考結束總還有機會的。
然而,他沒有想到,往常他輕而易舉就能捕捉到的身影今天像是瞬間消失了似的。走廊上、文科班教室、早操的操場上、甚至他找借口摸進辦公室裏,都沒有看到簡檸。
簡檸的辦公桌上的電腦孤單的亮着,桌面上很是幹淨。他費盡心思從其他老師那裏旁敲側擊也只能得到一個含糊的答案——好像有什麽事兒,走了。
走了?!
輕飄飄的兩個字。
竟然就那麽走了。
盛夏鼓起勇氣去詢問,卻發現他的電話和微信也都被拉黑。
簡檸這個人,徹底的消失了。
只留給盛夏一個不明的在雨夜中模糊的怎麽都想不起來的表情。
她是被氣走了嗎?
還是覺得惡心?
錢千謙問:“你怎麽又想起她來了呢?”
盛夏垂了上眼皮,黑羽一樣的睫毛掃在下眼睑上。
又想起來了?
不不不。
盛夏垂了眼睑揚着脖子把後腦勺靠在沙發上。
大概……是從來沒有忘記。
簡檸對他來說是一個找不到結局的省略號,讓他不得釋懷。幾年中間那驚鴻一瞥,更是加重了簡檸在他心中的分量。
那陌生的淚眼時不時就會出現在他的眼前,督促他、催他長大成熟。
錢千謙想起好友因為那個女人而被揉搓的心,說話不由得帶了點惡氣:“你說你喜歡她什麽?說走就走,魚上鈎了就撒餌逗你玩兒呢?”
“她不是那種人。”盛夏立刻否認。他看過簡檸那一晚晚為求助的學生亮起的辦公室的燈,見過她一遍遍傾聽女同學翻來覆去青春期的煩惱,聽過其他同學對她代課的好評,“她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
錢千謙恨鐵不成鋼:“你簡直就是鬼迷了心竅,那她為什麽不說一聲就走?還拉黑了你所有的聯系方式。這不是逃避是什麽?明明她關心過度才讓你有了錯覺,到頭來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一點壓力都沒有。”
“錢千謙。”盛夏埋怨的瞪着他。
簡檸關心所有尋求關心的人,但産生了那種想法的只有他一個而已。
“好好好,你女神,我不說了,”錢千謙在盛夏維護面前舉手投降,小聲嘟囔:“也不知道她給你下了什麽迷魂藥。你看到的也只是她的一面,沒準是為了工作裝出來的呢。”他想了想,甚至假設出一個更為殘酷可能:“你說,這是不是她一個用來拒絕你的借口?你就算不是她的學生,有一天成熟穩重了,她還是會拒絕你。”
“為什麽?”
錢千謙眼神帶着輕微的憐憫:“愛情哪有什麽為什麽。她只是,不喜歡你這個人而已。”
盛夏的眉頭快速皺起,又被主人奮力分開。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機會是嗎?
錢千謙似乎覺得他說的那些話對好友太過于殘忍,閉嘴不言給足了空間,沒想到盛夏忽然一蹬腿,踹的錢千謙“嗷”得一聲叫喚:“你踹我幹嘛?!”他都在旁邊不忍心再刺激好友安靜如雞了,怎麽還要被傷害。
盛夏的眼睛亮亮的:“你懂個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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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歲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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