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修)
簡檸不可置信的瞪他。
少年的眼神在黑暗中像一只警惕的幼狼,幾分長到成人後的飒爽英姿在此刻帶着些許狠勁的眼中可以窺見。
盛夏年少,體質偏熱,熱乎乎的氣音撓在簡檸的耳邊:“噓,別說話,保安來了。”
保安?
簡檸:“……”
等等,她不是老師嗎?不應該跟正義的保安叔叔們一起逮捕不聽話的調皮小孩碼?但是為什麽……那狗狗少年這麽自然的就将一起摁在了自行車棚內?
關|、關她什麽事兒啊!
她穿着高跟鞋,下蹲的難受的很,奈何少年手勁不小,将她摁的嚴嚴實實。
兩人在狹小的空間之中依靠的極近,她能夠清楚地感受到身後狗狗少年的一舉一動。
對方的手還捂在她的嘴上,身體緊繃,注意力全部集中來晃晃悠悠越來越接近的那個保安的身影之上。
她換了只腳,被捂的實在發悶。擡手敲了敲自己嘴上那只爪子的手背,輕哼一聲。盛夏這才反應過來,爪子被針刺似的縮了回來,瘦瘦長長的身子盡可能團成一小團,離得她遠一些。
餘光瞥一眼。
啧,可憐見的。
算了,她也是個愛護動物的愛心人士。
保安腰間的鑰匙聲逐漸接近。
少年不敢動了。
只見保安走着官步,大爺巡城似的繞了兩圈,自言自語:“咦,剛剛明明看到這邊有火光和人影啊……”
怎麽一眨眼就沒了?
“哐當”
身後黑暗裏突然傳出鐵鏈敲擊的聲音,吓得保安一個激靈。回過頭去,昏暗的之中自行車、車棚、枯木的影子交雜,隐隐綽綽,看不真切。
保安腦海裏浮現出平時摸魚時用手機在論壇上面看的那些校園怪談故事的情節。
腳步一僵,随即快步的離開了。
他身後兩人從陰影中走出,少年臉色很臭。
“你!”他頭上被狗啃過似的短毛張牙舞爪。
“怎麽?”簡檸坦然。
“要是被逮到了怎麽辦?”
喲,狗狗睜大了眼在瞪她呢。
好兇喔。
“你現在已經被逮着了。”簡檸淡定且客觀陳述事實。
“……”盛夏一秒蔫蔫的垂下了頭。他迎光站在唯一的路燈下,燈光照進透明褐色玻璃珠一樣的眼裏,透着單純的緊張。
看着他着急但是又只能自己生悶氣的模樣,簡檸砸了咂嘴。
……啊……忽然有一點想養狗了……
被家裏一盆黑狗血潑面的糟糕心情忽而好了起來。
“算了。”對面背光的人看不清表情,一雙曲線妖嬈的眼睛帶着興致盎然的神色在陰影中發亮。
忽然,盛夏眼皮下出現一只手,手掌瑩瑩如玉,在昏暗中也白的發光。手心躺着一顆小巧靈論的紫色糖果。爪子遲疑了一下,盛夏從她的手中将糖撿起,粗放的丢進了嘴裏。
葡萄味兒的,帶着點酸意。
“以後別抽煙了。”那人說,“牙黃了不好看。”
沉默了一會兒,少年點點頭“好。”他小聲嘟囔,“其實我……也是第一次……”
對方快速的點頭認同:“嗯,看出來了。”
“……”盛夏頗為幽怨的瞧了一眼絲毫不給他留面的簡檸。
對方可憐巴巴的眼神殺傷力着實很大,簡檸輕咳一聲,決定從根源出發循循善誘感化一時失足的少年:“呃……那你今天為什麽……”作死?
她問完,便看到少年的表情瞬間黯淡下去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躊躇着揪着一輛自行車的後座坐下,瘦窄的背佝偻着。過了一會兒,盛夏笑起來:“嗨,也沒什麽。”
“哦。”簡檸跟他并排坐着,看着前方黑黢黢的大型垃圾箱的陰影,突然說起了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今天我後媽生兒子了。”
盛夏:“啊……恭喜你……”被簡檸瞪一眼,“恭喜後媽……”
“……嗯?”簡檸幽幽的補充道,“小三上位嫁給了我爸。”
盛夏愣了三秒,慢慢消化了這句話。
膠原蛋白滿滿的臉皺起來,露出憤憤的表情:“太、太過分了!”
“是吧?”簡檸嘆一口氣,“9018年了,為什麽還有人想靠着兒子上位。瞧我媽當年忍辱負重搜集到所有證據之後才發作将我爸撕到淨身出戶,自己一個人爽快的飛去大洋彼岸開啓新生活,這才是新時代女性的做派嘛。”
意料之外的信息量,超出了十八歲少年對于生活的經歷程度。
簡檸歪頭問他:“所以你呢?怎麽回事?”
盛夏支支吾吾的:“也沒什麽……就……考試退步了……”
“一模年紀第一,全市第七,總分突破了以前的記錄。”簡檸冷靜的陳述今天進校門時候看到的門口張貼的大字報,“退步?”
少年拉起的謊言大旗還沒過一秒便被無情的拆穿,耳朵尖不自然的抖了抖。
他別過頭:“真的沒什麽了。”頓了頓,又覺得對方已經先将心事告訴了他,他卻瞞着不說心中過意不去,轉過頭來趕緊解釋,“真的不是故意瞞着你……你什麽都跟我說了,我其實也沒什麽好瞞的。”
簡檸眨了眨眼,純淨的雙眼看着盛夏更加不好意思了。
少年一咬牙:“好吧,我說。但是你別笑話我。”
“怎麽會呢。”簡檸端正了坐姿,一本正經的豎起三根手指,“老師跟孔老祖師爺發誓。”
“嗯?孔……啊!孔子。”
少年低下頭,青竹樣的手指揪在一起,羞愧的開了口:“我……我覺得家裏我仿佛是多餘的。”
盛夏的煩惱其實既簡單又複雜。
他父母的結合起始于一場酒會被對方顏值驚豔到的見色起意,兩人幹柴烈火幾個回合之後發現外貌、三觀、性格、事業等各個方面都融洽的如魚得水,便一拍即合結為一家。
兩人親親密密,手挽着手,肩并着肩。感□□業雙豐收。
每個知道他們的人都得調侃一句:“你們這感情堅固的誰也別想插得進去。”
他們說的沒錯。
連他們的親生兒子也不能。
盛夏來源于一場他們某天又一次意亂情迷酒後亂性的意外。
父母很坦然:“來都來了,那就懷着吧。”
九月懷胎,兒子出生後,兩人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功夫花在了孩子的英俊更像誰的話題上,至于姓名……連百度的工夫都不願意花費,母親秦女士老公一起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手機日歷時間:
“大暑剛過,那就叫盛夏吧。”
“……噗。”簡檸聽到這忽然笑了起來。
盛夏幽幽怨怨的看了她一眼:“老師,您剛剛說……”
簡檸的手在自己面前揮了揮:“抱歉抱歉,”她揉了揉鼻子又笑起來,“你這姓自帶優越,如果真的叫‘盛大暑’也還不錯的。”
“盛大暑”的眼神更加幽怨了:“……”
“好了,”簡檸忍下越發不靠譜的腦補,她拍了拍少年蓬松的小腦袋,“您繼續。”
盛夏張了張嘴,發現那些瑣碎的日常單個拿出來說也沒什麽意思,他嘟嘟囔囔:“大家都說父母心中永遠是孩子第一位,我怎麽覺得并不是呢。”
“你說的對,并不是每一個父母都會将孩子放在第一位。”簡檸轉頭朝他笑了一眼,“我的父母也不會。”
盛夏忽然想起了簡檸剛剛跟他說的家事,驚的一下從自行車的後座上跳了起來:“對、對不起!我忘了……不是……我是說你的父母也還是愛你的,他們……”
“嗯,我知道,他們是愛我的。”簡檸眯起眼睛,将內疚的在她身邊繞步的少年按會自行車後座上,“只不過他們最愛自己。這沒什麽錯。”
她牙間發癢,又想咬着些什麽,“我聽人說,人生的排序本來就應該将自己放在最前面。那才是能夠陪伴你一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