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窮鳳惡凰(二)
窮鳳惡凰·女客
鐘離溪的手并沒有收回去,修長的手指依舊展在我的面前,等着我把手放上去。
我看着他,只把垂在身側的雙手捏成了拳。
“這一次……這一次應該不會像上一次那樣危險了,卓文君總不可能也被奇怪的妖怪附身了對不對,我想我一個人的力量應該足夠……”小聲辯解着,試圖給自己找個合情合理的借口。
可我的話還沒有說完,鐘離溪便硬拉起了我想藏在身後的手,也不管我願不願意便吧我拽了起來。
“我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鐘離溪一邊拽着我往前走,一邊說道:“你想靠在最近又不會打擾到她的地方看這個故事,你覺得丫鬟是個很好選擇,只是上一次你用錯了方法,和霍小玉太過于接近,這次你變想離得遠遠的。”
鐘離溪把我帶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停了下來,他轉過了身子,雙手扶住我的肩膀:“可是,你已經來這裏很久了不是,能試的辦法應該都試過了,你見到卓文君了麽?”
鐘離溪把我噎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擡着眼睛瞅了他兩眼,再搖了搖自己的腦袋。
“所以,這個時候是不是可以依賴我一下?”鐘離溪笑了起來,“我都走到你的跟前了。”
鐘離溪說的沒錯,要是我真有辦法,應該早就見到卓文君了,而不是在臨邛到處亂晃,甚至還想着在她經過的時候制造一些偶遇去接近她。
只不過……有了上一世李益的教訓,我不太敢讓鐘離溪過于靠近故事,生怕他用他的方法再傷了誰。
“卓王孫的酒宴不止外面那幾桌,真正的讨喜宴是在卓府大院裏辦的,卓王孫邀請了當地的縣令,我勉強能算是縣令好友,可以一同進去。府裏的酒宴卓文君會出席,你确定……你不要和我一起來?”見我一臉猶豫的模樣,鐘離溪并沒有用強的,只是委婉的告訴我這些,“若事你真不願去,我也不強求,我一人去也是行的。”
我明知道鐘離溪是故意這樣說的,卻還是沒忍住誘惑,想着可以和卓文君同桌吃飯,一個大意便點頭同意了。
臨邛的縣令叫做王吉,是一個和善的中年男子。鐘離溪來了西漢之後便是住在他的府邸裏,王吉待鐘離溪如摯友,聽鐘離溪遇到了故人,二話沒說就連我也一起招待了,甚至給我備了一間客房,給我尋了合身的衣服。
天全黑了才讓人駕着車緩緩地往卓府趕去。
我偷偷問鐘離溪是怎麽這麽短的時間裏和王吉的關系這般好,以為他又使了法術,他卻搖搖頭告訴我說,和王吉只是遇見的時候多談了幾句,覺得投緣而已。
鐘離溪說的這般輕巧,王吉卻也附和,我心中雖焦躁不解,卻也只能趁着王吉不注意的時候對他翻了翻白眼。
我們是從偏門進大的卓府,下車的時候周圍黑漆漆的并未點燈,也不見有下人帶路。
王吉解釋說,這是本地的習俗,這送福是要偷偷的去偷偷的回來的,若是點燈就會被纏在卓文君身上的晦鬼瞧見,要是被晦鬼盯上了,它便會一直跟着你,這樣你便會跟着倒黴起來,家裏也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
王吉說的真真的,瞧着我一臉嚴肅的在聽立馬又哈哈的笑了起來:“不過這些都只是鄉間傳說罷了,不是真的,不用害怕。”
“王大人不信鬼怪之談麽?”王吉的話似乎引起了鐘離溪的興趣,他挑眉問道。
“可以說信,亦可說不信。”王吉把雙手背在了身後,“我活了這麽大的歲數未見到過什麽鬼怪,所以不信;如果真的存在,我亦沒有做過什麽虧心的事情,真有也不會怕。”
“那……”鐘離溪垂下了眼簾,勾起了唇角,“要是像卓氏這般厄運纏身呢?”
“哈哈……”王吉一下笑的更歡了,“鐘卿你怕是不知,文君那丫頭也算是我看着長大的了,她從小福氣就好,哪來厄運纏身之說,如果你說的是在我身上發生這種情況,那就随他去吧,人各有命,我王吉命不太好而已。”
我們繼續往前走的時候,我不由用胳膊肘捅了捅身側的鐘離溪。
“怎麽?”鐘離溪低頭看我。
“我似乎明白你和王吉為什麽認識的時間短,卻這般要好了。”
鐘離溪沒有再看我,瞧着王吉的背影的眼眸裏微微帶了些贊許:“王吉對事物的看法都很不一樣,他有着獨到的見解,這一點,是很多人身上不曾有的,不管是人是妖,他這般的個性,都值得去交朋友。”
“那我這樣的呢?”我就沒聽鐘離溪誇獎過誰,聽他這樣的說王吉好話,忍不住指着自己的鼻子側過了腦袋問他。
他這般不求回報的幫助我,那麽在他心目裏,我季憶又是什麽模樣的、适不适合交朋友呢?
“你?”鐘離溪停下了腳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好幾遍,無奈地搖了搖腦袋,“要是現在才認識,我定不會與你去做朋友的。”
“我怎麽了?”鐘離溪這樣的神情惹得我很不痛快,我不由皺起眉頭瞪着他。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鐘離溪像是思索了很久,才勉強想到了能用來形容我的話,還像是安慰我一般,輕輕拍了拍我的腦袋,“不過放心,我不會嫌棄丫頭的。”
都這樣直言不諱了分明就是嫌棄的要死的意思吧,我不滿的打掉了鐘離溪的手,歪過了頭撅起了嘴巴,“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
鐘離溪顯得無奈,卻也沒有再多說話。
“好久不見王叔了,瞧着倒是越來越健壯了,看來我們臨邛養人,是個好地方。”
在宴廳的門口,一個穿着杏紅色襦裙的女子笑着和王吉打着招呼,一雙明亮亮的眼睛瞧着很是漂亮,她的底子好,雖沒怎麽梳妝打扮,恍惚一眼還以為見到天人。
“許久不見,文君的這張嘴還是甜的很。”王吉笑着道。
“不是文君的嘴甜,只是文君剛巧說了王叔想聽的話。”女子笑的很開懷,一把挽住了王吉的胳膊,“阿翁可是在裏面等了王叔好久呢,好酒好菜都給你備着呢。”
瞧着眼前看到的場景,我微張着嘴巴傻愣愣的站在了原地,絲毫不願相信眼前的這個女子就是卓文君。
至少……她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一個新婚沒多久,丈夫就去世的女子,不是應該……
為什麽卓文君的臉上沒有一點悲傷的表情?為什麽能笑得這麽開?
“王叔你瞧我,關顧着和你說話,都把你帶來的客人給忘了。”卓文君的目光瞄到了我和鐘離溪,不由松開了王吉站到了我們的面前,眨了眨自己亮晶晶的眼睛,“二位也裏面請吧,在卓府不用太拘束,也不用守什麽規矩,只當自己家便好。”
“這整個卓府裏最沒有規矩的不只有你麽!”卓文君的話音剛落,宴廳便走出了一個衣着富貴的中年男子,他佯裝生氣的模樣,用手指戳了戳卓文君的額頭,“怎麽好意思唆使旁人呢?”
“這裏本不就是我的家麽?在家哪有那麽多的規矩。”卓文君吐了吐舌頭,揉了揉自己的額角,“阿翁你怎麽出來了?”
卓王孫一臉溺愛的看着卓文君無奈的搖了搖頭,“你說話我在十裏外都能聽見,聽到王吉來了,我還不出來迎接麽?”
“我說話哪有那麽大聲。”
卓文君低着頭很小聲的嘀咕了一句,正巧落到了我的耳朵裏,不經意撞上了她的眸子。她只是對我尴尬的笑了笑,用眼睛示意了着正在和王吉說着寒暄話的卓王孫,又瞄了瞄宴廳內,張開嘴對我說這話,卻并沒有發出聲。
“我……們……進……去……”
我才跟着她的唇形念出她要告知我的話,她便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微彎下了腰從卓王孫的身側帶着我竄了進去。
我下意識的想要拽着鐘離溪一起,手指卻只是擦過他的衣袖,等我扭頭再看他時,王吉正在向卓王孫介紹他,他目光則穿過了卓王孫的肩膀直直的瞧着我。
“阿翁每次和王叔都能在門口說上好一會,往常倒也沒事,可這夏天的晚上卻要喂蚊子,”卓文君松開了我,笑着告訴我,“他們都是男人被咬咬也沒什麽,可讓女子跟着被咬就不太對了。”
雖然那也就短短一會,可發生在眼前的事情讓我無法接上話,我眨巴着眼睛看着似乎和誰都能自然熟的王卓君,再開口卻只是在做着自我介紹。
“我叫季憶,在王大人家做客。”
“叫我文君就好。”卓文君笑的很燦爛,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你是從哪來的?王叔家很少有女客的,連我偶爾想住一晚上都會被趕回家。你到底使了什麽法子住下的?”
卓文君的問題我根本不知道怎樣回答,只能伸手一指鐘離溪:“我是跟他一起住進去的。”
卓文君順着我指的地方望去,瞧了鐘離溪一會,轉過頭的時候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如同發現了寶物的孩子一般:“那是你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