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二
莊恕和楚珺一起面對面坐着。
楚珺談了一下陸晨曦,然後在與莊恕談話中說了一些自己的事,說到自己為何會選擇做醫生“莊大夫,我看了昨天的那臺手術,簡直太漂亮了,我在想以後要是有您或者傅主任一半的本事,我就很滿足了;所以我會更加倍的用功,我也收下來傅主任讓人送來的啞鈴,可是我有些不太明白,傅主任是不是也有點不喜歡我啊……”在查房的時候她那個舉動讓自己至今看到她心裏都有些毛毛的。
莊恕見話說到這裏,終于說起了那件事“要做一個好醫生不是光憑三五天的激情志氣,幹我們這行尤其沒有捷徑可走。”
楚珺沒能反應莊恕話裏的意思“莊老師,我沒,聽懂。”她以為他會給出傅主任為何打斷自己說病人病史的原因,怎麽又說這樣的話。
莊恕瞧着她一臉的不解和迷惑,正色道“你可以背下每個數據,詳細了解病人的信息,但這不是為了讓上級知道,而是要根據掌握的這些信息最大程度的減輕患者的危險;我知道你很想問傅主任為何要打斷你辛苦背下的數據,那是因為面對一個即将手術的病人,你去重複他的病史只會加重病人和家屬的思想負擔,所以傅主任打斷了你,将你的話圓了回來,安撫住了病人與病人家屬的焦慮。”
楚珺終于明白了原因,羞愧難當,不僅是為了自己誤解了傅安愔更為了自己在他們兩位面前背數據的幼稚舉動,這在他們兩人眼裏是多麽的可笑和愚蠢,她不由低頭不敢正視莊恕的眼睛“我,知道了。”局促的拿着筷子“我會改的。”
莊恕也不糾纏“快吃。”低頭吃飯,也在低頭那一瞬發現傅安愔正笑着看這裏,似乎也發現了自己剛才在做什麽,不由他又朝她點頭。
傅安愔回禮後将目光轉移。
楚珺目光閃爍,瞧着剛才對着自己表情嚴肅的莊大夫臉上此刻是溫和笑意,不由她回頭看向他目光落點,傅安愔陸晨曦她們還在笑談,不知說些什麽,可是看起來她們是那樣的開心。
急診科的主任鐘西北也來吃飯了。
陳紹聰看見他就閃人“這次急診年會讓我做急診演示,我先撤啦!”說完撒腿就跑。
鐘西北早看見他了“陳紹聰,幹嘛去?”
“我吃完了,先走了。”陳紹聰頭也不敢回。
鐘西北見他們這裏空出一個座位就坐下了。
“鐘主任,您可終于來了,等您到現在呢。”黎鴻傑舌燦蓮花,将最後的排骨湯都推到鐘西北面前“您再不來啊,這湯都涼了!”
“你這小子這張嘴是越來越會說話了,明明是最後的。”鐘西北不留情面揭穿他“湯底給我呢。”
“哪有,你問我師父,這是不是專門給您留的。”黎鴻傑拉出自己個師父“您不信我還不信她嗎?”
鐘西北對他們的确有所不同,不僅是他們都想着急診,更因為在胸外他們和自己的會診最多,可以說是關系最好,所以這次傅安愔說要把陸晨曦暫放在急診他馬上就答應了,喝了一口湯“安愔這我得說你兩句,這陳紹聰多好的資質,現在卻整天吊兒郎當不求上進的,作為同學你也該說他幾句;還有晨曦,你都快是最年輕的教授了,你這倆同學還在主治上晃蕩,你也該拉着他們共同進步才是。”
“要不是當年留胸外的名額讓劉長河給頂了他也不至于這樣。”陸晨曦知道,也同樣惋惜“至于我嘛,嘿嘿。”
“晨曦,來急診委屈吧。”鐘西北見陸晨曦接口便問道。
陸晨曦表情變化了一下“委屈?當然委屈,我不想來的她非讓我來,我只能來了,不過鐘主任您放心就算是暫時的,我在胸外怎麽幹活在急診就怎麽幹活。”
鐘西北夾了一塊小排“那在胸外怎麽刺頭來我這兒也怎麽刺頭?”
“我又不屬刺猬,哪能見誰紮誰啊。”在鐘西北面前的陸晨曦乖巧的很“在胸外我那是不服揚帆,他不配!跟您我可不敢,在我心裏您和傅老師一樣都是仁合最棒的大夫。”
“看看,來急診第一天就學會拍馬屁了。”鐘西北笑說。
“您要是胸外的主任她早就學會拍馬屁了。”安愔放下筷子“現在也好,讓她跟着您,有您壓着她,讓人放心多了。”
鐘西北看看她“沒她在胸外真的好嗎?”這麽好的資質可別像陳紹聰似的自暴自棄了
“只要她有真本事,在哪兒我都能讓她上手術臺。”安愔淡淡“急診都知道她的強項自然會将懷疑是胸外問題的病人交給她首診,到時候她就是首診大夫,晨曦有技術又是首診大夫,我要讓她來協助手術,有問題嗎?”
“你不學醫啊肯定是打算盤的,這小算盤什麽都打着呢。”鐘西北真覺得有傅安愔這麽一位在陸晨曦真是什麽都不愁“她這刺頭毛病一半是院長給慣出來的,另外一半啊就是你這小算盤護的。”
“其實我也讓您老壓壓她,就像您說的,她這刺頭毛病得改,這仁合上下想看她笑話的人樓上樓下都能排隊了。”安愔只在特定人面前實話實說“在胸外估計不會改了,可是在您手下肯定能讓她改些。”
陸晨曦嘟嘴卻也對安愔的實話無奈“讓我去急診,虧你想的出來,誰都知道我們急診最忙最累,錢少麻煩多,只有鐘主任這麽一老實人,當年發配到急診,一待就是這麽多年。”
鐘西北聽了這話不由停了動作“誰傳的?”
傅安愔輕笑“我們進醫院見習就聽前輩說了,追根究底的誰還能知道啊,可是我就是很好奇,胸外前主人是傅老師,再前論是修老修敏齊,他們二人的威望與行事都有目共睹,不知道老實人的您到底哪裏得罪了他們被趕去急診?”
鐘西北佯裝嫌棄的轉頭看她“你知道的還少啊?”
安愔嫣然一笑。
鐘西北就知道她會是這種反應,回轉繼續吃飯,也在這個轉頭時他發現了那位莊恕醫生正看着自己:表情冷峻,目光深邃,看起來神情不定。鐘西北的感覺很怪,似曾相識又非常陌生,這個莊恕到底是什麽人?
莊恕也發現了鐘西北對自己的注視,似是稍有不甘的收回目光。
安愔也瞧見他們兩人之間的目光交彙,鐘西北說笑“鐘主任過去是不是認識他?”
“幹嘛,你還真對他有興趣啊?”鐘西北不真不假的說“這個不錯,你能有個好歸宿你父母在天之靈也能安心了。”老主任嘟囔“陸晨曦好歹有過一個男朋友,你有過嗎?真被外面傳喜歡女的有意思啊?”
“老師,你下午還有一堂課,時間也差不多了……”黎鴻傑給安愔找機會。
鐘西北擡頭“你小子幫忙也要看時候啊,真想她變成孑然一身的老姑娘啊!”
“鐘老,您別生氣,我知道您關心老師,放心我明天,哦,不,今天就開始給老師相親,專門找優質未婚男青年。”黎鴻傑張嘴哄人“争取年內就把她打包出去!”
“最好結婚時已經娶大送小,雙喜臨門!”終于輪到陸晨曦找到拆傅安愔臺的機會了“哦,不,不是雙喜,能氣死揚帆是三喜臨門!”
安愔起身,拍拍陸晨曦肩膀“好好完成急診工作。”不要胡思亂想。
陸晨曦睨眼:不用你提醒我現在的科室!要不是你我會這麽慘嗎?
……
醫院是最靠近生死的地方,在這個最先打開也可能是最後關閉生命那扇門的地方忙碌成了常态。
安愔剛從洗手間出來,就看見護士焦急從病房而出“哪一床?”
護士聽到她的聲音回頭“二床。”
安愔跑了過去。
病房裏,二床徐芳因因有肺慢阻突然氣促,安愔先處理了她的氣促,然後用聽診器“她的情況?”
在一旁的楚珺似乎吓着了,聽到她問,立刻心急慌忙的打開病例,但是她還沒有詢問情況“傅大夫,我,我還沒問,她就發作了。”
安愔摁了一下她胸下一處,患者呼吸又不太正常,這是呼吸衰竭的體征“準備上呼吸機,聯系ICU,把她資料備齊,聯系家屬。”讓護士立刻去辦。
這時候莊恕和王忱也趕來了。
“病人徐芳因是昨天陸大夫收的,門診病歷記錄COPD六年,進行性加重五個月,伴發支氣管擴張,曾在二院治療過,住院治療期間BODE指數五,建議肺移植。”王忱知道安愔的脾氣立刻告知她情況。
“有供體嗎?”病人的情況不容樂觀,不過肺源稀缺,一般排隊等待供體需要的時間是六到八個月,而這個雖然沒有确切指标,但是聽到王忱剛才的描述,和自己聽診的情況判斷,少則三五天多也不過一個星期“她家屬在哪兒?”情況這麽嚴重人呢?
王忱已經讓護士去打電話了“已經打電話了。”
安愔看了一眼莊恕,略微搖頭:情況很不好。
護士和住院醫師将病人送去了ICU。
安愔和莊恕一起出病房。
陸晨曦跑了來“徐芳因怎麽樣?”
“送去ICU了。”安愔沉聲“家屬呢?”
陸晨曦便将事情告知“兩邊她都離不了,所以這邊我來了。”總不能把那個女兒切一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