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九
安愔和莊恕前後走出病房,
“沒想到你反應這麽快。”莊恕算是親眼見了她的技術,心裏給她點贊。
“這是在無國界醫生時訓練出來的。”安愔轉了一下脖頸“在那個環境下一秒鐘的遲疑都可能奪走人命,而我不擅長處理家屬的憤怒,更不願意自己辛勞變成無能。”
“可是不會每次都如你所願吧。”莊恕和她一起走向更衣室,男女更衣室方向是相同的。
安愔深呼吸了下“的确。”
莊恕轉頭“那為什麽堅持留在戰火紛飛的地方?”
“因為傷痛。”安愔笑了一下“我的愛德華老師說‘你想來用別人的傷痛治愈自己的傷痛我想你會失望的,這裏的人們雖然傷痛可是他們還存着希望,你的傷痛應該用治愈他們的傷痛來治愈’,我很不屑,但是事實證明他說的對。”自己那時候真的堅持不住了,這麽多年傅博文始終不願多提過去的事,而再對傅博文虛以為蛇下去自己真的可能會瘋,就在那個時候母親的離世更成了一根致命的稻草,所以她離開了。
莊恕沒想到這樣一個在仁合翻雲覆雨的厲害女子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你在無國界裏的老師?”
“愛德華·伯文老師。”安愔點頭“去年死于髒器衰竭。”
“他可曾經是全世界肺移植權威第一人。”莊恕認識這位老醫生“你真幸運。”曾經在加拿大多倫多總醫院胸外任職。
“沒錯,雖然只有三年,可是真的受益一生。”安愔也這麽認為“他是值得人尊敬的醫生、導師,甚至可說是我人生的導師。”
“那傅院長呢?”莊恕看見她提着這位老師而嘴角上翹。
安愔轉頭,目光中含了一股探究。
莊恕瞧出她的戒備和疑色,剛才的放松全消失了“我是說他可否算是一位值得人尊敬的醫生?”
“當然算!”說話的并不是安愔而是等候他們多時的陸晨曦“傅老師對仁合後輩,所有病人都是一視同仁的,這個你剛來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他從來沒有因為個人利益區別對待別人!”
莊恕目光微微一凜“陸大夫這麽肯定?”
陸晨曦看向安愔“不信你問安愔是不是這樣!”
“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一面。”安愔沒有完全附和陸晨曦對老師的評價“在我們所知的範圍內傅老師無可挑剔,但是他所經歷的人生比我們的年歲更長,在那些我們不知道的歲月裏老師的行為是如何的,我不知道,所以無法做出客觀的評價;在西方的教義裏人生來就是罪人,誰都無法審判誰。”目光在他們之間游走了一下“我活着并不是因為有希望和期待,是覺得靈魂不應該就這樣向痛苦屈服而已;我很喜歡愛德華送我的這句話,我今天轉贈給莊大夫,做為你來仁合的禮物吧,還沒正式歡迎您。”她對莊恕伸出手“歡迎你來仁合。”
莊恕不再理會陸晨曦,反而看向安愔“我記得你歡迎過了!”在會議時。
“這是正式的。”那個是做給揚帆看的。
莊恕在此握住那只運籌帷幄可讓人生死的手“如果我沒有等來你真正的歡迎呢?”
“一個星期!”陸晨曦挽住了安愔的手臂“如果你沒有等來她這個歡迎,一個星期之後你就會離開仁合!”
莊恕不由挑眉“這麽厲害?”
“中國是個人情世故的國家,合同是法律依據,不過是你自己提出走人呢?”陸晨曦對這個搶走自己職位的家夥好感真的不強,不過看得出來安愔接納了他來仁合就代表他是名副其實的“你以為你之前揚帆沒有請過別人來嗎?最短了三十六個小時,最長的五個工作日。”都走人了。
莊恕心忖:原來如此,自己是有回來的原因,可是揚帆卻也是無可奈何下才選擇了自己,想必揚帆也不并希望有一些事損害到仁合的聲譽,畢竟他是要奪位而不是毀江山。
……
陸晨曦看向莊恕“莊醫生,辛苦了。”拉着傅安愔就去女更衣室,側身看見揚帆也出現了,不情不願冷聲冷氣的打了招呼“揚主任。”
揚帆只當陸晨曦不存在,走到安愔面前“手術完成的還順利嗎?”
“有安愔搞不定的手術嗎?”陸晨曦搶答“就算你的美國專家搞不定安愔也不會不順利的,親愛的,咱一起去吃夜宵,陳紹聰那貨也等着,鴻傑那小子說等他送完傅老師就趕過來,讓我們先吃着。”
“又要去我哪兒啊?”安愔瞥眼“弄的亂七八糟還得找人收拾,我那房客還沒下落呢,讓小何找了這麽久也沒找着。”
“是你那要求也太高了!不僅要給你做飯還要負責除你房間以外所有地方的打掃任務。”陸晨曦投靠住她“傅土豪求收留!”
揚帆被忽視了。
安愔則不能真的不給揚帆三分面子“揚主任,餘下的事我會交代好的,晚安。”
“我知道你們手術下來都很疲憊,所以準備了一些點心,合豐堂的,都是你喜歡的清淡點心。”揚帆讓人去買回來的“都放在辦公室裏,既然你們要吃宵夜就帶回去吃,這天也晚了很多地方都不開了,路邊攤總是不太衛生。”他知道陸晨曦就喜歡拉着安愔去吃那些路邊攤。
“謝謝揚主任,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陸晨曦可高興了“啊,這吃着揚主任買的港式點心,看着揚主任請回來專家的精彩手術錄像,你早上對我找茬行為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了。”
揚帆橫眸。
陸晨曦拉着安愔“走走走,換衣服,拿宵夜,我讓小陳複制視頻,咱回家享受生活去。”走人。
安愔無奈,被拉走時用眼神和莊恕打了個招呼。
莊恕站在後面瞧着,回複了她一個‘理解’的微笑。
揚帆瞧着她被陸晨曦拉走,才轉身,走到莊恕面前“傅安愔,他手裏最大的武器,有她在沒人能撼動那個人的位置。”
“可你擠不走她。”莊恕已經很清楚她的能量。
揚帆笑了一下“仁合離不開她。”
“你也不想離開她吧。”莊恕可沒見過揚帆剛才那溫和樣子。
揚帆擡頭看向外面暗色的天空“再美麗的雲彩都需要廣闊明亮的天空,如果天空不明雲彩再美也毫不起眼。”
“她可不是雲彩。”莊恕從他身邊走過“她是人才。”
揚帆沒動“看來你很欣賞她。”
“是不敢得罪,我可不想只待三十六個小時。”他在這裏還有很多事要做呢“不過不可否認,你選人的眼光真不錯。”過去的秦老師溫柔善良,現在的傅安愔也同樣柔聲細語……她雖然能量巨大,可是在手術中的目光堅毅中更透着純明,陸晨曦是率直任性的不理人情世故,而她是則有悲天憫人卻殺伐果敢的堅毅,她是不好對付,但絕對有底線;從剛才陸晨曦和她對傅博文各自的評論中就可以察覺出了,雖然只來了一天可是莊恕覺得她真的很有意思,絕對不是表面上所顯出的樣子,她隐藏了最真實的自己。
揚帆轉頭看着莊恕離開的背影:把他找回來真的好嗎?
……
醫科大學的教工樓。
安愔住的二百五十坪的大房子是兩個平層打通後的居所,小何每回來都要發出由衷的感嘆,說這麽大房子不知翻了多少倍,其實這房子本來不是安愔想買的;而是晨曦和她前男友因為婚房吵架陸晨曦的父母咬牙買下的,不過誰知道買下後他們反倒分手,這兩百五十平的大房子以陸晨曦當年工資月供真是有些吃力,又正巧遇到付了首付的晨曦爸媽遇到點事需要用錢,所以安愔從黎鴻傑那裏借了一大筆錢将這套房子全價買了下來,然後每月還錢給黎鴻傑。
黎鴻傑則在樓下買了房子,他說住得近也方便他随時向老師詢問問題;陳紹聰憑着和安愔同學的關系現在和黎鴻傑住在一起,也在樓下。
陸晨曦本來和安愔一起住,不過她父母後來拿安愔付的全價在另一棟教工樓買了一套稍小的給她住,她也就搬出去了,現在是兩邊都會住住,反正安愔這裏她的房間也沒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