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杜琉閉上了眼睛,在腦海裏細細的回憶着過去的事情。
見他這般,蘇如意和淳于骥兩人對視一眼,也不再說話,就這麽靜靜地看着他。
過了大概十多分鐘的時候,杜琉忽然睜開了雙眼,一睜眼他就看到身旁的蘇如意整個人趴在桌上,腦袋搭在手上,一雙眼睜得大大的,就那麽直直的落在他的身上。
“咳…”他看了她片刻,她卻還是沒有半點反應,于是他輕輕的咳了一聲。
就見蘇如意忽然坐起了身,“怎麽樣,阿琉,你想起來了沒?”
杜琉輕輕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
“這樣啊…”蘇如意看了看他,又轉頭看向一旁的淳于骥,似乎用眼神問着他,“他想不起來那怎麽辦?”
淳于骥捋了捋銀白色的胡須,“畢竟是那麽久之前的事了,想不起來也是正常的。”
“可是……”蘇如意還想說些什麽。
“沒關系,既然想不起來那就不想了,想要知道病因,主要是好對症下藥,不過你的眼睛現在也能看得見了,就算想不起來也無所謂了,那你還能想起,你的眼睛突然看得見的那天發生了些什麽嗎?還有,你這段時間應該也并沒有用過什麽藥吧?”淳于骥打斷了蘇如意的話,他對着杜琉說道。
“嗯。”杜琉點了點頭,“一開始的時候的卻是用了很多藥,內服的,外用的,那時候幾乎沒有一天是不吃藥的。”
杜琉說着又嘆了嘆氣,“可是即使這樣,也還是一點不見好轉,後來那些大夫都說治不好了,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用過藥了,就想着既然是這樣的,那就随他去吧,所以一直到現在,我都再也沒有用過藥,也再沒有看過別的大夫。”
說到這裏,杜琉又開始陷入回憶,“眼睛能看的見的那天,發生了什麽,我想想,再想想……”
蘇如意也開始回想着那天,按照杜琉後來給她說的時間,應該是她剛好離開的時間,所以應該是那天她從房間出去,他發生了些什麽?
“我記得那天之前我們全家人一起去了地裏種菜苗,”杜琉一邊回憶着一邊對淳于骥說道。
“對,那時候我們全家人都在,沒有什麽特別的事的。”蘇如意也跟着說道。
“然後……”杜琉似乎是剛想繼續說着什麽,卻一下被蘇如意的的話給打斷了。
“丫頭,你別說話,讓他自己想。”淳于骥說道。
“哦。”蘇如意輕輕的應着。
杜琉對着蘇如意輕輕的笑了笑,然後繼續說着,“然後在日落時我們就回家了,回家之後,也就是一起吃了飯,然後又各自回房。”
“回房之後,好像還是沒有什麽事,阿珏幫我打了洗澡水過來,我洗了澡之後,就一直待在房間裏,過了七八分鐘之後,我好像聽到如意回來了,但是她沒說話,只帶了不過半分鐘,很快又出去了。”
杜琉說着,忽然轉過頭去看向蘇如意,“對嗎?那天你進房間了嗎?然後很快又出去了?”
“嗯。”蘇如意點頭,“是我啊,我就是剛進房間就一下想起來還有別的事,就急忙出去了。”
“那時候你的眼睛還沒能看見是吧?”淳于骥說。
“嗯,不過也就是在這之後沒多久,忽然就看見了。”
“嗯,那你繼續說。”淳于骥點頭。
“嗯,”杜琉想了想,又繼續說道,“如意走了沒多久,我忽然在房間裏聽到她在門外跟阿珏說話,我隐約聽見她說了她要出去一下,還聽見阿珏問她要去哪裏,我就想着出去看一看。”
說到這裏,杜琉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但是當我打開房門的時候,阿珏已經在門口了,而且,我一打開門,他手上的水就全都倒在了我的身上,臉上,然後當我擦淨了臉上的水之後,我發現我竟然能夠看見當時站在我面前的杜珏了。”
杜琉說到這裏,感覺已經說完了,他就不再開口了。
身旁的蘇如意和對面的淳于骥兩人卻是面面相觑,而後齊齊問向他,“就這樣?沒了?”
“嗯,當時就是這樣突然就能看見了的,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杜琉點頭。
“讓我先捋捋,先捋捋,這都是什麽事兒啊?”淳于說着,擺擺手,讓兩人不要打擾他,他自己站起了身,走到一旁,來回走動着,嘴裏還不停的自言自語着。
蘇如意也是看看杜琉,又看看淳于骥,自己也開始思索着杜琉說的話。
杜琉剛剛說的這些,跟那天他告訴她的也都一樣,沒有什麽出入的地方,可是這明明就是什麽都沒有發生嘛,難道真的是突如其來的莫名其妙?
蘇如意撓了撓頭,又看看杜琉,發現杜琉也正在看着她。
蘇如意笑了笑,兩人又一起轉過頭看向淳于骥。
他還是保持着剛才的動作,一直在那裏來回不停的走動着。
蘇如意攤了攤手,表示無奈,也不知道他要在那裏到什麽時候。
兩人就這麽百無聊奈的看着他,蘇如意還無聊的數起了他的步子。
過了好久,一直到蘇如意都數到了幾百步的時候,淳于骥終于停了下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然後興奮的又回到兩人身邊,他看着杜琉,激動的問道,“你剛才說,那個叫什麽阿珏的,他當時手上端了一碗水,然後全灑在了你的臉上。”
“嗯。”杜琉點頭,不明白他為什麽問這個。
“那有沒有灑進眼睛裏?”淳于骥又繼續問道。
“進眼睛裏?”杜琉想了想,但又有些不确定,“好像有的吧?一點點?應該是有的。”
“這個非常重要,不對,還有更重要的,你得回去問問那個人,他當時手上端着的是什麽水?那裏來的?”淳于骥激動的說着。
“水?什麽水?不就是家裏的水嗎?”杜琉說着,卻是忽然想到了什麽,他忽然側過頭,看向身旁的蘇如意。
蘇如意也愣住了,淳于爺爺這麽說的意思,難道杜琉的眼睛真的跟她那個靈泉裏的水有關?
可是她要怎麽解釋呢?
她有些不自然的對着杜琉笑了笑,“阿琉,你看我幹嘛啊,爺爺再問你呢?”
杜琉也笑着,“對啊,爺爺是在問我,可是當時那碗水不是你讓阿珏給我端過來的嗎?”
“丫頭,你知道?哎呀,我剛才想了半天,暫時就是覺得可能跟那碗水有很大的關系,你快說說看,那水你是哪裏舀的?”淳于骥也問向蘇如意。
“那不就是一碗水嗎?就是家裏的井打的水啊。”蘇如意糾結着,如果杜琉的眼睛能看見真的是因為那水的話,那她要不要跟他們說實話。
“真的?”淳于骥又問。
杜琉雖然沒說話,卻也一直盯着她看着。
“當然是真的啊,就是很普通的一碗水啊。”蘇如意還是堅持這麽說着。
見她還是這麽說的,淳于骥也不再多問,只是心裏還是在疑惑着,因為他聽了杜琉說的那些,就堅信着肯定是跟那碗水有着很大的關系。
“爺爺,現在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我的眼睛現在是只能在白天能看見,到了晚上就不能看見,這……”杜琉轉移了話題,又回了他們原本想要解決的問題。
淳于骥想了想說道,“這樣吧,你這個問題呢,我先給你開幾服藥,你先回去吃着看,看能不能對你的眼睛有所幫助。”
頓了頓,他又說道,“你這個問題,主要還是要能找到病因,就算不能找到病因,那也得找到你突然能看見的原因,這些事情,它總得有個誘因吧,總之,我不相信沒有原因的。你回去之後,再好好想想吧,能想起來最好,不能想起來的話,我這邊研究研究。”
“行,謝謝爺爺了。”
兩人在一旁說着話,蘇如意卻是傻傻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都沒聽見兩人在說些什麽。
幾分鐘後,淳于骥遞給了杜琉一個單子,“你就拿着這個到醫館去吧,我兒子在那裏,他知道給你配好藥的。”
“好。”杜琉接過了單子,又一次道謝。
“對了,爺爺,還有我奶奶,她最近睡眠不太好,也想要開幾服安神的藥。”杜琉忽然想起臨走時,奶奶給蘇如意說的話。
“睡眠不好?嗯,你去了醫館,告訴我兒子就行了。”淳于骥說。
“嗯,好,今天麻煩爺爺您了,那我們就先告辭了。”杜琉說着,又看看身旁的蘇如意,她竟還是傻傻的愣坐在那裏,沒有半點反應。
“我們該走了。”杜琉伸手推了推她。
“啊?”蘇如意忽然擡起頭,懵然的看着杜琉。
發現杜琉也正在看着她,她急忙站起身,“阿琉,你剛剛說什麽了,我沒注意。”
“我說我們該走了,你在想些什麽呢你?”杜琉捏了捏她臉,輕輕笑出聲。
“沒,沒想什麽,就要走了啊?可是……”
“對了,小子你先出去,丫頭你留一下。”蘇如意正說着話,忽然聽到淳于骥的聲音。
聽見淳于的話,兩人有些疑惑,互相對視了一眼,杜琉便說道,“我在外面等你。”
“嗯。”蘇如意點了點頭。
***
“爺爺,您是有什麽話要單獨跟我說嗎?是關于阿琉的還是別的什麽嗎?”等到看着杜琉出了小木屋之後,蘇如意才又坐回到剛才的矮桌前,坐到了淳于骥的對面,看着他問道。
“嗯,”淳于骥輕輕的應着,臉上帶着笑,就這麽一直看着蘇如意,也不說話。
他不說話,蘇如意也就不說話,兩人就這麽對視着。
幾分鐘之後,蘇如意終于先忍不住了,她開口,“爺爺,您這是幹什麽啊?您不是說有話要對我說的嗎?您到是要說啊?”
“哈哈哈。”淳于骥看着她急切的樣子,哈哈的笑了幾聲。
笑夠了之後,淳于骥才開始認真的問向蘇如意,“丫頭啊,你給我說老實話,那碗水真的只是井裏打出來的水嗎?”
“…是啊。”蘇如意也不知道淳于骥為什麽不相信她剛才說的,她愣了一秒,還是點頭。
淳于骥卻是對着她搖了搖頭,“丫頭,你是騙不了我的,老頭子我經歷了太多,就你那點小伎倆是瞞不過我的眼睛的。”
淳于骥說着,眼神轉向窗戶,“我之所以讓他先出去,讓你單獨留下來,就是想聽你說真話的,我知道,剛才你說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我……”蘇如意咬着下唇說不出話。
“不能說?”淳于骥頓了頓,又說,“沒關系,丫頭,不想說那就不說吧,那這樣,你什麽時侯給我送一碗那個水過來,這總行了吧。”
“這個沒問題。”蘇如意笑了起來。
“你這孩子,”淳于骥也跟着笑了笑,“那就這樣吧,你快走吧,快走吧,別讓人等久了。”
“謝謝爺爺,我一有時間了就給您送過來。”蘇如意轉身之後,還不忘回頭說道。
“快走吧,記得就行。”淳于骥擺擺手,卻在蘇如意轉身之後,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看着蘇如意的這一系列的反應,他還是堅持着相信是那水的原因。
“唉。”他忽然輕輕的嘆了口氣,也不知是在感嘆着什麽。
屋外。
杜琉站在那一片草藥地裏。
似乎是在發呆。
他靜靜的站在那裏,有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他的臉上,還有風輕輕撫過他的發。
蘇如意遠遠的看着,覺得他的身上似乎泛着淡淡的光澤,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特別的溫暖。
蘇如意不想擾亂了這一刻的寧靜,她邁着小小的步子,輕輕的走到了他的身後。
杜琉其實早已經感覺到了蘇如意走過來,畢竟他一直能從她身上聞到一股淡淡的特殊的清香,再加上這會兒有風輕輕一吹,那味道更是就在他的鼻尖萦繞。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轉過身,忽然就感覺到一雙手纏上了他的腰,還能感覺到她貼在了他的後背。
他低頭,看見她那白皙的小手交錯着扣在他的腰間,他嘴角微微上揚,伸出手去握住了那雙下手。
誰也不說話,就這麽抱着,享受着此刻靜谧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