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衆人一聽,紛紛察覺出不太對勁兒。魔族早在幾十年就已經被幾大仙門合力殲滅,此時又怎會有餘孽出現在白淵山。
更何況白淵山歷練修士衆多,區區魔族餘孽,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出現在白淵山與甕中捉鼈一網打盡有什麽區別。
白芷嫣有意無意瞟了洛輕塵一眼,見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在擦拭着劍上的血跡。
“小宗主既已得知魔族餘孽就在白淵山,又何需在此處浪費時間,還是說在小宗門眼裏,看聽雪門弟子歷練比捉拿魔族餘孽更令小宗主痛快。”
花容一向驕縱,即便是她那流着相同血脈的前小宗主阿姐,也被她設計關進了暗無天日的密室裏,唯獨遇見白芷嫣屢屢吃癟。
仗着四長老的身份壓她一籌就算了,現在居然還拿兩大仙門來......
花容氣瘋了,極度後悔之前停下腳步在一旁看戲。她幽怨的瞪了白芷嫣他們一眼:“魔族餘孽蠢蠢欲動,各仙門應當引以為戒,既然他們出現在白淵山,我雲峰之巅定會義不容辭将他們悉數剿滅,還望四長老你們多長點心眼,不是每次都能碰上我雲峰之巅幫你們解圍。”
說完,花容帶着弟子灰溜溜離去。
明朗看着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滿臉嫌棄:“師父你說,這雲峰之巅新任的小宗主腦子不好使就算了,怎麽還是個睜眼瞎呢。”
白芷嫣将眼前的慘狀情景巡視一圈,看着受了傷的一衆弟子和洛輕塵,沉聲道:“先在這裏調理調理氣息吧。”
**衆弟子席地而坐,洛輕塵将劍插回劍鞘裏。疾風獵獵,白淵山綠蔭飒飒,似乎是在預示着一場暴風雨的到來。
洛輕塵輕聲問道:“師父,白淵山妖獸衆多,魔族餘孽又身在此處,我們可是要......”
話沒說完,明朗就投來兇斥的目光:“要什麽要,有師父在何需懼怕。”
明朗以為洛輕塵害怕的想要逃離此處,當即怒火燒心,他和洛帆兩個拖油瓶就是礙事,懦弱膽小還沒骨氣。
白芷嫣垂眸道:“我們原地不動、靜觀其變。”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弟子們吐出濁氣結束調息。忽然,叢林深處,傳來一陣瘋狂的低吼之聲。
洛帆悚然色變,整個人瑟縮成一團閃到白芷嫣身後,下意識拉住她的衣角吓得發抖。
白芷嫣腦門直冒冷汗:“......怕什麽,那妖獸又不會吃了你。”
洛輕塵屏息凝神、側耳傾聽着,順其方位應是花容她們離去的方向,妖獸低吼聲中夾雜着慘叫,定不是一場尋常的搏鬥。
“師父,只怕是那小宗主遇上了魔族餘孽。”
白芷嫣心中正有此意,卷了卷白绫:“走,我們也去瞧瞧。”
一行人腳步生風,尋着妖獸聲一路前去。沒走多久,便被一片迷霧漸漸包圍。
白芷嫣眉頭驟起,他們這是踏入了陣法裏。
這陣法分明就是人為布下,想要破解其實并不難,白芷嫣細細端倪一番,很快便發現了這其中的機關。但她一點都不急于破解,相比之下,她更想知道布下此陣法的幕後人究竟是誰?
魔王之子還是花容呢?
迷霧越來越濃,白芷嫣從進入陣法裏的時候,身邊的弟子就已經沒了蹤影。她在陣法裏走了許久,忽地踢到了什麽東西。
蹲下身湊近一瞧,原來是洛輕塵,他靠着一顆大樹陷入昏迷,神色看上去極為痛苦。白芷嫣眸色湧動,掌中靈力大現,握住他的手與他一同進入幻境。
這大霧來得蹊跷,散去的也極為迅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的天地。洛輕舟雙眸頓時冷卻下來,這裏是他被各大仙門追殺的地方,也是第一次遇見禹錦若的地方。
這裏是幻境!
他還在迷霧裏。
洛輕塵登時警覺,小心翼翼打量着四周的動靜,這裏的一草一木他都非常熟悉。前方有一處破院兒,也是他被個各仙門逼得走頭無路的地方。
稍微頓了頓,洛輕塵還是邁着步子向着破院走去,他想看看往事是不是會如約上映,走出幻境的關鍵又會是什麽。
看清眼前的場景後,白芷嫣松了一口氣,好在沒有出現偏差,她成功進入了洛輕塵的幻境世界裏。
那道身影漸漸越走越遠,朝着一座小破院兒奔去。白芷嫣微微眯起眼,緊跟了上去。
洛輕塵剛來到破院兒沒多久,便聽見小破門被人一腳狠狠踢開,嘎吱嘎吱的聲音充斥整個院子。
“可算找到你了,今天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們也會扒了你的皮拆了你的筋。”
一群兇神惡煞的修士舉着長劍,将洛輕塵死死包圍。在這段往事裏,他會被這些這些修士打得遍體鱗傷,在地上如同臭蟲般蜷縮蠕動。
可如今,他的年歲、修為早已不同往日,再對上這群修士,他的眼神變得極為狠厲。既然有再來一次的機會,哪怕只是在幻境裏,他也要一雪前恥,手刃了他們。
心頭一團怒火騰地升起,若不是這些所謂仙門、正派人士,魔族怎麽會全族被滅,數不清的屍體漫山遍野,可他們明明什麽都沒做,僅僅只是因為體內流淌魔的血液就該死嗎?
洛輕塵眼尾泛紅,哐當拔出長劍。修士見狀,提着劍便一擁而上,一股強大的靈力彙聚猛地朝着洛輕塵擊去。那靈力霸道兇悍,洛輕塵只好将長劍抵在胸前。
突然,一柄長劍橫空出世,生生阻斷了那道兇悍靈力的進攻。洛輕塵眸色微閃,她還是來了。
只見一個白衣女子憑空出現在洛輕塵面前,她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看了這群修士一眼。而後掌中泛起金色靈光,長劍猶如靈蛇嘶嘶流竄,劍身亂舞,所到之處皆為絞殺,衆人還沒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便倒在了血泊裏。
洛輕塵站在她身後,往事一一在腦海裏浮現,心尖上那處柔軟的地方忍不住觸動。
因為方位的問題,洛輕塵看到的只是那女子的背影,可對于隐身在暗處的白芷嫣卻不一樣。也正是因為這地方得天獨厚,能将破院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可此時,白芷嫣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因為從她這裏看過去,想要看清那女子模樣實在再輕松清晰不過。
不可能,這是怎麽一回事!
那從衆修士手中解救洛輕塵的人,正是她自己---白芷嫣。
**那女子擊退修士之後,沒有半分停留,指尖升起靈光,驟然消失在洛輕塵眼前。
白芷嫣心中震驚不已,她和原主從未出手救過洛輕塵,為何在洛輕塵的幻境會有她的身影?
洛輕塵來不及道謝說上一句話,眼前的人便已經沒有蹤影,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見到那只遺落的白玉耳環,但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後來從洛落口中得知,這女子正是三長老的愛徒——禹錦若姑娘。
既然洛輕塵的幻境裏沒有出現和花容相交的場景,白芷嫣心裏猝然升起一個大膽的猜忌:若洛輕塵不是真正的魔王之子,那便只剩下......
有一瞬間,白芷嫣甚至不敢認同自己的猜想,這些時日相處,洛帆的一舉一動她都看在眼裏,他可憐又懦弱,膽怯又廢柴,原主曾三番五次苛待于他,他都未曾有過半分反抗。
這樣軟弱不堪的一個人,還是說軟弱只是他的保護色呢?
白芷嫣腦子漸漸清晰,猛地明白過來,這陣法其實是誰設下的或許并不重要,而設下陣法之人真正的用意才是重點。
花容與魔王之子交會的地點就在迷陣裏!
“誰在那裏?”
許是白芷嫣逐漸對洛輕塵放下戒備,一時間靈力不慎外露。洛輕塵仰起頭,發現了藏于屋檐後的白芷嫣。
白芷嫣也不加掩飾,直接現身出來。洛輕塵微微有些吃驚,這裏可是他的幻境,師父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正思忖着,白芷嫣已經開始左右張望起來,洛輕塵不知道她在尋些什麽,可眼下四周空蕩又身處在幻境裏。他盯着白芷嫣那張臉,眸色裏閃過一絲異樣。
洛輕塵慢慢靠近白芷嫣,低垂的眸子生出陰森,袖口下的匕首寒光凜凜。
“找到了。”
白芷嫣舒了一口氣,她倏地轉身,直接舀起一瓢水潑向與她不過幾米距離的洛輕塵。
面對突然其來的一瓢水,洛輕塵下意識伸手擋住,只見周圍的景色瞬間交替更換,褪去剛才的光彩。再次睜眼,洛輕塵已經身處在迷霧裏,白芷嫣閉着眼靠在他身邊,兩人的手緊緊十指相扣着。
下一秒,白芷嫣也睜開眼,握住洛輕塵的手猛地抽出來。洛輕塵稍微有些怔愣,手掌間忽然變得空蕩蕩的,僅有一絲餘溫殘存。
白芷嫣起身,豎起二指凝息作法,忽然間空中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
這笛聲靠得越來越近,如泉水般緩緩流淌,給人一種極為美妙的舒适之感。曲聲純粹,剎那間,迷霧頃刻消散,一個身着華服,手持玉笛的男子騎着麋鹿從天而降。
男子面若冠玉,溫柔中帶着一股出塵的氣質。
白袍絲滑浮動,他身姿端莊,容顏如霜,手中一柄長笛色澤芝玉,修長的十指按住孔眼,抵在薄唇上輕輕吹着。
直到麋鹿落地,男子方才将長笛放下。他攏了攏長袖,而後一臉溫和的看着白芷嫣,嘴角泛起的笑意如沐春風:“芷嫣,可有受傷?”
白芷嫣蹙了蹙眉,極不想與男子多廢話道:“月初見,你來此處做什麽?”
月初見笑吟吟看着白芷嫣:“聽聞白淵山有魔族餘孽出沒,我擔心你,便趕過來尋你。”
聽聞這話,白芷嫣不禁有些腦袋疼。對于這段不堪回首的爛桃花,白芷嫣表示她一點都不想負責。
事情還要從一個月前說起,那次,白芷嫣路過玄天門時,見一美男在池中沐浴,覺得那畫面甚是如夢如畫便多看了兩眼。不想那美男發現自己被人偷看後,便下定決心要以身相許。
從那以後,白芷嫣總能時不時的偶遇上月初見,與其說是巧合,不如說是某人故意而為之。
白芷嫣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也聽聞了魔族餘孽出現在白淵山一事?”
月初見撫笛笑道:“如今,只怕整個修真界都知曉此事。”
花容與魔王之子相會一事除了她竟還有人知曉,此人将這事昭告修真界又有何意圖?白芷嫣眼下哪裏還顧得上與月初見周旋,了當道:
“月初見,我對你毫無興趣,當日是我無心之舉,你何需苦苦這般以身相許,過幾日我會送幾件靈器至玄天門,權當賠禮,今日咱們就此別過吧。”
聞言,月初見緩緩一舞玉笛:“無妨,我也正好路過此地,便與芷嫣你一同去瞧瞧那魔族餘孽罷。”
說完,他突然湊身向前,沖着白芷嫣耳側輕聲道:“無需下聘禮,芷嫣對我一見傾心,既是芷嫣看了身子,那我此生便是芷嫣的人。”
洛輕塵跟白芷嫣離得不遠,她與月初見的對話洛輕塵聽得清清楚楚,不由眉頭微蹙,心中隐隐有些不快起來。
白芷嫣怔住,強忍住怒火:“月初見,你什麽意思?”
這個擁有修真界玉面公子雅稱的人卻不再多言,他幽幽嘆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領情。”
白芷嫣頓時火冒三丈,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她也道過歉了,也承諾送靈器賠禮了,可這月初見就跟塊糖膏似的,粘着她不放。
既然到了這節骨眼上,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白芷嫣淺淺一笑,似是不經意間湊近月初見:“那玉面公子可知,越漂亮的玫瑰越是帶着毒刺。”
說着,白芷嫣忽地一吹,一股白色粉末撲面而來。月初見兩眼一翻,應聲倒地。
洛輕塵又不傻,只是若這月初見死了,聽雪門和玄天門兩派定是免不了一場硝煙。
白芷嫣拍了拍手道:“他是這幾日行程奔波太累所致,就讓他在此處好好休息,我們走。”
洛輕塵略帶猶豫,不過最終還是聽從了白芷嫣的話,洛帆和明朗他們至今還尚未不明,白淵山陸陸續續有修士進入,只怕一場腥風血雨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