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老鴨湯
杜三鈕笑吟吟道:“你倆臉皮都厚。”說完, 施施然往廚房去。
衛若愉惡狠狠瞪兄長一眼, 都怪你,害我被三鈕姐說落。忙不疊跟上, 卻不好再拉杜三鈕的手,畢竟他也九歲了。
杜三鈕聽到腳步聲,扭頭瞅了瞅,“你哥沒過來?”
“從京城帶回來好多書,還在馬車裏沒整理。”衛若愉忍不住又看一眼桃子,“我們來的路上經過一處桃園, 有好多人整車整車的買桃子,三鈕姐,我猜他們買回去一定是為了做桃子酒。”
“這可說不準。”杜三鈕道:“也許做桃罐頭。”
“罐頭?那又是什麽?我和大哥不在的這段時間你琢磨出來的?”衛若愉連聲問:“好吃嗎?有沒有桃子甜?”
杜三鈕笑道:“改天得閑做給你嘗嘗。”見廚房近在咫尺, 四圍一個人也沒有, 杜三鈕不禁皺眉,“錢娘子, 錢娘子……”
“少夫人,我在這兒。”錢娘子拎只雞從廚房西面走過來, “喊老奴有何吩咐?”
杜三鈕不禁扶額,無論說過很多次她和衛若懷還沒成親, 不能喊她少夫人,這人就是不聽:“你捉雞幹麽?做給你家少爺吃。”
“可不是麽。”錢娘子一臉心疼, “你看二少爺都瘦的。一定是京城家裏的廚子做飯不用心。這是只老母雞,回頭炖好得給大少爺和二少爺好好補補。”
“他長個了,瘦下來很正常。”話音一落, 錢娘子就揪雞脖子上的毛,杜三鈕很想嘆氣,“別殺了,我家有只鴨子得有四五年了,你去捉來殺掉,鴨血、鴨腸都留著,我下午做老鴨湯。”
“這…不好吧?”錢娘子看著衛若愉,希望他拿主意。
杜三鈕道:“你都喊我少夫人,還有什麽不好。”頓了頓,“是個麻花鴨。到鴨圈門口就能看到,這是鑰匙。”把腰間的荷包遞給她。
衛若愉下意識看過去,“我天!三鈕姐,若兮姐送你的荷包……你怎麽還在用?!”
“又沒壞。”杜三鈕以前無論去廣靈縣還是外出給人做喜宴,都是和丁春花一起行動。丁春花怕她注意力不集中,錢袋子被偷走也不知道,便一直自個保管錢袋子。也是近一年,丁春花舍下杜三鈕,她才學會出門随手帶上荷包,鑰匙和銀角子裝在荷包裏。總得來說,沒用多長時間,“你看,像新的一樣。”
“可是,荷包上的花樣都過時啦。”衛若愉嫌棄的不要不要,“錢娘子,去告訴鄧乙他娘,再給我三鈕姐做,做十個——”
“多少?!”杜三鈕瞪大眼,“做那麽多留著吃。兩個,錢娘子,別聽他的,兩個就好。”轉頭就問:“你的荷包是不是用一次就不用了?”
“當然不是。”衛若愉說:“怎麽也得用三四次。”
杜三鈕踉跄了一下,錢娘子慌忙扶住她,“別激動,別激動,少夫人,二少爺沒說完,不同的衣服搭不同的荷包,衣服過季不能穿,荷包自然不能再用。”
“等等,若愉,你這幾年的衣服呢?”杜三鈕突然想到:“扔掉了?”
衛若愉愣了,她的話題怎麽跳這麽快:“……應該沒有吧。”一想這樣講不妥,“錢娘子,去問問鄧乙他娘,順便把爺的衣服找出來。”
“是。”錢娘子微微屈膝,直起腰便準備把雞放雞圈裏去。
杜三鈕再次開口:“其他人呢?”
“啊?”錢娘子四下裏一看,猛地朝腦門上拍一巴掌,“陳萱的男人把她送回來,那幾個丫頭小子聽說之後,就跑去陳家看熱鬧,老奴現在去找他們?”
“一樣一樣辦。”衛若愉說:“先去找鄧娘子,然後去喊他們回來,最後去三鈕姐家捉鴨子。”說完看向杜三鈕,他這樣安排對嗎?
杜三鈕笑了笑:“若愉越來越能幹了。燒火,給你做拔絲鮮桃吃。”
“好噠。”衛若愉頓時眉開眼笑。錢娘子暗籲一口氣,再一次慶幸杜三鈕會做好吃的,而且是沒人能抵擋住的吃食。
拔絲鮮桃對于杜三鈕這個做五年飯菜的人來說非常簡單。新鮮的桃子去皮、去桃核,切成塊備用,然後把雞蛋、藕粉和麻油一起調成糊,桃肉挂糊入油鍋炸,炸至金黃撈出。杜三鈕就開始熬糖,炸好的桃肉挂上糖漿,放在抹了油的盤子上,又甜又脆的拔絲鮮桃便好了。
杜三鈕做好拔絲鮮桃時,錢娘子還未回來。她便和衛若愉兩個去了書房。
衛老嘴上說自個牙口好,等他看清杜三鈕端來的東西卻忍不住牙疼,“就做這一個?”
“錢娘子已經洗好菜,我不知道她準備做什麽,也沒問,就做這一個。”杜三鈕說完,就感覺到周圍空氣一滞,“還有個老鴨湯,不過得炖一個時辰,晌午吃不到了。”說起這個,猛然想起,“家裏有酸蘿蔔麽?我家沒有。”
“好像沒有。”衛老道:“青菜都可以吃了,又不是夏天沒胃口,誰吃那個幹嗎。”
“那我出去問問,炖鴨的時候用得到。”杜三鈕說:“拔絲桃子最好得趁熱吃,給我留兩塊就好了。”說完就往外走,都沒容衛老開口說:“不急,吃過晌午飯再做。”
事實上,杜三鈕之所以這麽著急,找酸蘿蔔是其一,其二是去找她認識的包打聽——杜小魚。陳萱那邊到底怎麽個情況
杜小魚此人也是個全才,幹活繡花看孩子,糙活能幹,細活會幹。也是如此,站在比她漂亮許多的杜三鈕面前從未感到自卑過。聽到三鈕的問話,嗤笑一聲:“陳萱剛嫁到男方家裏就嫌人家窮,當時那家人沒多想,畢竟我們村的生活比周圍幾個村都好。後來陳萱自個說漏了嘴,人家找人一打聽,就打聽出她想攀高枝。也不想想,她都嫁一次,家境好的人誰要她。做事不如我利索,長得不如你好看,還不如春蘭回過日子,嗤!”
“你怎麽知道她男人那邊的事?”饒是杜三鈕有心理準備,也沒想到她知道這麽清楚。
杜小魚這次沒顯擺,不答反說:“我算看明白了,嫁人嫁的不單單是那男人,還有他們家。陳萱的婆婆随她兒子過來,都沒等陳萱的娘問出了什麽事,她就把有的沒全他娘的嚷嚷出來。這會兒估計全村人都曉得,陳萱為什麽被送回家。”
“你娘又沒給你定親,你害怕個什麽勁。”杜三鈕拍拍她的肩膀,“到時候仔細挑就是。陳萱的男人這是要,合離?”
“差不多吧。”杜小魚搖了搖頭,“雖說她婆婆不講究,可是她男人是個好的。剛成親那會兒,陳萱三天兩頭往這邊來,每次她男人跟後面都拎著大包小包,從沒見他不高興。唉,自作孽不可活。不說她了,我得回家做飯去。”
“你知道誰家有酸蘿蔔嗎?”杜三鈕忙問:“我家的吃完了。”
杜小魚想了想,“我爺爺奶奶家應該有。天天嚷嚷著嘴裏沒味,喜歡喝粥的時候吃酸蘿蔔,你去看看。”
杜三鈕到杜小麥家裏一問,放學歸來的杜小麥就去找碗掀壇子。杜三鈕卻被杜小麥的奶奶拉住,“鈕啊,你見識多,伯母向你讨個主意。”
“你說。”杜三鈕想都沒想就應下來。
“有個女人,好像是叫,對了,和你二姐夫一個姓,縣南三裏的趙招弟。”
杜三鈕下意識揉揉耳朵,“趙?招弟?怎麽叫這名。”
“是這個名字。”杜小麥把蘿蔔遞給三鈕,“我爹說是去年放出宮的大齡宮女,今年二十六,再過幾個月就二十七了,比我爹小兩歲。她去縣裏買糧食的時候聽說我爹是個老光棍,就自個托人去找我爹,我爹的意思她如果沒毛病,就找媒婆去南邊提親。”
“她家什麽态度?”杜三鈕的腦袋有些轉不過彎,東邊鬧合離,西邊要娶親。
杜小麥說:“我爹說趙招弟的爹原準備把她嫁給縣裏的富戶當貴妾,趙招弟不願意。她多年不歸家,和家裏的關系遠了,又在宮裏待多年,見過大世面,她爹娘也不太敢逼她。”
“這樣啊。”杜三鈕想了想,“既然能被順利放出宮,說明那個趙招弟在宮裏挺安分,或者說很聰明,保全了自個。而她興匆匆回來家,她爹就要把她嫁出去給人家做小,這事估計也狠狠傷了她的心。和娘家鬧僵,離家多年連個朋友都沒有,你們家也就成了她唯一依靠。伯娘,這兒媳婦可以。
“小麥,等她嫁進你們家,就算明年生個孩子,你也十歲了。等你考上秀才,那孩子也不過六七歲,屁都不懂,欺負不到你。”
“我知道,三姑姑。”杜小麥笑了笑,“所以這次沒攔著我爹。”
“乖孩子。”杜三鈕笑道:“家裏正在做飯,有事你們直接去衛家找我。”而她到衛家,出去看熱鬧的衆人的确都回來了,錢娘子已殺好鴨子,廚房裏正在燒水,給鴨退毛。
杜三鈕進去就見案板上擺許多切好的肉和菜,“怎麽不做?”随口問。
“等您呢。”燒火的小丫頭道:“大少爺一定特別想吃少夫人做的菜,我們可不敢做。”
“……就你知道。”杜三鈕的臉刷一下紅了,還是系上圍裙炒菜。四個菜抄好之後,鍋裏的米湯也差不多了,但是三鈕沒用立即去吃飯,而是把洗淨的鴨子切塊,放在鍋裏翻炒幾下收水汽,随後連同酸蘿蔔、老姜和花椒一起放在砂鍋裏,倒入開水炖。
衛家的下人平時都在廚房裏用飯,杜三鈕交代一句,兩個時辰關爐子,便去吃飯了。然而她沒料到,一頓飯沒吃飯,老鴨就炖出味了,正在吃飯的衛家爺孫不約而同地放下筷子,勾頭往廚房的方向看。
作者有話要說: 大熱天我感冒了,感冒了,你們敢信麽???今天是第三天了,還不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