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盛宴過後
街市花燈簇擁萬人空巷,人頭攢動于宮城外,卻極少發出騷動,即便是有也用不着禦林軍過來便很快就平息下來,大家都在靜待,靜待闊別已久的琴音。
鳳兮堯的琴音,确切的說,是鳳兮堯的琴譜由鳳兮堯唯一的弟子舒國長公主所演奏的琴音。
看着天上那輪圓得就要缺了的月,這夜便是舒國皇帝舉行國宴的日子,中秋佳節。前日驸馬爺去鴛鴦樓裏取琴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京城,十年前的琴音立馬回蕩在他們耳邊,凡是去鴛鴦樓的大都聽說過長公主化名去鴛鴦樓的事情,直到親眼見到驸馬爺去拿琴才把這事與傳聞相合。
而長公主與易太傅公子的事情又是京中不宣之秘,這場國宴上長公主彈奏古琴來力壓皙晴郡主的事情便算是坐實了。長公主之琴音,人間能聞幾回?
果然,在明月高懸于空之時,一聲琴音飄出,城外人皆屏息以待,琴音又傳來,悠揚飄逸,回旋婉轉,……
“仿佛仙人素衣扶搖而上,又仿佛蛟龍入海般蜿蜒盤旋……”南野絮一派崇敬地說着,他一雙鳳眼,不笑時自帶三分笑意,這時故作崇敬那笑意更加明顯,只是在之後的輕呵聲中可以聽出來他的嘲諷,“難怪沅兒那麽寵着你,靈歌,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這麽好的琴藝?”
靈歌低着頭求饒,長公主身邊之人沒有不通曉音律的,這幾日陪着長公主看曲譜、調琴,他也記了些,但對長公主當着皇上的面推薦他來為諸位王公大臣們演奏,實不知情。硬着頭皮去獻了一曲,被宮城外那些慕長公主之名的人聽了去,以為是長公主的琴音,大肆褒獎。驸馬爺便将那些話都聽了回來,靈歌求他別告訴長公主,可看着樣子是不可能了。
舒沅華服蓋地,緩緩過來,“說什麽呢?這麽熱鬧。”
“你知道人們都怎麽評價昨晚的琴音嗎?”南野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施大禮的靈歌。
“什麽?”
南野絮将那些話贊譽之詞一字不漏地說給舒沅聽,舒沅只是一陣笑意,“靈歌,去領賞吧。”
靈歌心裏咯噔一聲,叩頭于地,“都是長公主栽培之功,靈歌不敢邀賞。”
舒沅還笑得很甜,看一眼南野絮,“絮,你說賞他點什麽好?”
南野絮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就在這一會兒的時間中,靈歌鼻頭上已經聚滿了汗水,他微微擡起頭來,卻見南野絮看着他,又低下頭去。
南野絮道:“那古琴怎麽樣?”
那古琴是長公主最喜歡的一把琴,否則也不會帶到宮裏在皇上的盛宴上。靈歌身子開始顫抖,只等長公主來宣布他的命運。
“靈歌,你覺得呢?”舒沅好似沒有看到他發抖般,還詢問着。
靈歌心如死灰,長公主和驸馬經常這樣賜死府中內侍,看來他今天也逃脫不了,他不再掙紮,只求長公主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給他一個痛快。
“算了算了,每次都這樣,一點都不好玩。”南野絮忽然說。
舒沅看了他一眼,“怎麽不好玩?你嫌我膩煩了嗎?”
對于舒沅這由喜轉怒的話語,南野絮并沒有什麽不安,他還是那副樣子,微微眯着眼睛,道:“我的意思是,玩點不一樣的。”
舒沅對南野絮這個“不一樣”有些興趣,往他身邊靠靠,道:“怎麽個不一樣法?”
南野絮一副我做給你看的樣子,朝舒沅看了一眼,随之喝道:“靈謠。”
“你舍得?”
“能博你一笑,我什麽都舍得。”
靈歌聽聞此言,身子癱軟在地上,腦袋前栽仿佛要把地板磕穿道:“求長公主和驸馬放過靈謠,讓靈歌做什麽都可以。”
舒沅看着南野絮,等他下一步舉動。
“你看,這不就得了。”南野絮眼睛忽然一閃,露出一絲殺意。
舒沅無所謂道:“哪裏不一樣了?”
南野絮直了直身子,伸手從舒沅頭上拔了一根簪子扔在靈歌身前,“殺了靈謠。”
“你只有半個時辰,剛才他去水韻亭了,現在估計走在傾弦閣,你試試?”南野絮說罷,便朝着舒沅一笑。
靈歌顫抖的身體慢慢緩和過來,他跪坐着,不時地咽着口水,眼中的淚水打轉,為什麽要讓他這樣選擇,是在考驗他是不是可以為弟弟去死嗎?
“他能殺了靈謠嗎?”舒沅看着靈歌搖搖晃晃走出去的背影,有些疑惑。
南野絮倒了酒,“試試,不試怎麽知道呢?”
“靈謠是你一手培植出來的,又是在暗中,花了不少心力吧,如果就這麽死了,是不是太可惜了。”舒沅把他的酒奪走,喂在自己嘴裏。
“我說了,博你一笑,我樂意。”南野絮說着,臉上毫無感情。
舒沅把酒喝光,“他的琴,琴音真的那麽好?”
“哪個‘他’?”
舒沅看了一眼南野絮,他猜出她說的不是靈歌?
“鳳兮堯還是”南野絮将目光對準舒沅,把那個名字說出口,“易捷。”
“你怎麽知道?”
南野絮笑了笑,又給杯子續滿,“這有什麽難?你知道昨夜最想要讓易捷去參加國宴的人是誰嗎?”
她雖然恨易捷但也愛易捷,她自然是想要易捷聽她彈奏他譜的琴曲才又動琴,白了他一眼,“難不成是你?”
“我算一個,可排首位的卻不是你。”南野絮終于杯在手中,卻又被舒沅攔下,他緩了緩接着道:“首先,是你的淳王兄,然後是你的皇帝哥哥,而後是你,再後才是我。”
“哦?”舒沅有些不可置信但又覺得南野絮說的不像是假。
“你既然把我調查的那麽清楚,你為何不去查查他呢?”南野絮看着舒沅,“還是你查了沒查到?”
“你都知道什麽?”舒沅不再跟他纏綿,身子也靠遠了些。
南野絮卻主動靠了過去,眼中帶有溫柔,輕輕道:“沅兒,我是想提醒你,別在他身上下功夫了,沒有用的,他是行走在夜路裏的影子,空有人的熱乎身子,心裏早就是一片漆黑。”
“那你現在把這些說給我聽,你就不怕……”
“怕你告訴舒辰溪嗎?這還用你告訴,舒辰溪難道不知道我想回鬲國?”南野絮目光真誠,他很少如此真摯,更顯得難得,“沅兒,鬲國,我是一定要回去的。舒辰溪攔不住,你盡可以告訴他。另外,淳王的越州軍想跟我合作,但被我拒之門外,現在正跟無頭蒼蠅似的四處找聯。至于易捷,讓舒辰溪不問因由地殺了他,永絕……”
舒沅将一根簪子抵在他後背心處,這是南野絮親自示範給她的,簪子也能殺人,“我的意思是,我殺了你。”
“好啊,死在你手裏也算是芙蓉帳下了此生了。”南野絮一派豁達。
“剛剛還要回鬲國,忽然又視死如歸,你是覺得我下不了手?”
“你若要我死,何必你動手?”南野絮說着,便指了指門外,“回來了。”
一個身影邁入門中後只走了一步便深深地拜了下去。
“所以,最終死的還是靈歌。”舒沅如同嫌晦氣般把簪子遠遠扔掉。
“說博你一笑是真的,不過也是給靈謠點歷練,人嘛,很少有天生無情的,總要經歷點背叛才能徹底狠下心來。”
想着他這話的含義,舒沅問道:“你的意思是,你我就是天生無情的人了?”
南野絮走到光線明亮處,盯着跪地複命的靈謠,還不甘心,便以腳尖擡起他的頭,仔細地看着他臉上的血跡。
“屠夫是無情的人嗎?”南野絮說着看了眼舒沅,将那抹久違的慵懶挂在嘴角。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在修文,盡量保持更新,期待小天使們的意見呢~愛你們(??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