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兵不厭詐
這世上的事情真是難預料得很,沒想到這一次出門,她還是回到了這張床上,不一樣的是,這會她不是昏睡,她很清醒,她要等待接下來易捷承諾的對她的責罰。
這都得益于舅舅家的解酒藥,讓她很快地從醉酒狀态中清醒過來。那藥效真是絕了,說實在的,易捷那晚醉酒怎麽就沒人去找解酒藥給他服下,她也用不着那麽快就失身于他。
在馬車上時,易捷與她面對面坐着,依舊不言不語。樂輕青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想問他熒心怎麽樣了,又怕本來沒事,讓她這幅樣子引得易捷遷怒。
她雖然算不得狼狽不堪,卻也離那不遠了,心兒給她挂了好幾個香囊,依舊遮不住她混身上下的酒氣。
“你還記得你醉時說的話嗎?”易捷問她。
樂輕青心一橫,她說不記得他就能放過她了嗎?“記得一些。”
“一些?”易捷笑了笑。
樂輕青心想他已經在腦子裏搜尋家規名目,打算着按哪一條對她處罰了嗎?“绛霄閣租出去了。”
“我知道。”易捷回道。
“你要怎麽處罰我,我都沒話說,只是算我求你,雖然在你看來,我連求你的資格都沒有,但我還是求你,不要把別人牽扯進來。”
“如你所願。”易捷一副理應如此的樣子說道。
聽聞他要答應降罰于她,樂輕青竟然松了口氣。
易捷無所謂地靠在一側閉上眼睛,他好似很累的樣子。微風吹拂着他額前的碎發,這張俊逸的面龐下到底藏着一個什麽樣的腦子?樂輕青心想他會怎麽懲罰自己呢?家規裏的懲罰其實也不過幾種,禁足罰抄寫,罰跪輕言閣,再則就是鞭笞,再嚴重是打一頓逐出家門。
忽然易捷的眼睛睜開了,見她看着自己,露出一絲笑意,“你在想我會怎麽責罰你嗎?”
樂輕青錯愕。
“你會知道的。”易捷說罷又閉上眼睛。
他說的那樣輕松,那樣輕易,樂輕青不自禁地想起柳琀說易捷經常會被關在輕言閣裏責罰,還說他會被打的很慘,媳婦熬成婆,少爺熬成老爺,易家可真是會玩。不過,樂輕青并沒有後悔向易捷請責,如果只有這樣一種辦法能讓無辜的人免責。
只是接下來,她便要開始策劃如何讓自己脫離這片苦海,兩天後的國宴,就是她的機會,她必須要把握住。
易捷一路把樂輕青抱回卧室,交代了心兒、尹兒閉門之後,便留她一個人在床上等着。
“郡主。”樂輕青聽到熒心的聲音,是從窗外傳來的。
“熒心,你沒事吧。”樂輕青光着腳丫子跑到窗邊,回來之後她還沒見到過熒心。
“我沒事。”熒心說着,隔了一會兒問道:“郡主,你怎麽樣?”
“我也沒事。”樂輕青沒有說謊,她确實沒事,在床上安穩地躺着這難道也算是有事嗎?
“郡主何必騙我。”熒心語帶哽咽,“驸馬已經下命将此屋封閉了。”
易捷所謂的責罰就是把她封在這間屋子裏嗎?禁足?這麽簡單?“沒事,封了就封了。熒心你小心被他看到。”樂輕青安慰熒心道。
熒心恍然擦了擦眼淚,從縫隙中送了兩塊點心進去,人就沒了蹤影。
樂輕青接到這點心,苦笑一聲,易捷把屋子封了,難不成還要餓死她嗎?看這時辰也又到飯點了,可惜她沒什麽食欲,将點心放桌上又回到床上。
樂輕青睡下,大約半夜的時候她被餓醒,熒心給她的兩塊點心還在桌上放着,屋裏黑漆漆一片,樂輕青摸索着将點心找到,易家瞎講究,什麽過時不食,那要這些點心還有什麽用?樂輕青便吐槽,靠在一張桌下細細咀嚼。
一日過去,這間屋子還是無人光顧,樂輕青有點明白熒心給她送點心的意思了,易捷沒打算給她飯吃。
這裏安靜地如一池死水,精神折磨遠要比肉體折磨更讓人奔潰,論這些手段,易捷比輕言閣的嬷嬷高明得多,難怪他一點都不怯輕言閣。樂輕青想着,她也不怯這安靜,當初她穿越到這個陌生時空,面對着這些陌生的面孔,她那時的心慌意亂遠要比現在更甚。
不知道為什麽,樂輕青有種感覺,易捷一定會來,不是這一刻,就是下一刻。而她能做的就是耐心下來等待,想對付他的策略。
又是一個漫長的夜晚,樂輕青實在睡不着,遮光簾後大片大片的月光透進來,她把簾子拉開,望着這輪古時月,遙想另一個時代的親人們,抛卻了“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樂輕青想得卻是另一首重陽節的,“遍插茱萸少一人。”
後天就是國宴,易捷最多也就關她到後天而已,這輪由殘缺漸漸圓滿的月,将要見證她與易捷最後的絕裂。樂輕青心意已決。
易捷來時,樂輕青睡在地上,她守着月看了整夜,黎明時分才睡着,聽到聲音後便醒來。易捷身後帶了兩個嬷嬷,其中一個将藤鞭恭敬地放在架上,之後易捷揮手讓二人離開。
“可知錯?”易捷一副執法者的口吻。
樂輕青點了點頭。
易捷輕輕一笑,“說。”
“酒後失言。”
“說完整。”
樂輕青忍了忍,“婦樂氏,酒後失言,有請夫君責罰,不敢有怨。”
易捷聽後,頓了頓,道:“你現在逆來順受,是想明天在國宴上向皇上禀明跟我決斷關系吧?”
樂輕青看了他一眼,易捷眼中的笑意充滿了嘲弄。
“你承不承認都無所謂,反正我已經這麽認定了。”易捷說着,從架上将藤鞭拿在手裏。
樂輕青有種幻滅感,只聽易捷又輕輕地吐出兩字,“俯身。”
被打還要讓打的人打得順手來表現被責罰心甘情願,這才是是真正的侮辱。兩個人一高一低的目光相接,樂輕青俯下身去,不過她并不是等待易捷的鞭子落在她身上,她迅速從桌下抽出一柄短刃,而後反身回來,将鋒刃對着易捷。
易捷不慌不忙地将藤鞭放回架上,“這才對,總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我還以為我娶的不是滇王府郡主是個不知道哪裏來的沒見過世面的丫頭。”
“井底之蛙,你才沒見過世面!”樂輕青反唇相譏,她的鋒刃離易捷不到一臂,現在他的命就在她手裏,她怎麽還能忍得了被他羞辱。
“難怪滇王府這麽多年還依舊駐守西南,真是家傳的魯莽。”易捷淡淡搖頭,忽而看着樂輕青道:“你忘了熒心嗎?”
“你把熒心怎麽了?”
“有意思。”易捷抿着嘴露出一絲笑意,“我說滇王府的時候你不生氣,一提到熒心,就跟踩了你尾巴似的。”
那是當然,滇王府于她就是個象征性的存在,而熒心是她實實在在能抓的住,碰得着的大活人。當然她不能這麽說,樂輕青轉念一想,她為什麽要跟他解釋,“你不是說可以與我和離嗎?你馬上寫和離書,放我和熒心走。”
“可否滿意?”易捷将一張紙抖開,展在樂輕青面前,上面大寫和離書三個字。
他到底在賣什麽關子?樂輕青不可置信地看着這份寫得整整齊齊的和離書,底下有易捷的落款,貨真價實。
“很好!”樂輕青點點頭,一臉冷傲。
她要去拿時,易捷忽然雙手相合,将和離書揉在掌間,等他把手拿開的時候,和離書已經碎碎成細屑。
“你耍我?”樂輕青将鋒刃推上前,指在他胸膛。
“兵法有雲:兵不厭詐。我答應寫和離書給你,便寫給你,是你沒本事把它拿到手而已。”
“你一諾千金的名號也是靠着這‘兵不厭詐’賺來的嗎?欺世盜名!”樂輕青譏諷他道。
易捷沒有說話,站起身來,樂輕青的鋒刃滑向他腹部。
“別動,別以為我不敢殺你?”樂輕青稍稍用力,短刃穿破他的衣服。
“你真以為你殺的了我?”易捷反問。
老虎不發威還真被當成是病貓,樂輕青沒殺過人,可郡主是手刃過敵人的,那血脈贲張的記憶她也為之驚心,樂輕青狠了狠心,刺下去。
易捷沒什麽反應地低頭看着她,樂輕青才發覺她并沒有刺進去,再怎麽用力易捷的身子仿佛鐵板一塊,将他衣服刮開,才發覺裏面有一件密度很高的防護衣。
“看夠了沒?”
樂輕青擡起頭,有些尴尬,不過,他脖子上可沒有防護衣,樂輕青的手臂猛地舉起,她以為已經很快了,可還沒舉過易捷肩上,便給易捷擋住,他只用一只手就把她手中的匕首卸下來。
易捷把匕首放在桌上,将藤鞭再一次拿在手裏,“跪下,俯身。”
“不。”樂輕青沉聲拒絕,“我有沒有錯你最清楚了,你不也是被這家法拘系了多年?你自己深受其害,現如今又把這強加在我身上,你們易家就這樣一代又一代地傳承這種固步自封滅絕人性的變态家學嗎?”
“啪!”易捷将這第一鞭摔在樂輕青臉上,樂輕青潔如明月的臉上頓時添了一道血痕,這道血痕由鬓間到颌下,慢慢地淌出血來,将她半邊臉染紅。
作者有話要說: 在修文呢……愛你們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