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長公主
沒有人見過仙人福地是什麽樣子,除非他去過京都第一府,長公主府。
遙隔宮牆便可以看到這座府邸,那是在京都占地面積僅次于皇宮的浩大工程,有人說長公主府從來都沒有建造完成過,每個季節都在修葺。其實大的府邸都是這樣,為了保證能夠最好地服務主人,都是一邊建造一邊修繕。
這偌大的府邸要保證處處精致,這就少不了雕梁畫棟碧瓦朱甍,飛檐畫角都不在話下。裝飾更是恨不能每根柱子都以黃金鑄就,每塊地磚都以玉石雕砌,極盡奢華之風。
亭臺樓閣上不是翼于水上便是存于花海,世間所有的奇葩異卉都能在這裏看的到,以至于那些牡丹月季尋常花色都入不了花園,奇珍異寶做點綴更是數不勝數。
在這裏,每個人呼吸的氣息都是奢靡的,無論是誰,只要在這宮殿樓閣裏呆上半個時辰,他身上便沾染了這裏的味道,半月不去,仿佛這熏香竟是透骨的,就連經過這裏的風都染上了奢靡的氣息,把牆外的人熏得醉醉的。
京城中的人把能出入長公主府的人分為兩種,一種是受過這香風熏染的叫香風客。而另一種叫玉露賓,人們提起來只是笑笑,賓客之間的差異,就在床笫之間。
京城大多數權貴子弟都曾到過長公主府,這是一種潮流風尚,沒有去過都靠在府外蹭着風帶出的香氣而後到酒樓去炫耀一番。一個香風客的名號就足以夠在京中吹噓一陣,那玉露賓呢?長公主自己手下養着許多美少年,從不染指京中子弟。
但最近,長公主破例了,衆人都當是傳聞,但又有知情人道,驸馬為此事與長公主冷戰半把月,長公主一向好大排場,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可這半個月都沒聽說府裏有動靜,聯系到此事,這才相信。
打聽了一下,得知是一個年紀已經過十八的男子,還是初到京都的外鄉人,叫謝微時。
謝微時是這裏的新客,一個月前他想都不敢想自己竟有朝一日能夠出沒于如此奢華之地。
他還記得那日,他初到京都,京都繁華勝景,處處迷人,謝微時轉了半晌正要找一處茶肆落腳,便見衆人排開,一乘銀頂黃蓋紅帷的三十六擡輿轎從中而來,擡轎者皆是體量苗條的少年,少年們錦繡穿着,比一般人家的公子都要有派頭。
一時間他看直了眼睛,竟忘記了自己擋在路中,驚擾了輿轎。便有持兵之人過來驅趕,謝微時忙道歉退後,只見得轎中簾子掀開,美若天仙的女子看了他一眼。
後來他才知道,那就是長公主,在這舒國獨一無二的長公主。
當時的他被帶走時,一個勁地叫官爺饒命。那時候他怎麽能預見這突如其來的時來運轉。謝微時輕輕地笑着,他現在也是真絲綢緞披身,頭着玉冠的公子貴人,那些官兵見了他也要抱拳行禮的。
那日,他被官兵像小雞般縛着帶進了這座府邸,後來,他仰首看着金飾的朱門,還有門前匾額上燙金隸書寫就四個大字“長公主府”,心想自己是如此幸運,第一次進入的府邸就是如此巍峨,有這麽一次經歷,日後無論是去哪裏都不必慌張。
可那天,他心驚膽戰地沐浴在花瓣池中,沒有一絲享受,任由內侍們給他更衣,束發加冠。
他被帶到一面鏡子前,他還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樣,在鄉裏是有人說過他模樣英俊,可他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才知道,原來自己竟可以是這副樣子。
鏡子撲了水汽,向他靠近的人身影婀娜,她聲音甜美輕輕喚道:“阿捷。”
“你是?”謝微時一邊問,一邊轉過身來。
她什麽都沒說,修長的雙手捧着他的臉,他沒有避開,他記起她來,她是轎中的仙女,是長公主。
“你終于不再拒絕我了。”
“小人怎麽敢拒絕長公主呢?”謝微時受寵若驚道。
長公主的表情凝滞住了,手也停了下來,“你叫什麽名字?”
“小人叫謝微時。”
“很好。”
長公主一句很好,此後謝微時身上便沾上了別人五年都沾不到的香風,又過了不久,他便得以出入寝宮。他漸漸也知道了,他之所以能被長公主看中,是因為他跟一個人長得很像,那個人名叫易捷,太傅的獨子,現如今娶了滇王府郡主做妻。
謝微時還沒見過那位上易下捷的郡主驸馬,只是替他可惜。謝微時聽說,當初長公主是許了非他不嫁的誓言的,一個誤傳的軍報,如今倒是成全了他謝微時。
日上三竿,這個時候是這宮殿裏最熱鬧的時候,隔着老遠便看到裏面熏香蔓出,仿佛仙閣樓臺中煙雲蒸蒸而上,靈仆們手中托着各式各樣袖珍的物件穿梭在缦回曲折的木廊。
謝微時不再像剛來的時候對着這些靈仆們哈腰點頭,他終于也能直起腰杆走在這裏,這都是拜長公主所賜,拜自己的長相所賜,謝微時想着微微地笑了笑,照着池裏的水,将自己的頭發撩撥整齊。
玉階步步生蓮,謝微時走到三分之二時,便看到寝宮門還緊閉着。
一個小仆從門中微小的縫隙邁出步來,謝微時提衣急走了幾步趕上去,問道:“長公主醒了嗎?”
小仆自然知道謝微時是新寵,施禮道:“謝公子來早了,昨晚長公主睡得遲。”
小仆正要走時,又被拉住,謝微時問道:“長公主跟誰在一起?”
“長公主跟誰在一起還用得着跟你報備嗎?”忽然一個聲音說道。
“參見驸馬爺。”小仆一禮到底。
謝微時聽聞是驸馬,心道不妙,也一禮到底拜下去。
這時候宮門開了,從中飄然而出的是一股奇異的香味,清爽又讓人舒适。
南野絮從始到終沒有讓謝微時起身,見宮門開了,便進去。
宮殿裏層層疊疊的絲帳輕垂,都是真絲織就,只要有點風就能浮起來,掠在人臉上清香舒癢。
南野絮每走到一處,便有內侍幫他掀起這面前的絲帳,直到最後一層,在裏面是一處軟帳,南野絮自己掀開,對着裏面的人道:“沅兒,我有個消息帶給你。”
軟帳裏緩緩地伸出一只纖纖玉手,随後柔柔地吐出一個音節,“絮。”
南野絮走上前去握住了這只柔軟白皙的手。不一會,另外一只手也探出來撥開軟帳,隐隐約約地可以看到裏面兩個少年衣衫不整地垂首跪着。
“下去。”南野絮沖着那兩個少年說道,少年們擡眼看了看長公主,得到授意後便從軟帳之後退去。
南野絮握緊她的手,接着将身子一塌,躺在長公主身邊。
“你肯原諒我了?”長公主一臉媚态,俯在他胸膛,手指撫弄着南野絮額前的碎發。
“我怕我再不來這床就沒我的份了?”南野絮喃喃道。
“你是我的驸馬,這床怎麽都有你的一半。”長公主朱唇微翹看着他。
“我要全部。”南野絮說着,支起身子吹亂長公主胸前的衣襟,狠狠地在她肩上吻下去。
“好了好了,全部就全部。”長公主像是哄小孩子似的,一只手撫着南野絮的發冠。
“你不許再見謝微時。”南野絮說到這個名字,側頭往帳外看去,輕紗之後,隐約可以見到謝微時躬着的身影。
“幹嘛偏偏是他。他很好,我很喜歡他。”長公主也側頭看去。
“他很好?大街上撿一個人也叫很好,依我看,他連給你提鞋都不配,更哪裏稱得上‘很好’二字?”南野絮佯怒道:“是他很像吧。”
“絮。”長公主拉長調子,又道:“你又吃醋了。”
南野絮用眼睛數着這宮殿裏隐在紗帳後的各個男寵,“吃醋,我哪裏吃的過來?”
“看來你不是來跟我和好的。”長公主坐了起來。
“我既然送上門來,哪有白來的道理,我就是來跟你和好的,要不然你倒是日日自在,留得我獨守空房。”南野絮一幅怨婦的模樣說道。
長公主被他逗笑了,道:“你少陰陽怪氣。”
“你不是喜歡這樣的嗎?我是告訴你,為了你,我也可以放下我男子的尊嚴,讨你一時歡心。”
“我才不要。”長公主貝齒咬着下唇,微微側頭道:“你說這些都是騙我的,你還是好好做你的驸馬。有朝一日回到鬲國做你的皇帝,後宮佳麗三千,到時候你床帏之中怕也沒有我一席之地。”
“在你眼裏,我竟是這麽薄情寡義之人嗎?”南野絮道。
“也就是在舒國,你知道要依附于我,才對我百依百順。”
南野絮笑了笑沒有反駁,接口道:“那他們呢?不也是為了你長公主的身份才趨炎附勢?”
兩個人談論這關乎彼此切身利益的敏感話題仿佛一般家常,細聲微語,連交彙時的眼神中都是脈脈柔情。
長公主把目光從他眼中移開,俯望着軟帳之頂,金黃的流蘇顫動着,默默道:“不一樣。他們再怎麽卑躬屈膝不過是因為他們本身就是下等之人。而你,南野絮,你生來就是王者,與我一樣有皇族之血,是受不了這種屈辱的。”
南野絮眼中一頓,閃過一絲神采,随後又恢複如初,道:“易捷不是皇族之人,你對他為何就百般容忍?”
一提到易捷,長公主如臨大敵,與南野絮目光再次交鋒已經沒有之前的小兒女情長,而是極認真的神色。
長公主忽地一笑,甜甜道:“還說你不吃醋,不過這個醋你吃也白吃,我喜歡易捷,他怎麽着都行。”
“所以你愛屋及烏,連帶着他一并寬容了?”南野絮說着看了一眼絲帳後的謝微時。
“你是來興師問罪的,不是來跟我和好的。”說着,長公主一招手,托着玉盤的內侍們排排走近,開始為長公主洗漱更衣。
“我是來告訴你消息的。”南野絮騰開地方又道:“也是來跟你和好的。”
“那要看你消息怎麽樣。”長公主這時已經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我聽說那位皙晴郡主在木坊做了一套家具,我讓人把樣式拿來,你想不想看看?”
“不過是家具,有什麽好看?”長公主對着鏡子扶了扶額前翠钿。
“靈歌。”南野絮叫了一聲,一個穿扮整齊模樣清雅的小仆走上來,手裏呈着的一個白玉脂方盤。
長公主伸出手指,由內侍為她戴上指套,而後将琉璃盤上的紙展開,只看了一眼便合上道:“污了我盤子。”将指套一并脫在盤上道:“拿去扔了。”
南野絮看她反應就知道奏效了,一屁股跌坐床上,問道:“怎麽樣?”
果然,長公主娥眉一展對着他笑靥如花道:“我們和好了。”
絲帳掀開,謝微時擡眼看過去,正好對上南野絮冷冷的目光,他只好低下頭去。
“備轎,去曲佳木坊。”南野絮滿意地下令道。
長公主在後面将這一切收入眼臉,微微笑笑又将目光轉回到鏡中,易捷,這次,看你還怎麽躲我?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天使的翅膀很好看哦~~~
揮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