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雨過天晴
一道道閃電将樹影投射到窗上,樂輕青翻身将光影抛在腦後,不一時,雷聲轟響,風雨大作。
“咚咚”兩聲鈍響,“青青啊,電腦關了嗎?”媽媽一邊系着圍裙一邊問。
“馬上馬上。”樂輕青扣着鼠标,眼睛緊緊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一個快要結束的flash動畫,飛檐畫角的高樓已經建起,一個女子的身影伫立最高層。樂輕青點擊繼續制作,鼠标往下拉,找到最後部分,又開始修改。
雷聲再次滾響,樂輕青生怕媽媽再催,一聽到腳步聲,鼠标狂點保存,口中說着“馬上馬上。”
“馬上馬上。”樂輕青嘴裏含含糊糊地說道,手指觸到絲滑的被緞,果然又是一場夢。
自從那夜後,總會有一些片段的記憶出現在腦海,倒不像夢,像是在回憶,有些是郡主的,有些是樂輕青自己的,有時候她會不自覺地想,若是郡主的話會怎麽做,是不是因為自己來自另一個時空,所以才顯得格格不入,如果是郡主的話,是不是易捷就會待她認真些。
這些樂輕青無從所知,即便有了郡主的記憶,她也只能是她自己。
這天是滇王府送陪嫁侍女的日子,外面雨絲若有若無,樂輕青不是會被天氣帶動情緒的人,傷春悲秋那種文藝的事情她基本沒幹過,可這時候心裏別有一番惴惴不安,別是跟熒心有關系。樂輕青念頭一閃,向心兒尹兒說明了自己的心事。
心兒尹兒互看了一眼,随後告訴樂輕青,要等輕言閣選好了,她才能見到她的陪嫁丫鬟。也就是說,她是沒有直接讓熒心做她陪嫁丫頭的權利的?
兩個丫頭紛紛說是家規如此。
這家規未免太不近人情了,郡主遠嫁千裏之外,竟然連一個可以說知心話的貼身丫頭都不能留下,別的丫頭雖然也是滇王府的,但怎麽能跟與郡主出生入死的熒心相提并論?樂輕青沒法淡定,一定要親自去看看。
心兒尹兒勸不動她,只好去拿雨具,三人穿過濕漉漉的竹林到了主院。主院裏搭了一個棚子,裏面排滿了人,秩序卻好的令人結舌,除了輕微的腳步聲外,便是簌簌雨聲。
樂輕青由她們帶路從側門進去,躲在一面屏風後。
易夫人高坐在太師椅上壓陣,丘嬷嬷侍立在後。輕言閣的諸位嬷嬷們齊齊出動,看來這在易家算是大事,樂輕青想那日在柳家三嬸說的話,這位陪嫁侍女是要侍候未來小少爺的,樂輕青臉忽然紅了,搖了搖頭,想什麽呢?
心兒尹兒只知道這事情但也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尹兒一見到恭嬷嬷,身子就開始顫抖,引得樂輕青不得不注意。心兒顯然就淡定多了,指着大堂上低聲道:“來了。”
聞言看去,堂下來了幾排侍女。樂輕青一個個看過去,終于在其中找到了熒心,麥色的皮膚,額前綁着一串藍色瑪瑙珠子,束腰緊身衣映出那潇灑健美的身姿,與其他侍女截然不同的畫風。
樂輕青不禁有些擔心,怎麽都覺得熒心那獨樹一幟的樣子難入這些嬷嬷的眼。卻見侍女們紛紛避道,讓出一條路來,易捷?樂輕青想起來易捷答應了易夫人這天會回來。
易捷和易夫人行過禮,便坐在一旁開始喝丘嬷嬷端來的熱茶,又接過一本緋紅色的冊子,開始翻着,神色專注,對于堂上的或窈窕或豐滿規規矩矩站着的侍女們沒有一點興趣。
見少爺來了,嬷嬷們便開始穿梭在侍女中間,這麽鄭重其事,倒不像是給她選侍女,有點像在為易捷選妃子,樂輕青忽地笑了笑,沒控制好手一用力,擋在她身前的屏風“嘩”地倒下。
……
尹兒腿一軟差點就跪下去,心兒扶了她一把才抖着身子站穩。
“青青。”易夫人回頭看了一眼,面有疑色道。
樂輕青颔首施禮,不知該不該上前,正想解釋時,便聽易捷道:“怎麽才過來?”
易捷說着話,目光也就跟上去,樂輕青看着他一副頗有責備的樣子,好似真的是他們說好了一般,正在腦子裏扯謊時,便又聽到易夫人道:“你讓青青來有事?”
趁着易夫人這話,樂輕青心有僥幸地慢慢移動到易捷身邊,堂上滇王府的侍女們見到她紛紛向她施禮,樂輕青淡定地回應,忽然瞥見恭嬷嬷的眼睛像釘子般直往她身上鑽,不由地駭了一下,心想,什麽樣的人才能無緣無故就以那樣的眼神看着別人,瞬間有點明白尹兒的誇張反應。
“你自己說。”易捷看了樂輕青一眼,順便把球踢給她。
樂輕青沉默了片刻,他那日問她是否有交代是指這事情嗎?是不是她都要賭一把,便直言道:“我想要熒心留下。”
恭嬷嬷一副猜到如此的樣子冷哼一聲,伴随着她的哼聲,臉上的肅穆添了冷酷的味道,聲音清冷道:“少夫人,依照家規,您只能在婆子選出來的人挑丫頭。而且依照府中規矩,少夫人不該到堂前來。丫頭們也是越來越沒規矩,少夫人初到易家不懂,難不成你們生長易家這麽多年也都不懂?”
易夫人面子上過不去了,恭嬷嬷嘴裏說的是丫頭們沒規矩,實指的是兒子,誰也不是傻子都能聽得出來,這堂上的滇王府侍女除了留下的陪嫁外,其她的都還是要回到滇王府,到時候将這事情說與滇王府中,怕是不會好聽。可恭嬷嬷是服侍過易太傅的老人,就連她初進門時都要收恭嬷嬷約束,又是依家規執法,她也沒得發作,只好沉下了臉看向盡惹禍的兒子。
場面又一次凝滞了片刻。易捷把冊子上最後幾行字看完,随口說道:“秋夕,帶熒心到別院候着。”
“少爺。”恭嬷嬷帶着強烈懇求和威脅的語氣。
樂輕青記得上一次在輕言閣也是這樣的場景,她看出來連易夫人都不敢得罪這位嬷嬷,不知易捷這一次會說什麽。
易捷把手上的冊子放下,也不多做別的解釋,只說了三個字,“我要了。”
對于兒子的話,易夫人忽地明白了,家規明确不準納妾,但是為了以防萬一,又在之後加了一條可以收通房丫頭。因為易家這兩代都是太傅,私生活要求嚴苛,又加上易捷好似也有祖傳家風,尹兒早早就給了他,可他也不怎麽喜歡,所以易夫人默認了兒子不也不會要,現在一提起,才想起來這檔子事。
雖然對于這位恪盡職守的嬷嬷有點不公平,但易夫人此刻确實心花怒放,盡管那個丫頭跟媳婦一樣都偏瘦了些,還是比沒有強,易夫人笑了笑,“我看還不錯,恭嬷嬷覺得也還行嗎?”
恭嬷嬷本是易家最懂家規的人,沒想到竟然被少爺嗆在這上面,黑着的臉又泛紅,跟烤壞了的地瓜似的。
樂輕青回來的一路上,腦子裏都是恭嬷嬷那張臉,不時地笑出聲來。又見心兒尹兒憂心忡忡,不解問道:“怎麽了?”
心兒尹兒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解釋,兩個人換了下眼神,雙雙跪道:“求少夫人不要再做這樣的事情。”
樂輕青心情大好,道:“好好好,只要熒心來了,我就放心了。”她話音剛落,便感覺身後有人進來,一回頭,熒心看着她拜下去,“熒心拜見郡主!”
這幹脆利落的聲音樂輕青是第一次聽到,卻一點都不陌生,止住熒心的禮節,熒心身上還帶着雨後的新鮮空氣,與她的人一樣清新飛揚,她個頭本來就要比一般女孩子高,馬尾高束,更顯得精神十足。
心兒尹兒很識相地退下留給她們敘話,熒心環繞着房子看了一圈,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
“你笑什麽?”
“以前大家夥都猜郡主要是嫁了人,跟驸馬爺一起是怎樣一番光景,大家都為驸馬爺抱不平,怕郡主欺負人家,現在看來,是郡主被驸馬爺收服了。”
樂輕青微微一怔,說了一句一言難盡。
“別一言難盡啊,這才分開幾天,就不知該說什麽了?這樣吧,我把我的見聞說說,郡主再告訴我這裏情況如何。”
相比與心兒尹兒的恭恭敬敬,熒心的爽利讓樂輕青找回了二十一世紀的感覺,對這位新朋友好感大增,“你說。”
熒心說起話來很有重點,把在滇王府驿站的情況一說,樂輕青就明白了滇王府在京都裏地位僅排在淳王府之後,作為一個距離京都千裏的王府,這多虧了滇王府軍武的威名。另外,熒心故弄玄虛地提到在滇王府驿站不遠便是長公主府,獨一無二的長公主府。
樂輕青知道舒國這位獨一無二的長公主,可熒心明顯知道的比她要多,郡主眼裏的舒國就是滇王府,樂輕青眼裏的舒國就是易家這一畝三分地,而熒心的幾段話讓樂輕青對這舒國有了別樣的認識。
原來這個時代的長公主也流行養面首,是不是全舒國只有易家不把她這位皇上禦封的郡主當回事。樂輕青差點就問出口了,熒心還滔滔不絕地描述長公主府的奢侈無度,其實相比于長公主那乘用美少年們擡着的三十六擡輿轎,樂輕青更比較關心那位驸馬爺。
“長公主的驸馬爺啊?”熒心眼珠轉了轉,感覺對郡主的關注點不大贊同,道:“郡主還記不記得三年前京都這邊與鬲國之戰,是鬲國留在舒國的質子。”
說到這個,熒心忽然笑笑,道:“我還聽說,長公主當初可是許諾非咱們驸馬爺不嫁的。”
樂輕青怔了怔。
“這個事情,我也是來這裏才聽說的。說是,軍報誤傳,說驸馬爺戰死北方。所以長公主才死了心,嫁給了鬲國王子。”
說來,還是政治的犧牲品,可若那時長公主跟易捷湊成一對,那郡主也就安安穩穩地做郡主好了,她也用不着穿越在易家。樂輕青嘆了口氣,為那位素未謀面的長公主也為她自己。易捷,你到底禍害了多少少女?樂輕青憤恨着,将杯中的水大口喝下去。
“所以啊,郡主跟驸馬是天賜的姻緣。”熒心滿懷期羨地說道。
樂輕青剛剛入喉的水全噴出來。
熒心趕緊去幫她拍背,道:“郡主怎麽了?”
樂輕青咳了一陣子,道:“沒事沒……”
作者有話要說: 收一下咩~~~~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