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除舊迎新
“少夫人好像醒了。”尹兒指着樂輕青眼角的淚痕輕輕道。
樂輕青腦袋輕微地搖晃,她好似夢到什麽,眼珠不停地轉動,娥眉蹙在一起,略顯蒼白的額上冒着冷汗。
易捷看了尹兒一眼,尹兒低下頭去。随後,易捷伸手去拿熱毛巾給樂輕青拭去她額上的汗珠,毛巾沾到她脖子,她有些幹裂的唇忽然張開,同時發出哀求的語調,“放開我”随着這嗚咽聲,淚水又湧出。
“少夫人半天沒吃東西,定也餓了,你們下去備點粥飯過來。”說着,易捷的手去擋滑向樂輕青鬓間的淚水,眼淚賣力地繞過他的手指将紅粉的棉枕暈染更深,随之散開與早已落入的淚水彙合。
“是。”心兒和尹兒從清早端了水來侍奉少爺少夫人洗漱到此刻,兩人輪流看護,一步都不敢讓少夫人獨自,尤其少爺過來,她們又足足陪着站了兩個時辰。聽聞命令後,趕緊退下。
“不是你非要嫁給我的?這麽快就後悔了?”易捷看着鮮紅的床上那具嬌小的身軀,将沾在手上的淚水抹開,低聲道。
而此時,樂輕青的夢中還激蕩着易捷的暴行,她無助又恐懼地掙紮着。忽然,在她耳邊響起一個充滿愉快的聲音,那聲音好熟悉,樂輕青努力尋找,那是排着長龍的隊伍,她終于看着那個身影,是哥哥在對她笑,剎那間,不知道是她漸行漸遠,還是哥哥在移動,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直到哥哥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樂輕青忽然意識到什麽,“再見”她輕輕地說。
不知道她為什麽破涕為笑,意識到她醒了時,易捷将手縮了回去。
一睜眼就看到一個人站在床前,樂輕青視線往上,看到那張俊朗臉,易捷說:“你餓了吧。”
被他這麽一說,樂輕青摸摸肚子,确實。可又一想,猛地擡起頭,盯着易捷道:“你!”
易捷回過頭來,冷峻的目光蓋住她的忿忿,好似在等她說話。
“你!”樂輕青說不下去,她要怎麽說?說他強.暴了她?易捷跟郡主可是正當的夫妻關系,她不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他睡在這裏的嗎?
其實如果這時候易捷能和軟一些,樂輕青可能還能給他找個借口,原諒他對她再次用強,可這時,易捷态度莫名強硬,他持續着那股冷峻,緩緩地低下腰,用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紅紅的眼眶裏一點一點地上湧的眼淚,言語尖刻道:“瞧瞧你的樣子,你是忘了自己是誰了嗎?”
“我是滇王府郡主,是舒國滇王麾下第三邊防營的将軍。”說完這話樂輕青自己都被驚到了。
易捷沒有絲毫不悅,将他的手收回,忽地笑笑替她補充道:“不止如此,皇上還禦封你為皙晴郡主。”可他轉而神情變得冷酷,“可你更該記住,你是我的夫人。”
樂輕青迎着他的目光道:“你記得我是你夫人還好,我還以為你當我是個丫頭。”
易捷仔細地看了她一眼,揚了揚嘴角,将手自然而然地伸向她身後,用他的胸膛把她釘倒在床上,看着她的眼睛道:“怎麽,意猶未盡?”
“混蛋!”樂輕青說着,揮手下去。
易捷先她一步将她的手制住,終于恢複成往日的神色,說:“你打不過我,好好收拾一下。”
不一會兒,外面傳來心兒尹兒跟易捷請安的聲音,她們一直在外面不敢進來,聽到鈴铛響了,連忙将溫熱的粥飯端過來。
樂輕青從她們口中得知自己已經睡了大半天,現在已經是下午了。尹兒還道易捷很緊張她,在這裏守了兩個時辰。
樂輕青心想他是怕自己會去滇王府駐京的驿站投訴他吧,想着,樂輕青忽然對自己的腦子有了不一樣的認識。這身也沒白失,相比于這來說,她有了郡主的記憶,那她的身份就不怕被懷疑,而陪嫁侍女的事情更是迎刃而解。她笑了笑,粥還不錯,狼吞虎咽地吃了幾口,才注意到心兒尹兒看她的神情有點不對勁。
“衣食足而知榮辱。”樂輕青不管對方聽懂聽不懂把這話說出來,這咬文嚼字的習慣是哥哥常有的,她只是耳濡目染,想到夢中與哥哥的告別,樂輕青忽然有些感傷,那是哥哥送她到機場的情景。
而郡主的記憶,樂輕青想了想,郡主這十七年的記憶好似都只圍繞着滇王府,除了一年前跟着滇王來京都外就沒有什麽外出,對京都只有寥寥幾個印象,深刻的都在易捷身上了,有些參戰入伍的經歷,樂輕青眼珠轉了轉,一個名字蹦出來,熒心。
“幫我換衣服。”
“少夫人剛醒還是多休息為好。”心兒在一旁建議道。
“我不能換衣服嗎?”
“這,心兒不敢。”心兒低下頭。
“換衣服。”樂輕青笑了笑,很快她就不是孤軍奮戰了。
樂輕青看着鏡子裏那姣好的容貌曼妙的身材,心想,一見鐘情就敢托付終身,這位郡主還是涉世未深啊。
還沒等她穿戴整齊,易夫人便來了。從樂輕青來到這裏後,這是第二次見到這位婆婆,易夫人依舊滿面春風,一進來便坐下,問她昨日去柳府的事情,樂輕青卻一心想着去驿站,随意說和幾句,把柳家給的仙樂拿出來給易夫人看。
易夫人又問起諸位哥哥弟弟,好似真的要跟媳婦唠家常般,見易夫人一時半刻沒有要走的意思,樂輕青忽然意識到她可能是來安撫自己的,一邊想着,有意無意地将話題轉到六舅身上。
說到這個弟弟,易夫人唏噓了好一陣子,未足月便就降生,自生下來身體就一直不好,現而今三十多歲的人,依然瘦的皮包骨頭。
樂輕青提到離芳若跟她說的那個孩子,易夫人搖了搖頭,“還沒過滿月就夭折了,芳若那孩子也是命苦。”
“他們家以前就在咱們隔壁,你住的這處院子,就是阿捷買下來他們離家的小別院。”易夫人說着,瞥樂輕青一眼道:“都過去了,不提也罷。”
兩人沉寂一會兒,易夫人道:“阿捷當差,假少,院裏人又不多,你少不得要孤單寂寞些。”
樂輕青心想終于說到重點,淡淡道:“還好。”
“你們剛剛成婚,兩個人有許多需要磨合的地方,夫妻之間,這些都避免不了的。”
又是避免不了,樂輕青心裏苦笑,嘴上卻恭敬地說道:“青青明白。”
“阿捷打小就愛往外跑,那時候我也護着他,後來越大越甚,老爺就單為這事不知道對他動了多少次家法,可都吓唬不住。不過,他讀書也倒用心,老爺考什麽他都能應答,也就管的松了些。三年前北方戰亂,你也一定聽說過,他應征入伍。易家三代單傳,怎麽能讓他這麽胡鬧下去。可他這個孩子心性冷傲,說出來的話板上釘釘,硬是去了,一走就是兩年。”
在郡主的記憶裏,有過對易捷從軍經驗的了解,她那麽執着地要嫁給他,恐怕這件事情對她的影響也很大吧,樂輕青聽着易夫人的話,揣測着郡主的心思。
又聽着易夫人說:“現在他任職禦林軍,又有了你這麽一個乖巧懂事的妻子,我的心也就随着安定下來了。”
“對了,今早滇王府送帖過來,說丫頭們學好了京裏的規矩,問什麽時候能見?”
樂輕青并沒反應過來易夫人說的是能,而不是你能。可她明白應該先征求一下對方的意見,便請教易夫人,讓婆婆做主。
易夫人果然很滿意她的回答,“你嫁進來就昏睡三天,這身子還未恢複,就再調養調養,那就三天後?”
樂輕青颔首點頭。
送走易夫人,正好時值黃昏,樂輕青心累極了,坐在凳上一動不想動,看着斜射在地毯上的夕陽,正好在易捷昨夜吐過的地方,樂輕青忽然作嘔,心兒尹兒不知她為何如此,忙去給她順背拿水。
樂輕青轉過眼睛不再看,又環視了下這婚房,心裏有了主意,讓尹兒領路,去易捷的書房。
穿過一片花園後,進一個石穹門便見到一座外觀清雅的小房子,上面無牌無匾,樂輕青推門的時候,隐約地注意到尹兒想要攔着她的神情,她全然不理會就進去。
墨香四溢的書房,說不出哪裏有什麽特別的,用一張山水屏風隔着,裏面放着一張樸素的木床,看來這就是易捷的栖身之所。
書桌上攤開幾本書,樂輕青翻閱了一下。看其中一本書的封面寫着《舒國掌鏡錄》,這是舒國史,滇王府裏也有這本書,郡主曾在滇王的書房裏見過。這些保存在樂輕青腦子裏的記憶,只要她想知道便可以如同自己的記憶般調出來,這也算是一種奇妙的體驗。
樂輕青又随意翻了翻,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樂輕青手裏拿着一沓白紙和一根細頭狼毫,另外墨盒、硯臺也都拿了一個,易捷這些東西看來都常用,桌上一目了然,她又仔細想想,回去拿了一把木尺。
出來之後,見尹兒和心兒糾結的眼神,樂輕青沒好氣道:“沒關系,他要是問起來,你們如實答便可。”
“答什麽。”
樂輕青聽到這聲音竟然是從背後傳來的,不覺毛骨悚然,轉身指着易捷道:“你,你怎麽會在這裏?”